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4.微躯此外更何求

作品:《原随云X方思明-异色之瞳

    这一天,当方思明走进救助站的时候,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他那天基本上是被班世萦哄出去的。当班世萦第三次发现他晚上出门散步,回来时一身烟味,第二次发现他因为精神压力过大引起神经性腹痛,以至于吃止痛片之后,终于开始苦口婆心了:“别总是天天在家闷着啦。心情不好就出去转转嘛,不管你愁什么,在家闷着也不解决问题,找绿萝她们撸撸猫,看看电影吧。”

    方思明阴着脸:“没关系。”

    “我今天没事,要不陪你去?”

    方思明看着班世萦热切的眼光,知道今天他要是不出门散散心,他姐能念叨一整天,甚至把这些事情告诉刚刚从沈阳旅游回来的班书瑀跟何田田。

    “不用你在家陪着爷爷奶奶就好。”

    和往常差不多,绿萝正在给刚刚送来的一只小流浪狗检查身体。看见方思明走进来,绿萝便笑道:“美人学长,上次的那几只小橘猫都找到人家收养了呢。有三个说是因为看了微博上你拍的照片。”凉生暂停了郭德纲相声,摘下耳机:“方学长,来啦!”

    方思明没有回答。绿萝已经习惯方思明的沉默寡言,看见他微微点头,嘴角似有一丝笑意。就当是已经回应过了。

    没有第一时间看见郭富贵窜出来撒欢,方思明四处张望,“富贵呢?也有人收养了吗?”

    “想多啦,那种坑爹卖相怎么有人要。”凉生一边清猫砂盆一边说。

    凉生话音刚落,方思明就看见了郭富贵——房间一角的长凳上,橘座趴在某人的大腿上,呼噜声吵得仿佛长了毛的柴油机;郭富贵在长凳旁边,可怜巴巴地等喂食,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长凳上坐的人,是原随云。

    “富贵?”

    郭富贵听见方思明叫它,只转头看了看,就继续死死盯着原随云手里的狗饼干。橘座懒洋洋地甩着毛蓬蓬的大尾巴,抬起爪子抹了抹盆大的脸,睨着眼睛瞄了一眼方思明,继续抱着原随云的大腿呼噜噜噜。

    方思明怀疑最近精神压力大到已经治愈了至少十年的幻觉症状复发了。猫就算了,狗的立场也这么容易改变吗?

    原随云对于撬媳妇儿的墙角毫无愧疚之心。上辈子撬爹,这辈子撬狗,行走在追媳妇儿的康庄大道上,遇上什么撬什么。听见方思明的声音,他把淡定自若厚颜无耻地笑着打招呼:“这么巧,又见面了。”

    原随云只顾对着方思明笑,一不留神让郭富贵把狗饼干叼走了。

    方思明心里炸毛,但当着绿萝和凉生的面却不好发作。

    郭富贵把狗饼干吃完,看看新欢原随云,又看看旧爱方思明,为难了一会儿,索性原地躺倒,翻过肚皮,来回扭着小胖腰,意思是两个捡屎的哪个来伺候揉肚子都行——只是不小心扭岔气,打了一个响嗝。

    方思明气不打一处来:“郭富贵这么小,你喂它狗饼干也不怕它消化不良?”

    原随云继续微笑:“没关系,凉生说他现在可以试着吃一点幼犬专用的饼干,还能逗它多运动。”

    方思明一把抱走郭富贵,拎去梳毛了。原随云不以为意,继续跟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和方思明聊天。

    原随云心情大好。这地方虽然猫猫狗狗都很多,不过小动物们被照顾得很好,身上味道不臭。而且,就连方思明身上也有很好闻的味道。

    原随云一开始以为那只是沐浴露和t恤牛仔裤的味道,但很快就意识到相比于沐浴露和洗干净的衣服,最好闻的还是他本身的气味:依然像小孩子一样甜丝丝的仿佛有奶香,又不像牛奶一样厚重香甜,有些花瓣或者青草被揉碎割开,在阳光下晒干时发出的略微酸涩的刺激清爽气息。闻着这个味道,原随云竟有些怀念。这味道如同催动蛇舞的笛声,无数遗落在时光中的往事不安分地扭动着苏醒。

    方思明给狗梳好了毛,一扭头看见原随云怔怔地对着他,似有千言万语要说,顿时连惊带肉麻,差点把郭富贵失手摔地上。

    “你到底有什么事?”

