正文 第二十五章 筵席风波
作品:《洛川雪》 这时要是再敢表示什么异议,那可就是摆明了承认自己是那“心怀鬼胎”之人,于是众人纷纷出席下跪,山呼千岁。
陌归觉得自己都快被那柳公子的三寸不烂之舌给感动哭了,不敢相信他口中那个不畏艰险,顾全大局的圣女会是自己。和江阔对视了眼,她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勉强用帕子捂住口鼻才算是没失态,而一直笃定的江阔却比她有气魄地多,在表忠声安静下来后,清晰异常地冷笑了几声。
那是底气十足的轻蔑和嘲讽,于是整个场面显得格外寂静。
席上的诸位不是早就被江阔大军吓破了胆的,就是在战场上结结实实吃过亏的,再有就是随江阔入滇的各路将帅和官员了,个个都或见识,或听闻过他的杀伐无情,今日被左家这样一闹,人人自危,噤若寒蝉,生怕成了无辜被累的出头鸟。
“闹够了?演完了?还有吗?”
一连三问,江阔如电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颗头颅,那目光似乎也有重量似的,压得人人股战而栗。陌归没想到他会这样不依不饶,也没有见过他这样威严肃穆的时刻,略微偏了下头,瞧了他一眼,仿佛看到了战场上那个俾睨天下,挥斥方遒的他,忍不住心头一颤。
“啪!”
江阔掷杯落地,清脆的碎裂声清晰入耳,陌归才收回心神。
“高淳公主乃天子凤女,千金之躯,走到哪儿都得重重护卫,层层戒备,偏偏到了我们云南就免了?圣上的颜面和这天家威严合该由着你们践踏?你们谁站出来说说,是怎么打算的?准备哪一日要骑到我头上来啊?”
最后一句话他陡然提高音调,声如雷动,许多人都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几个机灵的,特别是左木,早已开始磕头请罪求饶。
江阔这时却拉开椅子,掀起下摆,径直向陌归跪下了:“微臣奉命治理云南,管制不当,令公主受辱,皇室蒙耻,自知罪不可恕,还请公主降罪!”
“驸马这是做什么?你我夫妻同心,不分彼此,为的都是大夏的安稳和百姓安居乐业,底下人不知道分寸,好好调教便是了,驸马何罪之有?”陌归上前一步,没有虚虚伸手而是实在地扶起了江阔,接着转身微微提声道:“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是一方之主,但更是一心为国的忠臣,那些犯上作乱的宵小之辈早已葬身将军枪下。既然是一家人,礼仪风俗略有不同,求同存异即可,何必无端起争执?伤了和气不说,更显得小家子气,辱没了各位的家门,也辜负了圣上命我入滇的一片心意,那可就不妙了。”
“公主殿下教训地是,吾等受教了。皇恩浩荡,殿下贤德,微臣等在此遥祝圣上龙体安康,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陌归说话时秦萧和江阔已对视了一眼,一个满是赞赏,另一个则满是骄傲。待她讲完,秦萧立刻附和,其余人正愁没有人带头解困,这下正好跟上,顿时一片谢恩声。
陌归看了一眼左白禾,只见她一脸都是愧疚和不安,不时看向姐姐,似是在寻求安慰。左白罗面色沉重,显然思量颇深,却仍不忘用眼神安抚妹妹,私下更是悄悄握了握她的手。陌归看到这一幕,心内为之所动,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和子弘,正怅然却突然感到了一阵眩晕袭来,急忙扶住桌缘,努力镇定下来,“好了,都起来吧。”
刚坐下,耳畔便传来了江阔关切的声音:“怎么了?”
陌归微微偏头看向他:“没事,可能刚才喝得太急,有些醉了。”
“那让青鱼送你回房吧。”
“这时候不太好吧?”
“没事,权当殿下生气了。”
江阔极快地一笑,就转头示意青鱼搀扶陌归回院,大概是头晕的有些厉害,陌归也不再坚持,可谁知刚被青鱼扶起来,还没站稳就又跌坐了回去,江阔忙伸手抱住了她。“殿下不胜酒力,我先送她回去,这里你让秦萧照料着。”吩咐好丫头去传话,江阔便揽住陌归的肩膀,同青鱼一起扶着她离开了。
众人又起身恭送了一回,过了一会儿才放松下来,渐渐有了谈笑声。
左白罗目送着两人离席,神态竟有些失魂落魄,白禾见了不忍心,轻抓起她的手安慰道:“姐姐,他们毕竟是夫妻在先,那公主又金贵地厉害,你先不要着急,等她走了,咱们自然有办法。”
白罗转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忍不住淡淡笑了。
这丫头素来野惯了,阿大事务繁忙,很少管她,又加上她伶俐可爱,平日倒是宠得时候多,天长日久便养成了这样刁蛮任性的脾气,但自己知道,她心底里却是单纯善良的,毫无心机。她看得懂自己爱慕侯爷却不知自己绝不想像阿大期望的那样,做他的妾室,如今对他没有什么过分的念想,只有倾慕难以立刻斩断而已。而且现在让自己烦心的主要不是这事,而是今日叔父过激的反应和侯爷从容却计较的应对。
叔父不像阿大,他一直不满被汉人所治,对阿大的归顺颇有怨言,但也仅限于在自己的地盘上或者只有自己人在的情况下发些牢骚罢了,今日却直接在这宴席上公然挑衅西平侯,不是撒酒疯就是早已秘密图谋了什么。再说这公主驾临本就是云南府从未有过的事情,接风宴人多混杂,安全起见,封禁城门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他拿这个说事实在牵强,除非是封锁城门这件事妨碍或者影响了他什么才招得他如此反感。
秘密,私谋,封锁,妨碍把这些猜想和推测联系在一起,白罗便不寒而栗:难道叔父真的是心有他想,又被侯爷发觉了,阻截了他的消息传递,他才如此慌不择言?
