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夏若云从祖母院子里出来，前来母亲院子请安时，夏玄和夏帆已经离去了，夏若羽还未至。让她惊讶的是，今日夏重言也坐在上首，平日里这时候他已经出门上朝了去，想来今日是旬休的日子。

    夏若云请过安后，夏夫人催着她坐下讲讲昨日出去游玩的事，她觉得刚刚两个儿子所述真是无聊得紧，不是聊玉便是花灯，半点没有她感兴趣的。若是让刚刚离去的两位小郎君知道了，怕是要气得胸口发闷，夏夫人感兴趣的所谓何事？说难听点便不过是些市井八卦，也不知母亲为何喜欢听这些东西，他们两个男子怎好在那个时候盯着他人是否在幽会？

    “母亲想听些什么？昨日若云同赵娘子猜灯谜入迷得紧，没有注意到其他府上的郎君娘子们。”夏若云常和夏夫人说些体己话，自然是知道母亲的脾性的。

    “猜什么灯谜这样入神？往日也没听你提起过有这个兴趣。”夏夫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昨日突发奇想来的，平时多看了些书，猜成语还能猜出不少来，但猜字的就”

    夏重言瞧她脸上略有些尴尬，道：“怕不是一个都猜不出来。”

    虽然是事实，但被夏重言这样点破，夏若云还是有些气鼓鼓的，像是炫耀好友一样道：“可赵娘子是聪慧得很，每张谜面都只看看就晓得了谜底，简直没有能难倒她的谜面。”

    “哦？”夏重言挑起了眉。

    夏若云见夏重言不太相信的样子，便道：“昨日我们五人回来时人手一盏花灯，其实都是赵娘子为五妹赢来的呢。那店家见赵娘子见得多了，都不愿她再猜下去，赵娘子只好不摘了谜面，独自猜着玩儿去了。”

    说着夏若云便想起了昨夜最想与人说道的画面来，笑道：“不过昨夜倒真有些惊险，若云猜谜想入了心思里，一时忘了同赵娘子走在一起，回头便找不到她人了。不过幸好离得不远，只是被人群挡住了。但是待我看到赵娘子时，她正与一郎君站在一起说话，像是早就认识的，那郎君戴着面具，赵娘子戴着面纱，也不知他们是怎样认出来的。赵娘子说了几句话便回来了，回来时脸上还带着笑意呢。”

    夏重言听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先是惊讶，随后就皱起了眉头抿着嘴唇，似是有些烦闷。他随手拿过案几上的煎茶喝了一口挡住了表情，夏若云没瞧见，夏夫人却注意到了，心中暗暗发笑。

    “没想到赵娘子在京中还有些朋友。”夏重言道。

    夏夫人刚想说些什么，夏若羽这时赶了来，急匆匆地要与母亲说昨日的花灯会，突然发现早被三姐说了大半，气恼极了。夏夫人悄悄岔开了话题，让夏若羽去赵初雪跟前正式拜个师。夏若云道她想去瞧个热闹，夏重言也跟了去，道这种场合他若在也显得较为正式。

    赵初雪清晨正在客房里调试着琵琶，做着些日常养护，外头婢子进来禀报夏重言一行四人来了，她忙把琵琶放下，出去将四人迎了进来。

    几人刚坐下，夏夫人便问道：“赵娘子，这几日教习下来，若羽可有学习琵琶的天分？”

    赵初雪浅笑，道：“五小娘子手指修长，又有一定柔韧度，很适合学习琵琶。夏夫人可是听人说五小娘子已过了学艺的年纪？只要肯下功夫，无需在意年龄不年龄的。”

    “既然如此，日后就烦请赵娘子悉心教导了。”

    “无妨，这是我应该做的。”

    夏夫人转头唤了夏若羽上前来，身边的婢子也上了前来，赵初雪这才看清她手上拿着食盒。婢子打开食盒，递到了夏若羽跟前。

    夏若羽瞧也不瞧里面放着什么，直接端了出来，举过头顶，正准备跪下，被惊讶的赵初雪拦了下来。

    “五小娘子这是作甚？！”举茶过头顶跪下，这莫不是要拜师？

    夏若羽被拦下有些懵，道：“自是拜师。”

    “这怎使得，我不过是教些手艺罢了，初雪身份低贱，当不得五小娘子的师傅。”

    夏重言听到“身份低贱”四个字就皱起了眉头，道：“她既然学了你的手艺，拜师也是应当的。”

    夏若羽也道：“赵姐姐为何如此在意身份？若是若羽觉得赵姐姐的身份配不上，自是不会同意来拜师。若是母亲看不上赵姐姐，自是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更是从一开始便不会请求赵姐姐来教习若羽学琵琶。辰燃大家凭着一身技艺在长安得人尊敬，那么赵姐姐何不同样以此自重？”

    赵初雪看着夏若羽眼里亮亮的，像是荡着莲花灯的河面，道：“辰燃大家技艺高超，是我所望尘莫及的。但既然五小娘子这样看重初雪，那我便应下了。”

    这般说着她便放开了双手，夏若羽对她甜甜一笑，随后就敛了笑容，跪了下来。敬茶c叩首过后，又献上六礼和投师帖，完成了这拜师礼。

    “如今我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可以回赠的，只有一身技艺可以倾尽全力交与你，还望五小娘子能用心学习。”

    “这是自然，怎好辜负赵姐姐一番心血？”

    “如今该叫师傅了罢？”夏若云在一旁突然道。

    夏若羽眨了眨眼，回头便准备叫一声“师傅”，赵初雪连连摆手，道：“可莫要这样叫我，如往常一样唤赵姐姐便是。若是喊师傅，我会感到有压力的。”

    “跟小辈客气什么，该叫什么就叫什么。”夏重言道，那语气像是同赵初雪是认识甚久的老友，互相打趣一样。

    夏夫人仔细瞧了夏重言一眼，笑而不言。赵初雪轻声道：“夏尚书，说起来，初雪也算是同五小娘子一样的小辈”

    夏重言愣了下，有些不自然地握拳咳嗽了一声，道：“尊师重道不分年幼与否。”

    夏若云姐妹俩偷偷捂嘴笑了起来，夏若羽上前喊了声“师傅”，赵初雪应得有些不顺畅。一是还有些不适应现今新鲜出炉的师傅身份，二是她还在心中想着，日后是否该去给辰补上这一拜师礼。虽然辰再没有提过收徒的事情，但确是尽心地教她。想来这份殊荣，是他人做梦也求不来的了。

    夏夫人还想让赵初雪住进后院来，先前算是客人，住在客院里毋庸置疑。但如今既是夏若羽的师傅，便算不得外人，哪有住在客院的理。赵初雪坚持拒绝，她只好作罢。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赵初雪似乎在夏夫人脸上看到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几人之后随意聊了些家常，走时夏夫人故意拉着赵初雪在后面走得慢了些，她趁着前面几人不注意悄悄对赵初雪问道：“赵娘子日后在花园里教习可好？”

    赵初雪不明所以，道：“教习在哪里进行都是可以的，只是为何？”

    “若羽性子活泼些，也时常偷懒，以前也不是没有学过什么，但都因她新鲜感过了不了了之。这次既已拜了师，便也不想再让她放弃，可我也不好自己或者派人去房里看着，所以想着借在花园里，我时常来往也算不得什么不正常的事，希望她能多认真些罢。”

    赵初雪看着前面夏若羽小小的身影，思忖了一番应下了，夏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旁的话，眼中的感激之意却是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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