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作品:《[综英美]神说我不背这锅》 偶尔,世界会在完全不变的面貌中激起出一些古怪的认知。为什么视野可以建立起空间和距离?为什么他们的意识会寄居在人的形态中?而又为什么拥有这样的自我意识?
大雪纷飞的天空阴晦不明,但终究还是亮起来了,从高高的气窗里投下细长的光线。uriel从睡袋里伸出手,让指尖穿过屋子里光影的分割线,波浪般推动滑过去。还没痊愈的烫伤外缠着绷带,在不够小心的动作下被折腾得一圈圈散开,如今只是松松地挂在手背上,露出里面发红的伤痕。
这感觉真的太古怪了。她能感觉到身体上的虚弱,不严重的伤势拖了很久都还没能愈合,与此同时,也能感到力量上强大的膨胀。此刻她处于这个时空里,可以施加的影响早就超出了应该有的规则范围内。去到任何一个节点,任何一个位置,操控魔法,以至于更多更严重的东西。
太怪异了,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却又让人忍不住来回品味这矛盾之处。
就在uriel无限沉浸在这种认知中时,金属手臂从身后越过来,把她在空气中浸得冰冷的胳膊拉回温暖的睡袋。沾染了体温的金属甚至比她的皮肤还要温度高点。顺势转过了身,手腕还在对方过分有力的掌心里,她谨慎地打量着bucky的表情,在心里猜测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然没有失忆困扰,uriel还是不太明白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个情势下的。即使她没有完全克服自己的恐惧和抗拒,低温似乎合理了一切亲密接触。她总是在不断地矛盾着,然后毫不意外地走向那个自认为对他更有利的选择。
没有在意她纠结的神情,bucky一直在认真地打量uriel手上的伤。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钻出睡袋飞快地下床,踩着靴子从房间角落里拖出了医药箱。
把自然流露出的前半个音节咬在舌尖,uriel好半晌才迟钝地吐出了一个字,“冷——”而且这不是什么冬天半夜去上厕所打个哆嗦的冷,而是切切实实会死人的冰寒彻骨。
然而这时候他已经回来了,毫无芥蒂地把大片冰冷的皮肤贴在她身上汲取温暖,还在uriel被冰得一抖时满意地眯起了眼。
这个人真是一如既往的——思绪猛然一顿,uriel在那个形容词上卡住了,甚至连那个“一如既往”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在uriel控制不住地思考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时候,bucky给她拆了旧绷带换上药。没有防备之下被不知名的药膏刺激到伤口,她抬眉嘶了一声。
猛地收回手,bucky随即懊恼地皱起眉,拿着对待易碎品的态度又握住了她的伤手。一开始uriel还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很难分辨的表情变换,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
“我没事。”反握住他的手坐起来,顾不上糊了他满手的药膏,uriel觉得有一点好笑,但又无法克制的难过,“只是有点凉。”
直到这一刻她还是能在他身上看到在平凡人之中都值得赞美的温柔特质,说实话uriel宁可看不到。而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依旧在这里的原因。
沉默不语地把她按回了睡袋里,bucky给她缠好了绷带作势要起身。uriel随即把他拽了回来,以现在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手劲。
但她的脾气还是好好在原地的。“又不是你的错跑什么跑——”气哼哼地说了这么一句,uriel毫无预兆地感到铺天盖地的委屈漫溢上来。眼泪迅速地在眼眶里聚集,滑出来顺着脸颊落下去。
这样的结果就是bucky被她弄得更想跑了。
现在几乎没有别的办法,uriel翻身压住了他手足无措的不安挣动,“哪里也不许去。这不是你的错。”更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砸在身下人的脸颊上,顺着皮肤滑进他的头发里。伸手抹去他脸上水迹,她既不能停下眼泪,也不能放手,只好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一遍遍地说给他听。
她不应该能这样轻易地抓住他。他不应该为她的难过感到任何情绪。她不应该对他这样的重要。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他应该回到家里,像个普通人一样日渐老去。而她应该是个平平无奇的半神,年轻到不会和他的人生产生任何交集。
这样的事不应该发生在这样好的人身上。
目光混乱地四下游走,bucky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不明白这个情况是怎么发展来的,也没有办法解决眼下的问题。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直到情势忽然产生了变化。
也许是落下来的眼泪重了一瞬又彻底止住了,也许是她不再说话了,也许她的表情变了。种种迹象在bucky的敏锐观察力下汇集成了一种奇异的征兆。此时他还尚不能预见未来将要发生什么,却深刻地记着她苍白的脸,通红的眼角。
连uriel自己都不能清楚地表述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是心脏忽然被松开了,无数的情绪流淌进巨大宽阔的无尽空间里,而之前甚至没有意识到受过束缚。
她不想哭了,也不觉得委屈了。内心终于能够承认自己对一切不应得的痛苦而深深怨愤,也承认对理应是正确的选择感到无比厌烦,承认自己想要拥有足以改变的力量。而它正唾手可得。
把泪水彻底抹掉,uriel拨开散落下来的凌乱发丝,低头去吻bucky,在唇齿相贴间喃喃道:“雪快停了,我们时间剩的不多。”箍在腰间的手臂陡然收紧,换来她轻声一笑,“不要这么紧张,我以后可以常来了。”
目前来看她的生命将要漫长到让人难以忍受,消耗掉一部分来换得更愉快的时间完全可以接受。关于这一点,delphi之灵说她“还是太年轻”。大多数人都不想死,到了那个年纪就会自然而然地接受与之来的种种一切,即使是百岁千岁,也不会因为这就够了而自行走向结束。
但她还是年轻,既看不见自身将要来临的苍老,也不能那么坚定地保持本心。做了就是做了,又能如何?
