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拜了师之后，夏若羽每天在老太君和母亲处请过安后，还要再去赵初雪那里请安。赵初雪常常顺势考考她昨日习过的东西，时间久了，夏若羽都有些不愿再去客院了。

    至于在花园的亭子里教习，夏若羽答应得很快。毕竟对她来说，在花园教习，还多了些乐趣，走神似乎也更容易了些。

    不过夏夫人时不时的到来，倒是让夏若羽不得不集中精神，免得不认真被路过的夏夫人发现了。

    夏若云也来凑过热闹，却被夏夫人斥了回去，她走时悄悄吐了吐舌头，对赵初雪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除了夏若云，夏玄和夏帆多是经过，夏帆偶尔驻足，甚至会同赵初雪简单交谈几句，看上去对赵初雪十分感兴趣的模样，即便是被夏夫人同样斥过，仍是不改这番做派。

    夏若羽每次在夏帆走后都会皱皱鼻子，然后对赵初雪道：“赵姐姐你可莫要对我四兄感兴趣了，看他的眼神，定是不安好心。我四兄出了名的风流，外头却还称他是风流才子，一些艺伎娘子还以四兄去看他们表演为荣，真是瞎了眼了。”

    赵初雪发笑，坊间却是有关于夏府四郎的传言，却还是到：“怎的这样说自己兄长。”

    “本来就是，赵姐姐小心些便是。”夏若羽如今在两人独处时还是称呼赵初雪为“赵姐姐”，只有在第三人在场时才会称呼“师傅”。有婢子将此事告诉了夏夫人，夏夫人也暗地里提醒了夏若羽一番，但夏若羽还是没有改，夏夫人只好随她去了，这样二人还亲近些。

    夏重言也时常经过，赵初雪通常是午后教习，正好是夏重言下了朝回府的时候，花园也是必经之路，如此也算是常常见到赵初雪了。

    往日里夏重言都是匆匆经过，看一眼夏若羽学得认真，听见赵初雪随手拨出的几个音都成了好听的调子，便离开回书房做自己的事去了。这天夏重言回来得早了些，看见只有赵初雪一人坐在亭中，应该是在等夏若羽。

    夏重言迟疑了一下，随后转了步子，朝着赵初雪在的亭子去了。直到夏重言踏进了亭子里，赵初雪才发现，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夏重言随口回了句，走到赵初雪对面坐了下来，却不见她坐下，疑惑道，“赵娘子为何不坐？”

    赵初雪闻言看了一眼座位，缓缓坐下了，夏重言看着点点头，似是满意的样子。

    石桌上摆着些点心和煎茶，婢子上前来为夏重言倒了杯煎茶。二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喝茶，也没有对话，一直持续到了夏若羽赶来。

    夏若羽见自己父亲坐在亭中，没同婢子说一声便小跑了起来，婢子们在惊疑中追着夏若羽。

    “见过父亲c师傅。”夏若羽先是上前行礼，随后才问道，“父亲今日回得早些，是特意来考察若羽的学业的麽？”

    夏重言正愁不知用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何坐在亭中，打算说自己只是凑巧过来坐着赏景之时听见夏若羽这样说，就直接应下了。殊不知，本就没有人问他为何在这里。

    而赵初雪听见夏重言应下，也暗暗松了口气。夏重言坐在对面，让她觉得压力十足，脑中不时闪过之前同游的场景。

    夏若羽不知这些，抱过婢子手中的琵琶就坐在了两人中间，弹起赵初雪前几日教她的小调来。

    在夏重言看来，夏若羽虽不及赵初雪，却也已是十分可观了。但在赵初雪听来，夏若羽此曲还算不上能拿得出手的程度，一听便知是基础功不扎实，换调时十分生硬。她当即就将此问题说了出来，脸上是夏重言很少见到的认真的神色，杏眼里还带着些怒气。夏若羽略有些尴尬，没有注意到夏重言一直看着赵初雪。

    夏重言假意咳嗽了一声，对赵初雪说了些客气话，又嘱咐了夏若羽多用心练习后才离去。

    夏重言走后，夏若羽才觍着脸对赵初雪撒娇。赵初雪原本也只是有些生气罢了，这夏若羽一撒娇，怒气瞬间便走了八分。她无奈道：“弹琵琶不是看你有多会撒娇就好了的，基本功是最重要的东西，若是基本功不练好了，再会撒娇也没用。”

    夏若羽见赵初雪不再生气了，趁机说了几句好话，就将此事带了过去。

    后来不知怎的被夏夫人知道了此事，夏若羽被夏夫人翻出了以前她没了新鲜度就放弃的旧账来，好一番数落。

    后面几天夏重言在路上不知为何都加快了脚步，若是在经过花园时看见亭中只有赵初雪一人时便会去坐坐，等到夏若羽来了便离开了。这中间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多是独自坐着喝茶，即便是交谈，也只有短短几句就结束了。

    不过这却吓坏了夏若羽，再不提考察学业的事。

    正月过了后，日渐暖了起来，坐在亭中不再觉得寒冷，花园里的花也渐开了，夏若羽这才觉得在亭中弹琵琶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赵初雪抽空回了趟戏园子，班主表示让其专心忙她的事去，戏班子还不至于少了她一人就忙不过来。至于辰，更是明确表示她在才是拖了自己后腿，这让赵初雪异常无奈。

    这天，夏重言又与赵初雪在亭中对坐无言。忽然地，夏重言发现赵初雪一直盯着那盘做成围棋棋子状的点心发呆，试探地问道：“赵娘子可是对围棋有兴趣？”

    之所以是问围棋，是夏重言想着若是对点心感兴趣，那么在自己来之前或者走之后吃了便是，无需到盯着发呆的程度。

    赵初雪正发着呆，听到夏重言问她问题，下意识“嗯”了一声，带着疑惑的上扬尾音。夏重言便又重复了一遍问题，赵初雪适才反应过来，回答道：“是有些兴趣，只是以前没有机会接触，如今也没有人可教，倒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不懂这小小的黑白二子为何能在一方棋盘上斗出千军万马之感来。”

    “赵娘子从前下过棋？”夏重言皱眉。

    赵初雪摇摇头，道：“未曾。”

    “那何出此言？”

    “从前观过棋，看得半懂不懂，只觉有种奇异之感。后来听说书人说到千军万马的战争，有同样的感受，想来便是那种感觉了。”

    夏重言看着赵初雪那双清澈的眸子，道：“夏某对这棋道略知一二，若是赵娘子不介意，夏某可以教娘子一些棋道。”

    赵初雪眨眨眼，略歪着头，半晌才道：“这怎好使得，太贬低夏尚书身份了。何况若我长期出入夏尚书处，怕是对夏尚书的名声有碍。”

    “无妨，就在此处便可。”

    “此处？”

    夏重言移开装有点心的盘子，赵初雪这才看清石桌上刻有棋盘，讶异非常。

    “就在此处，棋盘是现有的，只需让人备下一副棋子罢了，更何况此处光明正大，由不得他人说什么闲话。”

    “可夏尚书平日里那样忙碌，怎好”赵初雪迟疑道。

    夏重言挑眉，道：“那便不约定时间，劳烦赵娘子辛苦多等夏某些时刻，若是夏某得空，便派小厮去唤娘子，不知娘子可愿？”

    “自是愿意。”

    夏重言忽然笑了笑，这是他第二次问她可愿，也是她第二次回答自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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