    原随云回过神来,这又气又羞的语气到底在哪里听过?怎么总有种故人重逢的感觉?愣了半晌,才挤出来一句缥缈得仿佛隔世c毫无意义的问话:“你还好吗?”

    原随云思绪万端,甚至觉得此处应有曲风隽永动人如《我心永恒》的bg,但方思明不为所动,甚至心说,问这话之前先担心一下你自己的脑子还好不好吧!

    方思明冷冷道,“让开,你挡住柜门了。”

    原随云无辜地眨眨眼:“柜门?柜子在哪?我应该往哪边挪?”

    “”

    方思明正浑身不自在,这时绿萝忽然想起来,火上浇油说道:“对啦,我把原随云加到志愿者的群里了哦。就是那个‘苍山云海’。”

    当方思明看见流浪动物救助站的义工微信群里添加了一个新成员“苍山云海”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那个人很快加了他微信好友。点开那人的朋友圈,发的状态都是转发的时事评论或者科普的文章,画风就是个普普通通一板一眼的技术白领。而且他还看见了“苍山云海”和凉生的互动,似乎他帮凉生找到了工作上需要的技术资料,刷了凉生至少10000的好感度。

    看着原随云风清云淡的笑,方思明汗毛倒竖,不寒而栗,这家伙不知不觉渗透进他的生活,可他却对原随云一无所知。虽然方思明向来对其他人毫无兴趣,导致在学校里认识他的人远远比他认识的人多,但遇见原随云绝对不是新生破冰会上跑出来一个小学妹,两眼放光地说“方学长你原来也是xx学校的吗?以前我在校园里常常见到你”的情况。那种情况至多在初见陌生学妹时让他尴尬五分钟,但原随云绝对见一次别扭一次,甚至可以预见到,今后每次遇见,把原随云的脸按进猫砂盆的冲动都必然更强烈几分。

    方思明不去理会原随云,看绿萝正在给那只小流浪狗剃毛处理伤口,而且伤口还不浅,就洗了手,带上乳胶手套过去帮忙了。

    原随云感觉到有个软乎乎的小东西正在蹭他的裤脚,弯下身摸了摸,是郭富贵。

    原随云把郭富贵抱起来。你这小家伙,你家“美人学长”是什么样的人,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呢?他有没有可能和楚留香合作,还是会胆小怕事,否认自己的身世,甚至会不会主动向朱文圭投诚?

    他和绿萝等人混熟,就是像更多了解方思明的性格,判断他的立场。按照绿萝等人的看法,方思明性情温和,沉默寡言,做事喜欢息事宁人。

    “可能是他父母很强势吧,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性格。”原随云曾经这样试图套话。

    “说起来,美人学长从来没有谈到过他的家人呢。不过我倒是见过他姐姐几次,挺可爱挺萌的一个女汉子。”绿萝说道。

    “这样啊”

    天知道丁枫为什么会觉得他吓人。听上去,他有胆量和楚留香合作的可能性并不大。

    “不过,我猜测他的家人并不强势。”珊瑚插话道。

    “为什么?”

    珊瑚分析得煞有介事:“如果家里很强势的话,是不会允许他又是出国,又是留长发,又是打耳洞啦。”

    原随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啊?之前听你说,我还以为方思明是个中规中矩的人。”

    “美人学长挺二次元对吧?其实在大学里还是短发就已经很好看了,我们都说他长得像cg画里的人。他出国之后开始把头发留长,带耳线,就——更妖孽了。”绿萝笑嘻嘻地说道。“一般人家很少能容忍儿子这么打扮吧。毕竟再老一辈的人,连邓丽君的歌都觉得是靡靡之音,即便是六七十年代的,稍微好些,但中性风什么的还是不可能接受吧。我也很好奇美人学长家里是什么样子呢。也不知道他这样是因为父母特别开明,还是他父母根本就不管他。”

