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白崖川救人

作品:《洛川雪

    “属下该死!这药本是用在习武之人身上的,公主女儿身不耐受,我已经用了最轻的剂量了,可还是”刘木那万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尴尬羞愧之色。

    江阔也不忍多加责怪,“起来吧,这药确定不会损伤身子吧?”

    “是!柳大人说这药里的草药没有一味有毒,也没有任意两味相冲的,我们用过很多回,也没有人因此受伤或遗留病症的。”

    江阔点了点头,留他守院,独自回了前厅席上。大家都已吃饱喝足,只等他回来,再敬一巡酒就准备打道回府,养足精神明天好出城归家了。

    一番热闹过后,众人散去,江阔目送最后一人的背影消失,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谁知酒杯还没送到嘴边,忽然手中一空,抬头看时,原来是柳秦萧。

    “怎么,都灌醉了还是被人家赶出来啦?”

    “胡说八道!事儿办得怎么样?”

    “本公子出马,焉有不成之理?倒是你太不够义气,公主将至,却将我支到麓川去跟笨象打交道,怎么?怕公主被本公子的风流倜傥所吸引,移情别恋啊?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欺”

    江阔摆手打断了他:“当心我缝住你这张嘴!正好先跟你提个醒,她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没事别在她眼前晃悠,捅出篓子来还得我给你收拾。”

    秦萧瘪了瘪嘴:“啧啧啧,不用你吓唬我也不去招惹你那宝贝公主,真是没有眼光。”

    “现在才二更天,你还不赶紧去玩你的?”

    秦萧听罢忽然谄笑了下:“我才回来,累得很,不想去伺候那些姑娘们,不如跟着你玩?”

    “好啊,正好你皮痒,我手痒。”

    两人正混闹着,刘林走近了,对着江阔耳语了几句,江阔不易察觉地瞟了秦萧一眼,点头道:“仔细盘问后再放行,别让他们起疑。准备准备,我们也该走了。”

    “有什么好玩的不带我?”

    “你才刚回来,去歇息吧。”

    两人还在拉扯,突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甜柔的呼唤:“柳公子!”

    原来是左白禾又溜了回来,秦萧脸色骤变,急向江阔使眼色,江阔却只是笑。

    “柳公子何时回来的?我这些天一直都在云南府,怎么没见到你啊?”

    白禾说话间已走近了,秦萧只能转身满面堆笑道:“二小姐好,我也是刚到就来赴宴了,还没来得及跟二小姐打招呼呢。”

    “那公子现下,是要回府吗?”白禾不无羞涩地问道。

    “呃,嗯我跟侯爷还有事要商议,”秦萧扭头冲江阔挤了挤眼,“离开这么长时间,积攒下不少事情需要处理,是不是啊,侯爷?”听着他那拉高的音调,江阔只能握拳清嗓称是。

    “那就请吧,侯爷。”秦萧做了个请的手势,扭头同白禾点头示意告别,便跟在江阔后面离开了。

    秦萧反应太快,白禾根本来不及阻拦,杵在那儿失落,不满和委屈接连在脸上上演,最后恨恨地甩甩手,跺脚转身走了。而跟着妹妹过来的左白罗早在远处看到了一切,她没有去追妹妹,而是盯着江阔和秦萧远去的背影,神情沉重。

    城门外,一路人马在夜色中急速行进,打破了夏夜的静谧。“岂有此理!张江阔那小子真是欺人太甚了!”男子暴躁的声音突然响起,格外刺耳。

    “土司大人息怒,他抓不到咱们的把柄,只能让柳秦萧那小白脸出来过过嘴瘾。至于城门口这些关关卡卡的,也只能说明他被气坏了,咱们应该高兴才对!”旁边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谄媚地笑说。

    “他是抓不到我的把柄,可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你蠢!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抓到了公主吗?那今天坐在那儿的是谁?啊?难道是鬼!”左陶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举起鞭子就朝他身上猛甩了几下,打得他嘶嘶直叫。

    从有人偷偷传消息来,说高淳公主要来云南,左陶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安全起见,江阔并未将陌归要来的消息公之于众,这消息从何而来,就连左陶都不甚清楚,也正是因为整件事十分隐秘,当初他为了打探公主的行程和踪迹,费了不少功夫。后来好不容易嗅到了点味道,又被陌归支出去的仪仗队伍给误导了,折腾了好一番才算是逮到了正主。

    抓到人后他们就立刻回了白崖川,一路上连行踪都未掩盖,就是为了事发后能将人的注意力引至那儿——白崖川名义上还是大哥的领地,张江阔查到那里,自然会同他反目成仇。到时既能杀一杀朝廷的威风,又能折辱张江阔,说不定他还得因此获罪入刑,连同自己那没骨气归顺的哥哥也能一并教训了,实在是一石三鸟,有大大的好处。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绑回去的是个假公主!之前派去打听消息的探子也因为封城而未能及时把消息带出来,害自己在宴席上惊慌失措,恐惧下又慌不择言,大大地开罪了张江阔又暴露了自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瘦男人挨了打,灰头土脸地嘟囔道:“我们去的时候确实是那个丫头一个人躺在大帐里的,其他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外面,她又细皮嫩肉,锦衣华服的,我们自然就”

