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哽咽，似乎在叹气，又紧接着沉默了很久，向皓焺记不住那天自己是怎么看着他离开阳台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耳边嗡嗡作响，方森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中甚至还参杂着旁边开水间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阳台之外的雨飘进来，丝丝缕缕的，抚摸在脸上手臂上，每一股小小的细细的冰凉点点的划入骨髓，深入心脏，将整个人都缠起来，似乎有一些藏了很久的情绪被解刨开，露出最深刻的部分，然后被冰丝一样的雨水将其缠起来，用周身冰冷把温存彻底围绕

    如果有一个人比你更爱你所爱的人，你该如何自处

    争取又不敢，放弃又不甘

    他在阳台上呆了很久，背后衬衣湿了小半，最后几乎是恍恍惚惚的回到病房，推门之前勉强调整好状态，却看见林初已经闭目沉睡了，而病房里却站着一个不算熟悉的陌生男人应该是刚进来，还没来得及坐下，一改平时的西装革履，白色的卫衣下修长笔直的腿套着黑色直筒长裤，白色的运动鞋一尘不染。

    “路先生？”皓焺其实觉得先生这个词不大适合现在的路博煜，他穿的不那么严肃，看起来也比那一日看起来太无力了。

    “是向皓焺对吧？其实不用特别喊路先生。”路博煜看了眼他，脸上终于浮起一点点淡粉的血色。

    “嗯，是来看方森还是林初？”向皓焺此刻不太想招呼人，但路博煜总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不得不问候一声，“看方森的话，他不在，看林初的话，他没醒。”

    “我等方森”他似乎是觉得言辞不妥，又补了一句，“他应该很快就来。”

    话音刚落，方森就推门了，真是巧的出奇，向皓焺看了他一眼，留意到他已经换了身衣服，套着长款黑色外套，裤子也是略宽松的，但是往前走时，顺着向上滑的左边裤脚，明显可以看到包扎过的痕迹，看着看着，向皓焺又郁闷的坐到角落里去了。

    “你来做什么？”方森并未意外他会在。

    “本意探望林初，但看你这样子，顺便探望你。”他坐着，谈吐看似轻松自然。

    方森也坐了下去，看见紧闭双眼的林初，示意他声音小些，然后便赶客:“那你看到了，还不回去？”

    “嗯我是来问问专辑封面。”

    “那就用我ei博那张，可以吧。”

    “风格不符。”

    “那就随便选一张，我不露脸了。”

    “我来推迟时间，你后天来一趟，可以吧。”

    “嗯”方森略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又沉声道，“我今天好像看见你母亲了。”

    “是，她听说你进了向阳，过来看看。”

    “只是看看？怎么可能”方森想起那个刻薄的女人，想起自己曾经的心中不安，又看了眼林初，不免嗤笑。

    路博煜还想向他承诺，那个女人不会再插手了，可一眼看到他眸子中林初沉睡的影子，又不说话了。

    “路先生还在这里做什么，下午有约的吧？”

    路博煜一愣，卫衣长袖下的手缓缓松开:“是，回见。”

    路博煜站起来，目光紧随之处只有再不说话一直看着林初的方森。

    “等等，路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搭个顺风车吗？”向皓焺实在不想多留，只想急着要离开，他不认为自己可以以这个状态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准确回到家。

    路博煜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自然不介意。”

    “谢谢。”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的向皓焺一愣，自己好像和这个并不熟识的男人一样变得颇为客气。

    外面有雨，虽然小，但四周浸润，世界都像被擦拭过一样，空气中混杂了更多植物泥土的气息。

    等坐进车里，味道都隔绝开来，向皓焺不觉叹了口气，却忽然意外的闻到了车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有点浓，但也不至于无法接受，倒是蛮像路博煜这人的，有些强势的清冷感。

    “你对香水过敏？”路博煜看着他皱起一团的眉头。

    “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这个味道比起大多数车里的好很多了。”看着路博煜歉意的表情，他竟然生出了一些类似不忍的情愫，真是奇怪。

    所幸二人并未继续交谈，向皓焺不大想回“木林森”，于是说了原本住的公寓地址，路博煜又歉意的说，因为顺路，请他中途稍等他解决一件小事，向皓焺没有什么急事儿，便顺从答应。

    车最终停在一家高级咖啡厅的对面，路博煜客气的请向皓焺稍等，打着伞穿过了雨幕。

    咖啡厅也是雨幕一样铲铲绕绕的氛围，含香的甜点味道参杂在醇香的咖啡味中，肆意翻滚。

    “尹小姐，抱歉久等。”

    “离约会时间还有四分钟，你不算迟到，是我过于殷勤，来早了。”被称呼尹小姐的，是一家娱乐公司的千金，此刻是路博煜的相亲对象，名门子女总有些优雅的作派，说话滴水不漏，只是言语之中，将“约定时间”改成“约会时间”，这让路博煜忽然的有些心生些许不耐。

