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吃过了，我只是等他。”路博煜把椅子往后扯出一尺，手捧热可可，西装的外套还是一丝不折。

    “我们也吃过了，过来凑个热闹。”南情已经从水台那里走过来，因为看到林初方森皓焺面前的酒杯，于是就只端来了三杯橙汁。

    刚吃完，小七就赶紧收拾好桌上的纸盒夺门而出。

    林初话还没得急跟他说点什么，他已经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南情和羽弦两个坐在角落里“谈情说爱”，林初是有心赶人的，但考虑到秀恩爱会受到的伤害，便默默退出，干脆就随他们俩了，他站着百无聊赖，等他洗了澡，换了一身家居服下来，向皓焺已经走了，南情羽弦也走了，只留下方森和路博煜两人在二楼靠窗的椅子上聊天。

    “打扰一下，”林初端了两杯温水上来，朝路博煜笑了笑，又问方森，“怎么都走了？”

    “嘿嘿，我小小的实行了一下老板娘的权利。”他伸出两个手指比划出了一下，强调了权利之小。

    “去你的！”林初看了眼路博煜，很不自然的回楼上了，盘子就那样放到另一边的桌子上了。

    路博煜低下头伸手整了整衣领，瞟了一眼林初离去走开的方向，又回头看方森。

    “这就是你肯回国的原因？”路博煜启唇，蓦然间就笑出声来了，眸中苦涩被掩了下去。

    “嗯也是我当年出国的原因。”方森抿了口水，不禁皱眉，他不大喜欢温水的。

    “听说你跟你爸妈出柜了。”路博煜也抿了一口，眉间一展，心中对林初又多增添了几分赞许，再看了眼方森，“伯父伯母没怎么说？”

    “啊这个啊也是因为他。”他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层层叠叠的书架末端一阶黑色的楼梯。

    “说个不恰时宜的，那一年你”

    “路先生，事实证明，你不是一个好的前任。”方森大概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主动打断了他的问话，整个人往后靠，环抱手臂，长长的发丝落在鼻子边上，他轻轻吹了口气，头发落到一边，晃了晃滑了下去。

    “一个好的前任应该如何？”路博煜也往后靠了靠，调笑一样看着他手腕上的橡皮绳。

    “一个好的前任”方森站了起来，把两个杯子收走，嘴角笑容更甚，“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永不出现，既然消失做不了，那么选择性失忆，还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当然。”路博煜扬了扬手上的杯子，笑得极为疏离。

    路博煜在楼上又坐了一会儿，从二楼下来时，方森正在用口布擦杯子，瞄了他一眼，眸中淡然:“片尾曲我下周报道的时候把de一带给你。”

    “好，多谢方先生了。”

    “客气”他拖长尾音，神色转喜，“路爹爹。”

    路博煜绅士作派的脸上裂开痕迹，又回头白了他一眼:“这个外号，你能不能也早点儿失忆喽。”

    门外的黑车终于驶入黑幕，留下星点光圈，然后逐渐不见，方森呆站在门口半天，明明眼前人群熙熙攘攘再不见痕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在一楼呆立，晚风习习，风过街道，能见树叶沙沙，能感衣角扬起，披散的头发向后扬起一片，扩散开来，三楼的斜侧角度看过去，身影孑然而立，似乎一生自在风中摇曳

    楼上的影子谢靠在栏杆上，手握着酒杯，身后书房灯光黯淡，手中流转的酒色在透明冰块之间荡来荡去，激起粒粒酒珠

    方森去公司报道那天，向皓焺搬了进来，他的行李少的出奇，林初本来想帮忙，却也帮不上什么。

    后来各定尘埃，闲来聚会时，偶然问起过往的事情，听他酒后吐真言了，才知道，原来他住的那间房子似乎签了合同退不了的，所以他搬过来还要偷偷付着两边的房租，尽管林初出的价和当初和方森约定的一样，放到世面上来说也是少有的，但加起来也十分可观。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晚上，方森回来，看了眼洗完澡换了衣服出去散步的皓焺，没打招呼瞥了一眼就上了楼。

    一放下文件之类的，就闯进书房——林初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

    “干嘛？”林初从电脑后抬起头来，眼神有些涣散。

    方森把头发绳露出来，放到他电脑键盘上，及其嚣张的仰着下巴:“登堂入室。”