    “你再敢废话,我回去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泡酒!”左陶恶狠狠地打断了他。

    瘦男人立刻识相地闭紧了嘴巴,生怕舌头飞了似的。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蹿出几道灰影,惊了坐下马匹。左陶也是习武之人,一个飞身离开马背,躲在一旁避险,后面的兵士看情况不对,也纷纷调转方向,引马向两侧散去,只有那瘦男人似乎并无武艺傍身,胯下坐骑惊起,他便一个倒栽葱摔在了地上。

    待看清不过是一两只野兔子,左陶忍不住咒骂出口——今天真是倒霉到了家,简直是喝口凉水都塞牙,一个口哨叫回了自己的马,暴躁地骑上去后便吼着要手下人赶紧跟上,重新出发。瘦男人因为刚才的教训,摔得满脸是泥,四肢酸痛也不敢吱声,只是爬上马后再也骑不快,慢慢就落在了队伍后面。

    一行人就这样披星戴月地疾驰了一夜,快五更时才总算是回到了白崖川,都露出了疲态。过了风雨桥,入了寨门,左陶本想下马就直奔自己的住所,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对那瘦男人吩咐道:“瓦越,先去结果了那小丫头,免得夜长梦多!”

    瓦越为了挽回老爷的欢心,也顾不上累,忙下马答应了,带着身旁两个人就去了。三个人在寨子里拐来拐去,穿过一座座干栏木楼,终于来到一处几乎被芭蕉和翠竹淹没的小木楼前。这里四周草木太盛,若不是有寨内人领着,怕是走到跟前都难发现这里还有一处居所,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三人刚站定,树丛间就钻出两个人来,收起兵器,恭敬地站到了两侧——若是刚才从暗处看清不是自己人,怕这会儿就已经埋伏伤人了。瓦越整了整派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到门口后摸出钥匙给身后一人,命他开门。那人沉默地接过钥匙,上前开门,瓦越却越看他的背影越觉得陌生,正要相问却忽然觉得颈上一凉。

    “弄出一点声响,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瓦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那个跟着他来的士兵也不含糊,在他镇定下来之前就手上用力,在他脖子上割出了一道血线,给了他个下马威。这下才是彻底吓破了瓦越的胆,他不断地抽着冷气,拼命点头应允,嘴巴像被黏住了一样,连求饶都不敢开口。

    此时另一人已打开了门,进去救人了。可开门后四下扫视了一遍却没看到一个人影,直到走进去,借着墙上小窗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一处处谨慎仔细地检查后,才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人。从乱糟糟,松散的发髻上还能看出是个女人,用来固定头发的发簪珠花大概是被人抽走了,她衣衫破烂,身上还有血迹,手脚都被绑住了,头都不敢抬,蜷缩成一团对着墙角瑟瑟发抖。

    “如衣?”来人轻声试探地唤了下她。

    女人听到这二字忽然停止了颤抖,缓慢地转过头来。待在昏暗中看清来人是谁后,突然像个被扎破了洞的皮球,紧绷的身形一点点垮塌下来,接着就开始成串儿地往外掉滚烫的泪珠,嘴里因为还塞着东西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那人确定没救错人后立刻解开了她的手脚,“别怕,没事了。嘘,嘘。”说着扯掉了她嘴里的破布团,如衣这才渐渐哭出声,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一把抱住了他:“刘大人!”

    来人正是刘林。

    这样突然被如衣抱住,他忍不住有些心酸,抽出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没事了,别哭了,别被人发现了。”心内忍不住感叹这丫头也是个苦命的主儿,前些日子见面的时候她还伤着,虚弱地躺在那儿,让人看了于心不忍。这会儿又被错当成公主掳来,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惊吓,吃了多少苦头,才弄成这个模样,实在可怜。想想她这些苦楚又都是为了主子,又忍不住对她生出几分敬意来。

    此时外头的那人怕被人发现,早带了瓦越,一同躲进了屋里。他不过十六七岁,应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虽然近年来多战乱,但还留着少年人的心性,见如衣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禁不住有点分神,谁知瓦越瞅准了这当口,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来,一手抓住了他持刀的手,一手猛切向他的腕子,随即推开他,大叫着“救命”逃了出去。

    刘林根本未回头细看发生了什么,直接转身一个箭步就追了出去。可刚到门口就听得瓦越的呼救声断了弦,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再看时,瓦越已倒在了门口,额头正中插着一把极其细窄尖锐的飞刀。

    他紧贴门框向外环顾四周,周围仍静悄悄的,只有竹叶沙沙的声响,应是还没人在意瓦越刚刚的求救。可这暗中帮助自己的人一样没有了一点踪迹,可见内功身手不凡,还好暂时是友非敌,自己这关头也没功夫去弄个清楚了,及早救出人去复命才是正经事。拿定主意他正要转身回去却突然听得“咻”的一声,似是有东西破空而来,他一个旋身伸手接住,却是一片竹叶,镂空刻了几字:西南有路,从速!

    这更蹊跷了,自己此来极为秘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到底是谁在暗中早探明了一切又立意要帮自己呢?抬头虚望了一圈,刘林知道此刻也想不明白个所以然了,不再逗留。这时小七——那觉得自己闯了祸,羞愧不已的小伙子早自己简单包扎好了伤口,把如衣放在了背上,随着刘林一个手势,随他一起往西南方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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