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南情是第一个进店里的，收拾了半天，小七才来，二人前后忙活了半天，将近九点左右，向皓焺一边系黑底白色长条纹的围裙，一边往下走，十几步台阶打了结结实实四个哈欠，南情把头发扎好，看了他一眼:“叫一声老板和方森，吃早餐了。”

    “方森一大早上节目去了，老板昨天好像熬夜了，早餐给他留着吧。”向皓焺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感觉不对啊”南情喃喃道。

    林初一般都会在早晨开店的时候下来吃早餐的，除了他进入加急创作期的时候，经常废寝忘食，一两天不吃饭都是常有，可大家都知道，林初最近的创作期已经过了一周了，正在放松的期间怎么说也不会错过早餐，林初的胃病经不起长期折腾，他还是颇为注意饮食的

    约莫九点半了，左等右等林初没下来，三人忙着，也没人能偷闲上去看看，等来的却是停在“木林森”所在街边的一辆救护车

    三人正感奇怪，店里难得空闲，就都走到门口去，两个医生搬着担架，旁边的司机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次性的消毒垫，向皓焺走上前，心中忽然隐隐生出一些不安。

    “病人林初在哪？”一个医生站出来，急急忙忙的往店里走

    向日唱片公司。

    “衣服我自己选。”方森坐在化妆师，对桌子上搁置的两件套着塑料衣袋的服装略带嫌弃的审视。

    “可是”服装师站起来，虽然心中不满，但仍是恭恭敬敬的准备劝说。

    话还没说出口，从来不过问制作线上的事的总裁忽然推门，他看起来礼貌至极，眉宇中却实实在在的不容拒绝:“这次按你的来。”

    “这次？我可不能保证”方森刻意拉直内翻的长发短了一些，整个化妆间只有他一个坐着，随意的靠着，望着众人簇拥的路博煜，长长的睫毛下淡淡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路博煜衣装肃然的身影。

    “嗯，随你。”路博煜突然勾唇，脸上几乎是称得上宠溺的眸子闪烁着。

    众人一愣，都朝方森那边看了看，心中“老板娘”三个字熠熠生辉。

    其实这也不是突然起意，向阳唱片公司里谁不知道，方森是路博煜以前的“好友”，今年特意请回来了，《峥嵘如鬼工》这种大制作的片子，本来找的是向阳之前的一哥做的，可是路博煜，堂堂一个总裁，亲自领着方森的资料去跟那边的制作人导演投资谈，不惜欠下人情，全然不似以前的作风。

    说二人是好友倒也说得过去，但方森是从来没有去过总裁办公室的，据总裁秘书透露，二人私下也没有什么交流，方森从来没给路博煜打过电话，路博煜除了催过一次方森的新歌，其他的相关事宜就都让罗可去跟了。

    可真正大家看不到的地方，谁知道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深入交流呢毕竟方森的才华虽然惊艳四座，首发首火，一举拿下各大排行榜第一，可刚签约不出一月就出专辑的情况也是第一次。

    这样一想，“老板娘”三个字几乎是在各位心中板上钉钉了，再看方森，心中异然。

    拍摄到一半，电话突然响了，摄影师在放着手机的架子旁边，相机中正是方森汉服的模样，正在犹豫中。

    “方森，电话。”路博煜上前拿起了手机，甚至瞪了旁边的摄影师一眼，摄影师一怔，随后背后一凉

    “谁？”方森不太想接，工作被打扰并不是什么值得愉悦的事，何况摄影才进行到一半。

    “林初。”路博煜提醒。

    大门被推开，路博煜站在门口，被甩开的手微微向前，门外细雨，绵绵的像雾一样，一面灰蒙蒙的，雾中好像还残留着水蓝色的衣袖，翩然如蝶。

    他往外踏出一步，雨淋了下来，确实小，除了凉丝丝的，其余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又往外走了一步，置身于雨幕，侧目间忽然看到旁边的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四十岁，目光尖锐，窄窄的鼻翼，红唇薄薄，旁人看了，定能想到一个词——尖酸刻薄。

    “妈”

    临海市总医院。

    “你这是什么打扮。”向皓焺看着有些狼狈的方森。

    方森实在没心思跟他反驳，只看了眼他背后红色亮光的“手术中”，问:“死了没？”

    “你有遗产可以继承啊？看你这急的，没！折腾了半天，手术室去了。”

    向皓焺反唇相讥，却也留意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眶，露珠一样晶莹的液体摇摇欲坠。

    “会死吗？”方森听到了自己颤到失声的嗓音。

    “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小事儿！阑尾炎。”