    “你好歹算是个文学工作者，能不能好好用四字成语？登堂入室的是小三。”林初自觉的把橡皮绳挂到自己手上去了。

    又主动把角落里放了几本书的板凳清空，扯到林初凳子旁边，背对着他。

    “那比起工作者，我更想做第三者。”方森刚一说完，头上忽的一痛，没形象的啊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嘿，没忍住。”林初致歉，把一根白头发放到他跟前去，又晃了晃，明显能听出其中憋不住的笑意。

    方森叹了口气，打量了一下自己那根身先士卒的白头发，为此默默悼念:“林初，我帮你梳头发吧。”

    “不要！”林初摇头抗议，“我的头发短，不用。”

    “可是我想梳，要不这样以后我的头发给你一半的行使权利？”方森转过头来，林初手上刚握好的一把头发全散了下来，他叹了口气，看见方森亮闪闪的眸子，妥协着站起来，示意他换位置。

    方森忙跳起来，转身坐到他后面去，笑意未泯的睫毛之下，散发着精明的光，嘴角斜斜上扬至一个稍高的角度，贵族般的脸，看起来痞气十足。

    梳子划过头发，林初能清晰的感觉到梳尺划过头皮的触感，方森两手搭在他头顶，却完全没有施重力，轻轻的把发际线归纳整齐，从前林初烫过卷发，现在微卷的发梢向头后延伸，方森稍微梳了两下，就像刚烫过的样子。

    “路博煜说，我要拍硬照，建议我去染个头发。”

    “跟我说干嘛？”

    “呃我的头发不是给你一半决定权么。”

    “咳咳，专辑？这么快？什么主题？”

    “你最近码字忙的不知道，我上次为《峥嵘如鬼工》出的主题曲和片尾曲火的一塌糊涂，所以原本出专辑的计划提前了，主题是《陆仟肆佰》。”

    “嗯”林初点了点头，脑袋晃了晃，又被方森抓了回去乖乖按好，“《陆仟肆佰》，好奇怪的名字。”

    “瞎想的”方森笑答。

    除了他，估计是任谁也想不出来其中的意思，陆仟肆佰——把“林”字分开，两个十，两个八，四字相乘，积为陆仟肆佰

    “欸，那你现在岂不是名人了，要戴墨镜口罩的那种？”

    “还没，那专辑封面还没出，我这张脸还没出人头地呐”方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一脸遗憾。

    “你能不能少玷污四字词语”

    方森耸了耸肩，表示完全不在意:“我打算自己开个ei博id，所以你会拍照么？”

    “废话，我来！”

    林初对自己的拍照技术还是很骄傲的，原先他虽然读者众多，但毕竟不是明星，他ei博上那三百万的粉丝可是实打实攒起来是，提起缘由，听着嘚瑟但实话实说，那还不都是靠脸当然了不可否认，还是有才华这个原素的。

    二人以书店为背景，上下拍了一堆，方森甚至还换了几身衣服，林初站的腿麻，最终作罢，方森捧着他的手机挑了半天，愣是翻出了九张。

    “我天我也太帅了！”方森盯着图片，暗暗感叹。

    照片里方森身后黯淡暖意的灯光悠悠流转，底色收敛，似是有什么正在悠然生香，方森翻出了那件汉服穿上，却没有套上外面的红色外衣，而是搭配了一件水蓝色的晕染外套，搭在肩上，露出一个轮廓，一身雪白浅蓝，他靠在复古木箱的柜门上，长发撩起一两缕挂到背后的柜子门把手上。

    画面构架协调，画中人唇勾起，似笑非笑，只露出大半个侧脸，协调的鼻子流水线一样是好看精致。

    “家中一角。”方森颇为满意把图放在四字之下。

    “去你大爷的‘家中’，这又不是你家！”

    方森快要入睡的时候，向皓焺从对面房里冲出来，一把推开方森的门

    向阳唱片公司顶楼，一个挺拔的身影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总裁办公室，平时的灯火通明，到了凌晨也是无一例外一片漆黑，男人独身站到落地窗边

    背后黑色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新出专辑的资料，资料旁边一纸草稿，在“陆仟肆佰”之下，一堆反复用简单加减乘除和各种解体又组合的演算，纸的末尾，一个娟秀的字体清清白白的写着一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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