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许原以为他在百忙中抽时间带黎或出门玩，他会很兴奋，可黎或这段时间并无心思赏风景。

    飞机上，透过窗户，一大片一大片白云将天空下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回望不到身后远去的云谣城，眼神透出他的心情。

    听黎许说他们爷俩这次的自由行的计划是七天，黎或按捺不住了，七天不见董木鱼，要怎么受得了？

    于是提出抗议。七天的行程在他强烈要求下，改成了4天。

    黎或从小到大很少出门，小时候没有旅行的习惯；后来大人们忙，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

    这次他们选择了一座靠北的城市，也是他第一次到西安。

    下飞机，抬眼，辽阔的天地和南方的多山多水的云谣城截然不同。

    董木鱼更没出过远门。

    可能和那些有文化的人有所不同，黎或最大的感慨不是名胜古迹，也不是诗人美女。

    平，太平了！

    “你知道吗，这边太平了！”他不停地给董木鱼发qq信息，将他看到的新鲜事照相发给董木鱼。

    而他更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动态，只要她回话，立马又是一连串消息发过去。

    “去乾陵的路上，那些农田像被一个大熨斗熨过的一样，平得可以在上面打滚。”

    董木鱼也很想看看黎或口里说的一望无际的平地是怎样一个壮阔，毕竟云谣这个山水城限制了太多的视线。

    “那马路呢，是不是也一样平？”

    “马路就更平了，”男孩嘴角上扬，“难怪唐朝出了个太平公主，这块地真的是太平了！”

    消息一显示，董木鱼扬起的笑容僵了僵。

    好好的不说，非要提太平公主，班上那些调皮的男生都拿这个比喻发育慢的女生。

    她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一路上，黎许一直是儿子的导游，给他讲了很多历史故事。

    黎或觉得如果将这些故事说来理科生学霸董木鱼，应该会造成一种他很有文化的感觉。

    黎或自信满满，用他那蹩脚的作文水平给女孩讲诉，“乾陵好大，是一座山，无字碑看起来好壮观，山上还有很多云谣城见不到的的石头。”

    董木鱼愣了愣，无字碑她知道，但不明白他的石头究竟是怎样的。

    “你发照片呢？”

    黎或发了个满意的笑脸，“等下。”

    董木鱼仔细看他发来的照片，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在焦黄的野草下静静地躺着，夕阳西下，整个大地在余晖的照耀下，焕发金色的光芒。照片中间，黎或身上的短款羽绒服也像镀了一层金边。

    好漂亮，看得她也有点想去旅行了。

    不过，旅行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转瞬即逝，她比不得黎或，去旅行得花很多钱，她实在不能这样。

    但外面的世界实在太精彩了，禁不住心里又涌出一个想法，要是高考后去北方上大学就好了。

    黎或给她发了好多照片，她选了几张最喜欢的存下来。

    以后，她一定要将这些地方一一走遍！

    黎或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他两眼皆是笑，“我发了这么多，你发一张你的呗！”

    “好！”董木鱼将之前村后面桃花山的照片发了过去。

    但他并不满意，“这么漂亮的桃花，你不去合照个？”

    “啥？”

    黎或吐口气，“看看你。”

    董木鱼心一紧，忍不住怦怦跳。

    手机要去充电的时候，黎或才看到她□□头像在闪烁。

    照片上，桃花很美，女孩乳白色的裙子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黎或呆呆地看着照片上的人，他可以拍着胸脯说，这是他见过的最纯洁最美丽的女孩子。

    他将照片保存到手机，在到设置里重新选择了桌面。

    黎或这四天过得很纠结，一方面，他被美景诱惑，另一方面，他想回去找董木鱼玩儿。

    终于可以回去了，他将他精挑细选的一套“兵马俑”摆件c以及一款皮影做成的相框选出来送给董木鱼。一路上，他已经想好了这个寒假找什么借口可以和董木鱼长期见面。

    董木鱼爷爷奶奶没有拒绝陈湘让黎或到他们家学习，老两口和别的家长不一样，他们不反对董木鱼和同学打成一片。他们甚至希望她能多交些朋友，以后他们不在了，她不至于孤独。

    当然，这个缘由他们从来没有当着董木鱼的面说过。

    木鱼镇离城里还有一段距离，陈湘载着儿子往木鱼村董家出发。

    黎或很激动，他不知道木鱼会不会接受他的礼物，也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牺牲休息时间帮他补课。

    少年坐在后排，二郎腿上是一个大礼盒。

    陈湘爱子心切，问，“你确定整个寒假都在木鱼镇？”

    黎或也看着后视镜，“你和我爸不都希望我正正经经考个好大学么，我得不辱使命啊。”

    陈湘笑，“好，只要你肯上进，我给你发工资。”

    黎或盯着后视镜，漆黑的眸子透出一丝欣喜，“多少？”

    车子驶过减速带，后视镜里的人影颠了颠。

    等恢复平稳后，陈湘回答，“给你村里养鱼工人一样的工资，”末了，她添一句，“木鱼和你一样。”

    黎或眼皮撩了撩，欣喜的眸子烧起火焰团团。

    “此话当真？”

    陈湘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想了两秒，“当然，要是进步大，还有额外奖励"

    话还未说完，黎或问：“什么奖励？”

    陈湘笑，“你想要什么？”