    不管是开明还是父母不管,原随云都很羡慕。

    接下来,绿萝和珊瑚开始八卦方思明是不是gay。原随云为了维持清闲随和妇女之友的形象,只好听她俩八卦了半个小时方思明留长发到底是因为在国外出柜了,还是仅仅因为国外理发太贵而他留长发又比短发好看。

    思绪回到此时此刻,原随云觉得没有必要再疑惑或者探索下去了。简直是浪费时间。方思明怎么可能放弃现世安稳的生活?如果他真的打算和楚留香合作,那么楚留香第一次找他的时候,他就应该采取行动。但按照现在的情报看来,楚留香在调查朱文圭时完全放弃了方思明这条线索,反倒是朱文圭在派了鬼琵琶等人调查跟踪之后,又开始怀疑方思明的身份。看样子,朱文圭抢先控制方思明的概率更大。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计划就要按照只当方思明并不存在,甚至提防方思明的角度进行了。

    原随云放下郭富贵,打算找个借口告辞,但郭富贵绕着原随云跑来跑去,显然是不想让他走。

    糟糕,这小家伙讨狗饼干讨上瘾了。

    “嗡”一阵手机震动声。

    “我接个电话。”方思明放下绷带和碘酒。

    “嗯嗯,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方思明看了一眼原随云,接通了电话。

    “思明”电话另一端,班世萦有些焦急地说,“你过来帮帮忙奶奶刚刚出了车祸”

    “什么?!”

    “你别急,还好当时胡所长在附近,不算严重,我们正要去医院”班世萦停下来,似乎在问旁边的什么人,“市三院,对吧?”

    “到底怎么回事?”

    “啊——!”听筒里传来一声惊叫,然后是手机落地的杂音。

    方思明呆若木鸡。

    “我去,这么摔都没碎屏,这手机壳质量真好喂?——喂?”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男声,“没事了哈。人已经送到应天市第三人民医院啦,就是金陵路的那个。你放心,都没事。”

    方思明听出来这人是胡铁花。

    话筒另一端的声音又开始嘈杂:“诶那个司机,你老实点”胡铁花似乎在骂街,“他妈的我靠,大白天的喝那么高什么?老臭虫你说这可能不是喝高诶,我把手机给你姐,让你姐说。”

    “姐?你怎么样?”

    班世萦的声音听上去惊魂未定:“没什么,有惊无险。楚警官已经把人控制住了。我们正在往医院走。”

    楚警官?楚留香?

    “我马上过去。”

    方思明挂掉电话,连手上的乳胶手套都忘了摘,便冲出去打车。不过摩云街是条小路,平时没几辆出租车过来揽客,经过的几辆都有客的。

    “方学长!”凉生从救助站里追出来,“原随云说他的一个朋友就在附近办事,可以拜托他开车送你过去。他已经打电话了。”

    果然,三分钟不到,一辆低调的灰色别克就停在摩云街门口。开车的是个四十岁多的人,剃着板寸,身体魁梧且略微发福,手上戴着油亮油亮的檀木佛珠,看上去像个当兵转业后干个体户发家致富的小老板。看见原随云陪着脸色惨白的方思明站在街边,主动下车来给两人开门。

    原随云一坐上车就说:“刘仲,尽量快开。”

    方思明坐在后座上,全身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朱文圭真的对班家人下手了。就在他离家的时候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出来到底还会发生什么

    “你还好吧?”原随云摸索着从车门上拿起一瓶矿泉水,“要喝水吗?”