    方森再便不说话了，身上的水蓝色汉服好看的纹路浸湿了大半，透出一抹肉白色。

    向皓焺背对着他看手术室的方向，忽然身上一轻，原本披着的黑色外套硬生生被他扒了下来，回头一看，披上了黑色外套的方森仰着头看他，心中一股火燃了起来:“医院勾起你在精神病院的回忆了？有病！”

    方森无力的笑了笑眸中色彩颓了一半，却仍是令人讨厌的嘴脸:“我冷。”

    “关我屁事。”

    方森把衣服往上拽了拽，牢牢把住，皓焺对他的厚脸皮哑言，只能恶狠狠的瞪着他，脸色极差。

    后来两人坐在走廊上，向皓焺累了一路，闭着眼睛浅睡，未入睡之际，他动了动睁开半眯的眼，看到方森撩起长衣，裙下的腿，脚踝之处猩红一片，他这才注意到水蓝色汉服的下摆又一块儿像是从什么地方摔下来的污渍，方森长发杂乱无章之下的脸惨白了一半。

    安静的长廊中，明明声音小的可怜，但皓焺仍是听见他喃喃自语道:“还好，还好，还好，还好，还好”

    几乎是像催眠一样的声音，向皓焺默默靠着，心中湖水泛起一丝疼及心脏的感觉，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更不明白方森怎么会这样

    病房里，林初的麻醉很快缓了过来，可是伤口的疼就不那么能忍了，他缓慢的吐着气，困难的看了眼整装过的方森，又看了眼沉默无语的向皓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有气无力的专注着自己的呼吸，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自己深深的将要破冰的疼痛。

    “我去买吃的。”方森站起来。

    林初出声提醒:“我现在吃不了东西的。”

    “我俩吃。”他笑了笑，白晃晃的光下，脸色并不像平时一样红润，林初终于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向皓焺也看了他一眼，发觉他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大松一口气，林初吃力的挪了一点，看了一眼向皓焺，更觉得不太对劲儿，看着方森慢慢走出病房后。

    “他怎么了？”林初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像是连仪器的声音都要将其盖住。

    “方森？”向皓焺觉得奇怪，他现在这个状态能看出了些什么？

    “嗯。”还能说谁，林初觉得有点儿不耐，心中忽然闪过画面，在自己醒来前朦胧之间，像是看到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在黑色中一闪而过。

    “好像是赶来的时候，出了点儿车祸。”向皓焺没问过方森，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但忆及他脚踝上的那血肉模糊的一片，不免心惊着，他长吁了一口气，自己的心情又差了很多。

    “医生怎么说？”

    “他好像没去看。”向皓焺愣了一下，站起身来，目光所及之处，林初将自己撑了起来。

    “那我去看看。”

    “我去吧。”

    “嗯。”林初应允，又躺了回去，可他似乎已经无心睡眠，脑中全然都是刚刚方森一闪而过的身影，那个样子实在不像他大概是个不小的伤，半天不去看医生，向皓焺和他毕竟不熟，能劝的过去？

    向皓焺是在阳台上看到方森的，他靠在墙上，脸色颓然，一缕青烟缠绕着模糊的轮廓。

    “还好吗？怎么不去包扎？”

    “等会儿去。”方森看了他一眼，就侧脸直望前方了。

    “我以为你不抽烟的”

    明明平时连个打火机都没有的人，更别提抽烟了。

    “嗯，早戒了的，今天有点特殊情况。”

    向皓焺不语，却清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颤动，就像早上看到医生闯进店里的那一刻一样，不安到手足无措，四肢麻木，但他还是皱着眉露出往常一样叛逆的目光，故作随意的问:“怎么不一样？”

    “实在是太怕了，所以脑子里自动的预设了所有最坏结局，刚刚来的路上，一遍遍经历，实在受不了。”方森声音颤栗着，手中的烟掉到地上，跳起几粒小小的火花，烟的末端还在暗暗发光，黑夜里十分显眼，可他并没有多虑有医护人员前来指责的概率，只是低下了头，看了一眼火花。

    向皓焺以为骄傲如他，一辈子都不会露出这样类似痛不欲生的神色，心中不免震撼，而对面而立是方森又全是真实的颓唐，他忽然垂着头，长发原本半干半湿，杂乱无章，随着垂下去的头，顺着滑下去，即使是颓然的光彩也掩去了一半，一动不动雕木一般。

    不知道是在向他倾诉，还是在喃喃自语，总之他的声音很小，向皓焺站在他的斜侧面，明明一步之遥，也只能刚好勉强听清:“好歹苦撞南墙这么些年了，要是墙的那边空空如也，我，该怎么办？”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