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0.旧情难忘

作品:《大江流儿

    房内的灯光朦胧,纱帘内江流儿抱着被子躺在床上不停地翻来覆去。伊织挥了挥手让其他的侍女都下去吧,自己手持一把蒲扇站在床边,为江流儿轻轻地扇风希望能够赶走她的焦躁。

    前几天江流儿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杨六郎在吻她,就在那阴冷潮湿的山洞里。她昏睡着,可耳边唇齿交缠的声音却清晰异常,滚烫发麻的暧昧触觉也十分逼真,她甚至还闻到了他身上的男人气味。

    江流儿紧闭着双目,眉头紧锁,她每次一想到这里,就不受控制地开始脸红发烫,心跳越来越快,就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其实在这个梦后的几天里,她一看见他的脸就不敢抬头注视他的眼睛,总想赶快逃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他的面前会变得如此的胆小怯懦,可她就是没办法不在意梦里她和他的那个深吻。这真的是梦吗?这个梦太过真实,她一连好几天都寝食不安,现在连觉也没法好好睡了。真是个害人的家伙!

    她曾在学堂下课的时候偷偷蹭到他跟前问过他,“咳咳”

    他停住瞥她。

    “那个,我们俩在山洞里面的时候,你有没有有没有”

    “有。”杨六郎回答果断。

    江流儿目瞪口呆,面色绯红。

    他凑近她的耳朵,“我有听到你出虚恭,好响。”

    江流儿微笑标准,手动再见。

    她越想越烦,越想越纠结,猛地坐起了身子要从床上下来。伊织道:“郡主,你怎么了要喝水的话我帮你倒。”

    她下了床,在房间里来回转悠,莫名的烦躁,“烦死了烦死了!”

    伊织跟在她后面扇风,柔声道:“郡主怕鬼,伊织不是在这儿陪你了吗没事的。”

    她哀嚎一声:“我遇见了比看到鬼还要恐怖头疼的事啊!”

    伊织道:“是梁夫子又罚你功课了吗”

    “不是啊不是啊!”她哭着脸抱住了伊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可怜道:“谁来救救我啊”

    伊织虽不明白江流儿到底在纠结些什么,但仍拍着她的背安慰道:“郡主在为什么事情烦恼?若郡主愿意,可以跟伊织说说。”

    江流儿突然松开了她,认真地盯着她看,道:“伊织,如果你被一个男子亲了怎么办?”

    伊织一怔,有些脸红,为难道:“我我从未被男子亲过这可是关系女儿家清白和名誉的,怎么能随便让男子亲呢?郡主这样问,难道是被咱们府里的哪位少爷亲了吗?”

    江流儿心虚地道:“哪哪有你为什要说他们几个?”

    伊织道:“因为郡主的身边只有咱们的七位少爷啊,而且大家都看得出来少爷们都很喜欢郡主。我知道少爷们和郡主每日朝夕相处,你们之间都是很纯粹的友情,男女之间也可以并非风月,彼此关心照顾只为真心。至于哪位少爷真的对郡主有与众不同的情感,视郡主为最心爱的姑娘,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也不敢妄加猜测。”

    江流儿握着她的手,道:“好伊织,我跟你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能跟他们几个说哦。”

    伊织笑了,道:“郡主还信不过伊织吗?你就不要再烦恼了,好好睡觉吧,有我陪着你呢。”

    “可我真的睡不着,我要出去透透气!”她说着就要找衣服穿上,“你别管我了,回去休息吧。”

    伊织跟在她屁股后头急道:“现在已经夜子时了,深更半夜的郡主要去哪里呀?”

    好说歹说江流儿才劝回伊织让她回去睡觉,可真是松了一口气。她独自一人漫步在夜空下,望着满天星辰,良久,心中感慨万千。她从二十一世纪来到了千百年前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北宋王朝,遇见了小陵,遇见了杨家兄弟。她打死都想不到这样听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更猜想不到未来的日子还会发生些什么,自己又会变成哪般模样。

    也许一切都早已注定,只是需要时间与轮回。

    她垂眸,嘲笑自己竟也会想这般深奥的问题,她从来都只是一个热爱生命c无拘无束,还喜欢在念书的时候偷懒的野丫头啊。

    一阵圆润轻柔c幽静典雅的箫声隐隐传入她的耳内。随着声音的方向,她缓步而行,看见杨四郎迎着月色凌风而站,静静吹箫。

    他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修长挺拔,却无法掩饰内心的清冷。江流儿一眼便认出从始至终那支箫与画中幽若手拿的都是同一支,只是箫声仍在,伊人何方?只剩男子默默守护着心里那片唯一神圣的净土