    黎或心里细细斟酌，要东西一时半会想不出到底什么好，要不还是钱吧，有钱的感觉最好，虽然略显功利。

    陈湘见他不开腔，回问：“没什么需要的吗？”

    “谁说的？到时候再说。”

    陈湘笑笑，“一k的。”

    透过车窗，黎或目光放向稻田外的远方，白云下的层层远山一重高过一重，苍青的植被和刚去过的北方不一样，并没有因为冬的到来而变得枯黄。

    这是董木鱼最熟悉的乡道，他想象着她平时坐在客车上，是不是也会和他一样会盯着一路的风景观望。

    黎或边想边看，他忽然身子直了直，“妈，天天谁负责喂鱼？”

    陈湘眼睛一亮，“你想帮忙吗？”

    “啪，”黎或击掌，“这个想法不错，也算你工资没白给。”

    陈湘眉头耸起，“算了吧，你还是负责考大学，其他事不需要你掺和。”

    黎或挺着肚皮摊在座位上，忖着，居然不信我。

    “你到董奶奶家，别和在学校一样，别给人家找麻烦。”

    “知道了，”黎或回得不耐烦，他又不是去找麻烦的。

    陈湘嫌叮嘱得不够，“晚上我能来接你就来接你，不能来你就坐客车回来。”

    又开始叨叨了，黎或不耐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董木鱼家离木鱼镇中心行车距离三分钟，街角拐个弯儿就是了。

    将车靠边停，陈湘带着黎或穿过一方还有秧苗桩子的冬水田。路两边，万年青搭成的拱门让里面的小院子有曲径通幽的美妙。

    少年心砰砰跳。

    大门关着，兴许没人，他平下心来细细观赏眼前的院子。

    整个云谣的乡村都习惯用青砖砌墙，但这里的房子窗户和阳台设计得错落有致，房顶上瓦砾与水泥板各占一半。看成色，算来有些年头了，但风格竟如新修的别墅一样，与其他民房有天壤之别。

    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有别致的闲情吧！

    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只黄狗，冲来人“汪汪”叫。叫一声，尾巴也跟着左右摇，看样子不像是防盗，应该是知会屋子里的主人。

    果不其然，陈湘和它打招呼，屋子正门便缓缓启开。

    黎或心又紧起来，原来有人。

    出来一位略胖的老人，黎或想这应该就是陈湘给他讲的董木鱼的奶奶。

    少年笑着喊对方，“奶奶好。”

    早听陈湘陈湘说他有一个和木鱼一般大小的儿子，却不曾料到，原来就是木鱼曾回家说的那个活泼的新同桌。

    奶奶笑呵呵，“孩子，快进来坐，外面冷，”一边说一边提一个烤火炉到靠墙的沙发边。

    黎或得令，一跃而前，坐过来，无处安放的双手伸到火炉边，还没打量四周环境，目光驶向茶几上的一本水彩笔绘图那不就是开学的时候她在画的那副金鱼嘛。

    难道董木鱼还有个弟弟或是妹妹？

    奶奶端来两杯滚烫的茶叶水，陈湘接住了一杯，黎或反应慢板拍，正要伸手接，奶奶笑盈盈看着茶几，“这是隔壁毛睿睿的。”

    黎或点头，“哦，我还以为董木鱼有个弟弟妹妹。”

    黎或还不知道董木鱼是爷爷奶奶收养的，陈湘打断他的话，“别瞎说。”

    “不碍事，孩子嘛。”

    原本黎或觉得他妈打断他说话是常事，但听奶奶的回话，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们娘俩先歇会儿，还有一个汤，马上开饭了，”奶奶招呼好他们娘俩，便撤身去厨房。

    陈湘觉得麻烦她老人家，挺不好意思的，“董伯娘，您别管我们，还不饿。”

    厨房内传出老人的声音，“不吃饭哪成？”

    “麻烦您了。”

    正巧，董木鱼从镇上买酱油回来。

    透过大门，院子边上的万年青拱门内，少女的身姿渐渐靠近视线。今儿兴致好，她边走边哼曲儿。

    黎或站到门外迎接，话得很官方，“董同学回来啦！”

    唰唰唰，董木鱼呆在院子里，脸红得像蒸熟了的螃蟹。

    这时候，奶奶的声音也传到出来，“木鱼，你同学来了！”

    去厨房帮忙的陈湘，从侧门出来，董木鱼怯怯道：“陈阿姨好！”

    陈湘出来，笑着结过她手里的酱油。

    董木鱼两手一空，看看陈湘的背影，然后朝客厅走去。

    黎或一本正经道：“我和我妈还有你奶奶说了，这个寒假，我要来和你一起学习。”

    董木鱼听得一愣。

    黎或接着轻轻在她耳边，“这样我就可以天天见到你啦！”

    董木鱼没答话。

    黎或示弱，“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啊？”

    董木鱼忍不住回他，“不是。”

    黎或的手背在下巴上擦擦，会心笑道，“那就是欢迎了。”

    脸皮厚的少年总是很容易给自己找台阶，董木鱼发现，她根本没机会说她到底欢迎还是不欢迎。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尽量控制心跳，低声，“那你可得好好写作业。”

    黎或连声说“好”，“我还要和你一起考大学呢。”

    董木鱼非常不自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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