    方思明说不出话来,只推开原随云的手。

    “嗨,小哥,你怎么还带着手套呢?”刘仲从后视镜看见后面的情景,安慰道,“别急,这会儿不堵车,马上就能到。”

    方思明默默地摘手套,不说话,原随云也沉默着,只有音响里在响着音乐,刚刚是radi一head的《creep》,现在则传出五月天的《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再也不会梦,或痛,或心动了,你已经决定了,你已经决定了。你静静忍着,紧紧把昨天在拳心握着,而回忆越是甜就是越伤人了,越是在手心留下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刀割”

    关于那个家的回忆,确实都是甜的,所以此时此刻的内疚不安便痛如刀割。方思明只能靠深呼吸来勉强压抑情绪。

    “刘仲,换张古琴的cd,或者索性关掉吧。”原随云说道。“这些音乐不适合现在听。”

    方思明缓过神来:“没关系如果你喜欢的话,放什么音乐都无所谓。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车。客随主便。”

    原随云愣了一下:“什么?”

    “我看见了前座的那些cd盒,古琴,五月天,还有从国外买的柴可夫斯基cradi一head和halsey专辑,怎么看都不像是刘仲要听的。当然,四十多岁的人可能有这样的音乐品味,只凭这些cd不能排除这是刘仲自己的车。但是刘仲在前排有自己的水壶,泡的是菊花枸杞茶。放在后排座椅旁边的进口矿泉水不是他要喝的,而是给乘客准备的——这个乘客就是这些cd的主人,也就是你。此外,他给你开车门时的动作,还有你直接拿了水就问我要不要喝,也很能说明问题。”

    原随云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家伙也不只会撸猫喂狗嘛。原以为他已经惊慌失措,没想到还能注意到这些细节,真是心智惊人。

    “原随云,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摩云街到底想做什么?”

    原随云被问得后背不禁一凉。尽管方思明的嗓音听着仿佛他随时会崩溃到哭出来,但即便是这样,原随云还是听出来了一丝杀气。难怪丁枫觉得他可怕。

    “你别误会。我承认,刘仲是我的司机。”原随云淡定地解释道,“我去摩云街是因为确实喜欢那里。不瞒你说,这车不是我的,是我爸出钱买的。我做生意没什么天赋,又看不见,这么大人了,开个加一块只有三十人不到的小公司,还得靠别人投资输血才能勉强维持。我都想宣布破产不干了,可是我爸不让。过得这么郁闷,总得找个人际关系简单舒心的地方放松一下,逗逗猫,喂喂狗吧。之所以不想透露真实身份,不过是嫌丢人罢了。”

    原随云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名片夹,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方思明:“这就是我的公司。”

    名片上印着原随云的名字和公司的名称“极乐文化传媒”。

    “这个公司主要业务不过是运营了几个财经和娱乐方面的微博号和微信公众号,平时人气一般,一次广告软文能收一万还不怎么掉粉就谢天谢地,至多也就是帮三四线小明星牵头做几个线下推广活动,纯粹是给大佬们帮闲而已。要真是能选,我倒是挺想回学校学点编程和数学之类,不过当程序员这种事,太耗体力,我也做不来,如今只能是高不成低不就,刷着老爹的信用卡,当个废柴二世祖罢了。”原随云接着怅然道,“这种事情,我不想和人说,所以拜托你之后别和绿萝c珊瑚她们讲。被人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最后常常是闹出本来不错的朋友开口借钱还不想还或者不知不觉对我另眼相待的糟心事。几次下来,我都怕了。不过,我做个志愿者还鬼鬼祟祟的,难怪你怀疑我有恶意。”

    被原随云点出心事,方思明竟无地自容。

    “抱歉”方思明有气无力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有些神经过敏。”

    音响里“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的副歌响起,方思明记起原随云第一次来摩云街时脸上合群的笑容和墨镜背后落寞疏离的眼神。原来原随云和他是一样的人,心里想的不能放在脸上,每天都在尽力扮演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格——就像radi一head的《creep》里唱的,“i d一n’t bel一ng here”,他们都是永远不属于当下和此地的人。

    原随云豁达大度地说道:“没关系。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我说。毕竟,我比你大几岁,多混几年社会。”

    方思明笑容虚浮地摇摇头:“谢了。这些事情只怕你也处理不来。”

    原随云看不见方思明的笑容,但听着他支离破碎的疲惫嗓音,竟然不由自主地跟着有些心酸。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又别扭又要强的小孩子嘛。