祖父死得早,阿大平日对叔父百般呵护,甚至被他私占了毗邻领地的白崖川都忍气吞声,没有上报朝廷。自己也曾劝过阿大,但他总是说骨肉至亲,不想与他为难,只要他能好好管制,不败坏祖宗基业,他也就不想计较了。可阿大愈是这样纵容,叔父就愈是有恃无恐,时间一长,人就变得得意忘形了,如今若是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恐怕要连累阿大和全族。
可这些头疼的事不需要让妹妹知道。白罗轻拍了下她的手,温柔说:“你放心,我没事,过些时日就好了。”
“嗯,姐姐这样冰雪聪明又美艳无双,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呢,这宴上就有许多人盯着姐姐目不转睛的,侯爷也不是个瞎子,自然也知道姐姐的好!”
白禾果然小孩子心性,姐姐一句话就让她乐起来,丢掉了刚才的沉重。白罗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突然瞥到一个人影,转了转眼珠对妹妹说:“这席上青年才俊虽多,可我只看上了一个呢!”
白禾咧嘴笑了:“我知道姐姐眼界高,只看上了侯爷一个。”
白罗摇了摇头,朝前努了努嘴,白禾顺着望去,正看到柳秦萧同人推杯换盏,不禁红了脸:“姐姐取笑我!”
“呵呵,傻丫头,他刚刚那样羞辱叔父,连带你也一起骂了,还喜欢他啊?”
“哪儿有?是我太不懂事,叔父又极力袒护我,他才忍不住与叔父理论的。说到底他也是汉人,我这样一次两次地得罪他的公主,他自然要生气的。”
“果然人家说的没错,这女儿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已经往外拐了。”白罗只轻笑着打趣她,也不评判她话中的对错。
“姐姐!”白禾娇嗔着责怪了下姐姐,又偷偷瞄了眼柳秦萧,突然惆怅起来:“我想他大概是没看上我的,从来就没对我献过殷勤,我就是想嫁,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娶。”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未献过殷勤,你就去献啊,这世上两情相悦多,一见钟情却少,现在他未娶亲,你未婚配,正是好时候,怕什么?”
“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献的不够多啊?”白禾撅起嘴,“可他对我总是那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反正我多半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傻丫头,你有什么不好,入不了他的眼?他虽然潇洒俊俏,但离经叛道又风流成性,哪里比得了你青春俏丽,活泼伶俐,论家世,论人品,论相貌,你才是下嫁。”听说自家视若明珠的妹妹被人嫌弃,左白罗明显不悦了,一连串地数落了秦萧一通。
左白禾却也不接话,心里在想,要是真有一日,柳秦箫也要和别人成亲了,再也不理会自己了一阵真真切切的心疼让她不敢再继续想了。
离了众人的视线,江阔便也不让青鱼扶了,直接把陌归打横抱了起来,急匆匆奔向叠翠院,进屋后在碧云和芙蓉的照应下将她在床上安置好,面色仍是阴阴的。两个丫头刚才都在宴上伺候,知道侯爷心情不好,大气都不敢出,服侍好便退到了外间,生怕被连累责罚。
陌归一路上已昏昏沉沉,渐入梦境,落床时的动静大概稍微扰了她的睡意,她不满地发出喃喃的哼声,晃动中手突然搭在了江阔的手背上。江阔这才禁不住轻笑起来,握住她的手半蹲下来,贴近她耳边轻语:“缓缓,做个好梦,你醒了,如衣就回来了。”
里间里这时伺候的只剩下青鱼,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这样的举动和声音,她居然本能地脸红了,急忙别过了头,不去看他们。
江阔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起身后又吩咐了她几句,让她好好守在屋里,便出去了。走出院门后,他叫来了守院的刘木,训斥道:“怎么搞的,下手这样没有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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