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房一共上下两层，楼上楼下各三间，爷爷奶奶习惯了住底楼。二楼过道里面是客房，穿过客厅，右边是董木鱼的房间；房间比较大，一盏雕有林黛玉的木质屏风横在中间，靠近前面落地窗的被当作了书房。

    朝南，大窗户平时用一面巨大的竹帘遮着，旁边有个藤木摇椅，黎或轻轻掀开帘子，楼下院子外面腊梅开得茂盛，几只不怕冷的大白鹅在院子外的冬水田里跑来跑去。

    抬眼，远处，卷进半空的炊烟越来越淡，尾巴一直摇晃的大黄狗还在四处巡逻。

    原本对农村不感兴趣的黎或，不禁叹了口气，好漂亮的风景。

    董木鱼在整理书桌上的书和卷子，见他呆站在窗前，问，“你看什么呢？”

    黎或回过神，“你家好漂亮。”

    很少有人对她说这里漂亮，也许人们对周围的习惯太熟悉了，以至于忘了它的美。

    黎或过来，“和你一样漂亮。”

    董木鱼：“”

    这时候，奶奶去爷爷店里了，陈湘也在镇上新开的店里去查账了。

    家里就剩黎或和董木鱼，董木鱼好像感觉到他根本不像是来做作业的，反而是来让她难看的。

    她尽力让自己不要脸红，但双颊还是不争气。

    她无声喘了两口气，“你到底写不写作业？”

    黎或也惆怅，不知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说了这么多撩人的话，怎么她可以无动于衷。

    不管了，一定要问清楚，不然谁还学得进去？

    他低头看她，却见她一双眼睛雪亮雪亮。

    他喉咙动了动，不想说话，要是胆子大一点，他想亲她。

    然而，还是因为顾忌太多，将心里的想法抛在脑后。

    黎或没有说他究竟要不要写作业，问她，“你不喜欢我吗？”

    “我”

    问得太突然，董木鱼被噎住了，为什么出去旅个行，回来居然变得一根筋。

    他微微顿了顿，眼里一股失落感，“我知道了。”

    沉默片刻，他又说，“对不起。　”

    能不喜欢吗？

    董木鱼巴不得马上告诉他“她喜欢他”。

    其实这件事上，黎或不理解董木鱼，毕竟是女孩子，顾虑了很多。他会不会被开除，他们的成绩会不会像韩梅梅一样下降，那些喜欢黎或的女孩子会不会为难她。

    然而，董木鱼不理解黎或的是，为什么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董木鱼心像结了一层薄冰，捅破还是不捅破，她犹豫了下，她还是决定这次告诉他。

    “你别说对不起，其实”

    黎或心亮起来，抢过话，“其实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

    年少真的是胆大敢说啊，难道他就不怕她说一个“不”字吗？

    当然，他喜欢的董同学也是喜欢他的。

    董木鱼咬咬下嘴唇，脸红红的，轻轻点头。

    黎或欣喜若狂，鉴于不好大声欢呼，隐忍住内心的喜悦，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董木鱼温柔地看着他，黎或高兴得像个孩子。

    怎能不高兴，他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他。

    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欢悦，两分钟，黎或问女孩，“那你可以做我女朋友了吗？”

    做他的女朋友，她是想的，应该是很想。但理智告诉她，他们现在不能这样，正是学习的重要关头，万一他因此而被学校责令退学，那她这辈子良心都不会安。

    女孩不知作何回答，她想起电视里女主角经常对男主角说的一句话，“看你表现。”

    不算是个肯定的回答。

    但也好，没有否定，且两个人的距离又进了一步。

    黎或略微思考了下，“是不是我再下学期再前进十名，你就答应我了？”

    桌子最上面，一本新字帖名字都还没写。

    黎或模样虽好看，可字太丑，这是开学第一天就见识了的。

    董木鱼顺手将字帖拿给他，“你把这个写好，我就答应你。”

    “你真坏！”

    拗不过她，黎或只得老老实实接过字帖。责任大于泰山，黎或不喜欢练字，他觉得字帖上面所有字加起来，有泰山那么重。

    但为了能和她在一起，泰山又怎样，就是珠穆朗玛也要攀！

    按照董木鱼的要求，黎或坐得端正，用钢笔一笔一划临摹。

    自打过了小学，他好久没这么认真写字了。

    黎或写得很认真，不光是在董木鱼家认真，回到自己家也很认真。

    而说真心话，和董木鱼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总忍不住看她，还没他一个人在家写得端正。因此，董木鱼每隔一段时间检查作业的时候，都会惊叹，他的笔画一次比一次劲道。