    算了,别多想。这可是朱文圭的前养子,说不定现在心都是在朱文圭那一边的。不过既然已经开始扮演了知心社会前辈的角色,就得把这个角色扮演下去。

    “别担心,吉人天相,你的家人会没事的。”

    方思明摇了摇头:“子欲孝而亲不待,这是最可怕的事。”

    不仅是个小孩子,还是个很善良孝顺的小孩子原随云默默地感到牙疼。

    方思明的手机又响了,班世萦打电话过来。

    “初步检查了一下,奶奶胫骨闭合性骨折,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大碍。不过还要再详细体检”

    方思明看看车外:“我马上要到了。你们在哪里?”

    终于到了医院,方思明开了车门,匆匆说了句“谢谢”就飞奔跑出去。果然,楚留香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方思明了。

    “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楚留香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直刺进他的心里。

    方思明顾不上理会楚留香为什么在这里。

    “我奶奶还有我姐姐呢?”

    “令祖母正在检查身体,令姐躲闪的时候不小心被绊倒,有一些轻微擦伤,给伤口消毒包扎之后就没事了。”楚留香一边带路一边说。

    “那个司机呢?”方思明跟上去问道。

    “带回去审讯了。目前看来,职业是药企的业务员,三十多岁,没有案底,一直单身。这个情况当然是他负全责,但最后很有可能是以醉酒驾驶处理。”

    “你是说,有可能不是单纯酒驾?”

    “要等进一步的审讯结果,没有线索的无端猜测没有意义。”楚留香话锋一转。“但你似乎有线索。”

    方思明没有回答。

    医院走廊里,班世萦正在来回踱着步。

    方思明跑了过去。班世萦的小腿涂着红药水,手臂上贴着纱布。

    “姐,奶奶呢?”

    “怕有脑震荡,正在扫ct。”看见弟弟过来,班世萦眼圈红了,“当时吓死我了,我们刚刚出小区,忽然就有辆车冲过来。我扶着奶奶往旁边躲,但是来不及了,还是让奶奶被车的侧边撞了,还摔了一跤。那个人还想再撞。还好当时胡铁花还有另外一个楚警官就在附近,胡铁花冲过去砸了车窗玻璃,楚警官拔出了枪,这才制住。不过我真没想到,警察都拿着枪在旁边了,那个司机还冲着我和奶奶过来,还接着要打人,我手机都掉了。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疯子”

    正说着,旁边的ct室的门打开,护士推着何田田出来了:“家属们都放心吧,病人没事。”

    何田田看见班世萦和方思明两个,反倒安慰他们:“思明怎么也过来了?瞧你们俩孩子这满头的汗别急,医生说了都没事了。谁没有个三灾五病的不是?”

    偌大一个世界,无论何时都疼爱他的,不过就是班家的这三个人而已。没有这个家,他不过是个罪该万死的孤魂野鬼。方思明再也坚持不住,竟然跪在何田田的轮椅旁边,失声痛哭起来:“奶奶,对不起”

    “诶呦,这傻孩子哭什么”何田田伸手抱住方思明,“你一哭我心里都难受了。没什么对不起的啊。你出国这三年没时间常常和家里联系嘛。出国学业多忙啊,我不怪你。好孩子,你心里惦记着我们,我们都知道回来就高高兴兴地好好歇着。思明,不哭了,啊?”

    何田田还以为方思明在为出国的时候没有多和家里联络而难受。

    想到何田田一直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孩子,从来没有用任何带着恶意的想法猜度围绕着他发生的事,包括从来没想到过他小时候差点拿刀在家门口杀了两个贼,方思明心里更难过了。

    一阵高跟鞋响声由远及近,接着,一个陌生的女音开口道:“打扰一下,你们就是卷进交通事故的那家人吗?”

    “请问你是哪位?”班世萦问道。

    “你叫我l一dy吧。我是甲贺生物的,听说我们的员工酒驾撞人,过来看看。那个人呢,最近似乎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今天都没来上班,没想到竟然出了那么大的事。”

    方思明抬起头,奥迪女冲着他妩媚地露齿一笑,近乎卖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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