    箫声悠长,低沉婉转,可听在江流儿耳中却如已经死去的精神寄托,说不尽的思念,道不尽的伤心。一个女子能让他一年都如此悲伤,无法脱身,恐怕那份爱早已深入骨髓,融进血脉,视若生命。

    他注视向流儿,抿唇轻笑。他虽在笑,可眼睛幽深似湖,唇角勾勒,映在江流儿眼中却是说不出的寂寞。

    她笑而不答,只道:“我以前都不知道都不知道你还会吹箫”

    他垂眸道:“以前跟幽若学的曲子,很久没吹了。”是的,一年多了。

    江流儿没有想到他竟会主动向她提起幽若,怔在原地,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向她,勾唇笑得云淡风轻,“幽若就是你之前见的画中女子。”

    她垂下头,“我知道,夫子跟我说了。我也知道这支箫,是她的。”本来不想说是夫子告诉她幽若的事的,但转念一想,他既然能自己提起,想必也不会介意。

    他没有惊讶,反而笑道:“你知道吗?箫,相传为舜所造,它还有个别名叫‘洞箫’。‘箫’字从竹从肃,‘肃’字本意为‘千针万孔’转意为‘风声尖锐地漫天呼啸’。而‘竹’与‘肃’字联合起来便表示‘一种模拟风声漫天呼啸的竹制吹奏乐器’。”

    江流儿不解,道:“你想说什么?”

    他继续道:“不过大家不经常叫它‘洞箫’,我们大宋的人都称它为‘箫管’。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幽若也不喜欢。这支便是紫竹箫,是她的随身物品,以前无论去哪儿都会带着。”

    江流儿望着他手中那泛着浅紫的箫身,心中竟惊现一丝悲悯,叹息这对有情人却天涯相隔,始终不得见。

    他望着那轮明月,渐渐舒展开眉头,微笑道:“我带着这把箫,一直在等她有一天回来。”可是这样绝望的等待,究竟能坚持多久呢?这不仅是等待,更是撕心裂肺的折磨。

    江流儿却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她笑道:“她会回来的。既然老天安排你们相遇,就证明你们的缘分是注定的。但可不能相信什么‘听天由命’的屁话,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谁都不例外。我从不相信那些古人整天说的‘顺应天道’,我活了这么大只知道幸福就要靠自己去争取,那样你才会摸得到它c感受得到它。人生难免跌跌撞撞,不会每个人都能拥有幸运,我不哭,不服输,紧紧地守护着它c鼓励它,这才是最真实的!”

    杨四郎凝视了她许久,淡淡展开一个笑容,“我一直觉得你的身上有一种魔力,就是能让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喜欢你,拥护你,原来是因为你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我?”江流儿惊讶不已。

    他笑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种古怪精灵的姑娘,满身的桀骜不驯,倔强嚣张。你比一般的女子多了一份大胆,一份叛逆,一份热情。这样的你,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肆无忌惮,从不会左顾右盼,更无视常规礼教的束缚会带来的是是非非。你一笑起来的时候叫人移不开视线,那般骄傲勇敢,热情奔放,无拘无束,坦率烂漫。自从你出现,大家都在不经意间变了许多,那是因为我们被你的明朗率真深深感染。”

    江流儿不好意思道:“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我懒得要命,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又贪玩又贪睡,书也不好好念,真是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的优点。”

    他浅浅微笑,“最先发现你的这些优点的人一定是六郎,否则他不会倾心于你。”

    江流儿有些疑惑。她不明白,她和杨六郎之间的事好像他全都知道似的,而且似乎看得还很透彻。这种事她绝不会跟旁人提及,至于杨六郎那种冷漠的人,能睡觉就睡觉,不能睡觉就发呆,话都懒得跟别人说,更别提会主动告诉别人自己的私事了。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他道:“据我对六郎的了解,他是一个极度专情c始终如一的人。从小到大我从未见他正眼看过任何一个女子,唯独你出现后成了这个例外。别看他平日里冷冷淡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他一旦认准了一个女子,定矢志不渝。”他忽地转头看向她,“若不是认识幽若在先,也许我也会爱上你。”

    江流儿怔了一瞬,微笑道:“你知道的,人生没有如果。你的心里,满满的只有幽若一人。”

    “是,只有她一人。”他望向夜空,深邃的眼眸沉寂看不见底,“可她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若她会回来,当初何必要走。”

    寂静的夜,月影流光处仿佛回到那段只有他和她的时光,饮酒煮茶听箫诉衷肠,一曲红尘寒夜醉人心。嘴角的弧度慢慢漾起,几分苦,几分涩,终究是温柔如水,无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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