    “要喝些什么？请随意。”

    路博煜客气的点了点头，以示歉意，对这个刻意安排的门当户对，路博煜并没有什么好心情，只是有已成习惯的涵养，让他还不至于说走就走。

    因为顾及车里还有向皓焺等着，路博煜盘算着早点解决这次“会面”，点了份浓缩咖啡，抿了一口以表礼貌。

    “路先生，是还有事？”尹小姐扒拉了一下卷成大波浪的长发，装扮的有些夸大的眼睛朝他闪了闪。

    路博煜平时是没有这类相亲活动的，被安排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这样一问，他便哑口无言了。

    “博煜，你怎么在这儿！”

    愣神之际，路博煜感觉到自己坐的宽大沙发边坐上了一个人，应该和其主人一样留在自己车里的黑色男式靴子在余光所及范围之内，他知道来者是谁，故而没有回头，他所呆愣的只是那一声:博煜。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一亲昵的唤声

    尹小姐对于见到约会对象的好友还是颇为乐意的。

    她站起来，很热情的伸手:“您好，我是”

    “这位是咱博煜的相亲对象吧！”

    向皓焺打断她的问候，看着她落在空中不动的手，轻声笑了笑，甚至把手搭在身前路博煜的左肩上。

    “嗯，这位是？”她尴尬的收回手，被那一字“咱”惊到，愣了半晌才看向路博煜，期待一个不过分的解释。

    “我这样说吧，这位是我家先生。”向皓焺往前挪了一点，办个身子都靠在路博煜身上。

    路博煜正襟危坐着，即使是白色卫衣也一丝不苟平平展展的布料上多了一片褶皱，他似笑非笑，可那张礼貌的令人不自觉疏离的脸上，她看出来，名叫涵养的面具之下，暧昧的色彩显现出来，缤纷夺目。

    “不好意思，打扰了，不过路先生，如若有了”她不知怎么称谓靠在路博煜身上，甚至看着有些嚣张到夸张的向皓焺，干咳了两声，继续道，“伴侣，就请不要浪费他人时间。”

    “抱歉。”虽然对面的女士居高临下，但他仰着头，眸子里的不卑不亢全然是清冷的。

    等那女人离开，向皓焺默默从他身边挪到对面去，把面前喝过的咖啡移到一旁:“不好意思，擅作主张了。”

    “没事，反而该谢谢你的，只是很好奇你怎么会”路博煜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

    “怎么会以伴侣自称？你不是同性恋者么。”他语气上挑，像是在询问，眼神却更像是在确认。

    “这怎么看出来的。”路博煜往后坐了坐，双臂环抱，很戒备的姿势。

    他抬手示意服务生，眼睛也不看他，自顾自的解释:“同类之间的雷达感应吧。”

    “”

    “而且我还知道你和方森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路博煜看了眼向皓焺，不禁装作讪笑，“骗人。”

    向皓焺一愣，自己明明是进行了从幼儿园就开始的撒谎教育，撒谎对象上至教育局领导，下至路边小贩，哪一个不被他单纯无瑕是脸和三寸不烂之舌唬的智商下线，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的不单纯！

    “唉我也只听到了那么一点点了。”

    “哪一点点？”

    “呃‘一个好的前任应该’怎样怎样那里”

    “哦”路博煜点了点头，服务员已经上了两份甜品，他抬头看了眼向皓焺，莫名投去赞许的目光，“你听到了所有精华。”

    “谢谢。”他点头，表示赞同。

    半晌，路博煜略皱眉的看了眼他面前的两盘甜品，心中隐隐抗拒:“你喜欢吃甜食？”

    “我更喜欢做。”

    “做？哦，差点忘了，你是甜品师。”

    “这个词不大准确。”他挥了挥勺子，手下的抹茶蛋糕被剜下一块儿。

    “那是甜点师？”

    “嗯其实再准确一些的话，应该是西点师。”他嗯了一会儿，突然没来由的想起来，林初最习惯称他为甜点师了，怎么提醒都改不过来，所幸就随他，这样喊着，三年来，连他都习惯了。

    “有区别？”路博煜不解，这些词给他的印象粗略相同。

    “西点师可以且要考级的。”

    “还有级别，你是哪一阶的？”

    “简单来说总的有五层，我在第二层，算是中级工作经验太短了。”

    “这个不应该只看能力的么？”

    “也看工作经验的，总之很复杂。”

    “那你还喜欢？”路博煜虽然和他初识，了解并不多，但他怎么看也应该不是个喜欢这类东西的人。

    “是啊，喜欢的。”

    “有什么理由么？”路博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双方交谈中承担了大于百分之五十的主动率。

    “是啊，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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