    临近春节，原本在外面工作的人都回来了，木鱼镇也更热闹。

    这几天生日的人也比较多，无论大人小孩，都乐意到董饼干铺去定做一个生日蛋糕。

    有时候有客人不空来拿，近一点的，奶奶得亲自送过去。董木鱼因为心疼奶奶，经常搁下作业，出门送货去。

    一般这个时候，隔壁的毛睿睿小朋友特别喜欢屁颠屁颠跟在董木鱼后面。

    其实毛睿睿小朋友这也算是偷懒的一种方式，既是当大人们眼中三好学生的跟班，自然和在家里写作业有同工异曲之妙。

    并且，董木鱼爷爷喜欢小孩，总会赏他一个小甜甜圈。

    然而毛奶奶说毛睿睿一天零食吃得太多，一到吃饭就装要写作业。

    这天，黎或没来木鱼镇，毛睿睿和往常一样跟在董木鱼后面。他们要翻过后山，到一处人家送蛋糕。

    原本天越来越冷，但在走路，边走身上便热火起来。

    沉默了一段路，睿睿开启话匣子，“鱼姐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董木鱼思忖，这小孩怎么开始学会不直接了。

    她回，“什么问题，你问吧。”

    睿睿快步跑到她旁边，“那个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呀！”

    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董木鱼被这个7岁孩子的话给噎住了，他懂什么叫喜欢？

    “你乱说。”

    睿睿不服气，“我没有乱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睿睿的回答居然毫无破绽，他说，“电视里说了，天天见面得最多的两个人，就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

    还好不是什么难回复的理由，董木鱼笑了笑，“那睿睿天天和奶奶见面呢，现在放假了还天天和鱼姐姐见面呢？”

    毛睿睿小手扣脑袋，“那我也喜欢奶奶，也喜欢鱼姐姐。”

    小嘴真甜，怪不得总能哄到董爷爷的甜甜圈。

    再次见到黎或的时候，睿睿问了同样的问题。

    黎或的回答和董木鱼一样，刻意回避，但小孩不懂。

    “不应该是所有人都喜欢你鱼姐姐吗？”

    睿睿不是很明白，黎或举例，“睿睿喜欢，睿睿奶奶喜欢，董爷爷董奶奶都喜欢鱼姐姐。”

    睿睿好像明白了，他笑着点头。

    “哥哥，我觉得鱼姐姐真好。”

    “嗯。”

    “我也喜欢鱼姐姐。”

    “嗯。”

    “我长大了要娶一个鱼姐姐当我的媳妇。”

    “嗯不对，什么？”

    “嘻嘻嘻”

    黎或不做声。

    睿睿又问，“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鱼姐姐。”

    黎或，“我小孩子不懂喜欢不喜欢。”

    睿睿小脑袋很倔强，“你不喜欢吗？”

    黎或：“我给你买甜甜圈好不好！”

    睿睿：“你说嘛！”

    “那你不和许别人说。”

    “不说，”睿睿伸出小手，“拉勾勾”

    “好！”黎或勾住小手指头，“你猜对了。”

    睿睿冲黎或露出两排小乳牙，“嘻嘻嘻。”

    睿睿问他喜欢还是不喜欢，不光是喜欢，而是没有一刻不喜欢，要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要和她腻一块儿。

    情窦初开的年纪，若不去好好喜欢一个人，太辜负韶华了。

    黎或近来的学习状态可圈可点，上午看书下午一张数学半张理综，然后第二天英语语文交叉进行。这样坚持了十多天，大题的准确率不敢保证，选择题准确率的提高是有目共睹的。；并且做题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连董木鱼都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保证高考的时候，她都会被他超越。

    黎或躺在藤木摇椅上，手里捧着董木鱼刚刚给改的试卷，身子享受着藤椅有一搭没一搭地摇动。

    董木鱼在泡茶，热气腾腾的茶水浮在她的脸庞，看过去，宛然一副微醺古典画像，又像是屏风上走出来的生动的仕女图。

    享受画中女子走出来的感觉，有书有茶有理想，如果赌书消得泼茶香要拍一个片段，应该就是现在这样子。

    怕这样的日子延续不到以后，黎或一边想象一边回味，生怕漏了一分一毫。

    希望一直这样下去。

    这种感觉太好了，很久后再想起来，内心深处都会这样深深的感慨。

    黎或到楼下冰箱里拿吃的，碰巧爷爷回来了，他手里提有一袋糕点和一个甜甜圈。

    轻轻一唤，睿睿便扭着小身子跑到他家。小孩接过董爷爷手里的美味，按他的指示，到书房和姐姐一起写作业了。

    黎或被爷爷叫住。

    董爷爷端着茶杯，黎或被他看得不自在，“爷爷，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爷爷笑，又摇头。

    “那您为什么老看着我。”

    爷爷将茶杯缓缓放到茶几上，冷不丁冒了句“九月份开学那天晚上，三中门口的酸菜鱼店里好几个学生抄作业，其中有你吧！”

    爷爷那张满是皱纹脸像丰碑一样肃穆c严峻，黎或不敢去看便低下了头。

    回忆了下，他明白爷爷说的是哪件事了。那天他正找老同学帮他抄暑假作业，现在想来很不应该。

    他手摸摸后脑勺，颇不好意思，“爷爷也在呀我那天，唉，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爷爷话不多，那张严肃的脸露出慈祥的笑容，“继续学习去吧，不懂的圈出来，让木鱼给你讲。”

    黎或目送爷爷出了院子，才放松心情。

    他以前怎么就那么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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