之后的一切都陡然变得流畅起来。工匠之神给了uriel修改过的图纸,目前能做出的一小部分成品稳定性令人惊异。她读了那颗珠子里的预言,把地方腾给了已无寄居之所的delphi之灵。在乐意之极地将事情朝有利的方向推动时,她总算看开了一点。无论明不明白,是否情愿,意图为何,他们都在向既定的命运轨道无限趋近。这是连神也无法改变的事。
背靠在冰冷的墙后一句一句读着艰涩难懂的手稿,uriel放低了呼吸,直至彻底忘记这件事。她最近的虚弱让简单的生理活动都变得格外费力,完全只靠着无限宝石里的魔法活下去。
身旁的人动作幅度极小碰了碰她。uriel抬头看向bucky,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于是他的视线回到瞄准镜后。这些事克服起来令人惊异的迅速,她从一开始的饱受惊吓,到现在安之若素。
足够清醒,uriel不会自我催眠这些都不是错的,但她依旧在这里,大幅度地使用无限宝石以保证自己能以时间顺序到达合适的节点。比起缓慢地趋向发疯,她现在可以肯定自己正处于一种不正常却又稳定冷静的亢奋之中。
这一点在她被hestia发现的时候表现得格外明显。
炉灶女神虽然是ze的长姐,看上去却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对待半神也十分和蔼。以前uriel面对她时很少像其他诸神那样紧张,但直到此刻才再度被提醒,hestia本质上还是神,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可怕力量,在愤怒时足以毁天灭地。
抽空审视内心时,uriel发觉自己不怎么害怕。她都快要站不起来了,甚至连无谓的反抗都无法实现,再多的情绪也是浪费力气。此时红色的光芒忽然从胸前的项链里炸开,巨大的能量罩从中心向外浪潮般飞速扩散,几乎是粗暴地挡开了所有伤害。
坐在工坊的一地狼藉中,uriel慢吞吞地说道:“我猜这是它说‘不要动我的祭品’的方式。”
将融化的滚烫金子一般的力量收回,hestia冷静下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她随手一挥让地面上出现了野餐毯和食物,就像她们以前常做的那样。
理智上知道自己很久没有正常进食了,uriel面对这丰盛的一餐却无法感到任何食欲,“我想回家,仅此而已。”把这一切抛到脑后,回到燃着火的炉灶边,温暖而安稳的生活里去。
毫无意外地,这让hestia露出了不能赞同的表情,“我们就是你的家庭。”
没有接这个话,uriel没有兴趣辩驳,而且这也是事实,“这些都是必须要做的,不管有没有我。”她端起调了花蜜的水啜了一口,“一lypia的存续取决于此。”无论她自身的目的是什么,这都是urd之泉里的预言想要表达的内容。在黑暗中伸向无限宝石的那只巨手,被预见的新神,这都和他们以及地球的命运紧密相连。
她实在无法对这一系列的发展抱有太大的希望,但只要能往下走一步就要继续走,哪怕看不到再后一步是什么。眨了眨眼,uriel被配剑绑带从腿侧滑下去的触感唤回神。看一眼落在地上的匕首和双刃剑,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熟练了。”
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感想,bucky只是扣住腰把她托了起来。uriel扭着轻哼一声,立刻让他放轻了动作,“疼?”
下意识摇头,但想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陷入这种小小抱怨的情绪,“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我现在都抓不出你了。”于是他又把她抓紧了一点作为代替,手指陷入皮肉留下深深的指痕。
直到这一觉醒来,uriel都还能感觉到皮肤上残留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是一场梦境。就在她对着镜子查看有没有留下淤青的时候,房间里的水盆忽然开始发出响动。水面抖动着释放出柔和的光芒,水波一层层退开,露出其中镜面一样的画面。
这是彩虹女神iris传递的消息,但他们脱离之后甚至都不能确定还能用。uriel放下衣摆疑惑地走过去,视线刚一落进去就后退了几步屏住呼吸。画面里有近半的主神聚集在一起,正在争吵着什么。激烈的古希腊语里她的名字出现得格外突兀。
已经罢工了一段时间的心脏感应到什么一般,咚咚狂跳起来。非母语的语意在飞快的语速下变得有些难以理解。脑海在震惊中陷入一片空白,随之升起一阵阵近乎疼痛的晕眩。两面神的话再一次回响起来,“一条会摧毁你的生命,你将被放弃;另一条会抹杀你的过去,你将遭背叛。”
她无声地跌坐在柔软的床铺之中,感觉某些本就摇摇欲坠的东西分崩离析,迅速消退为内心的蠢动让了路。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uriel就握住了红宝石项链,再度跌入梦境。
熟悉的金属气息混杂汗水,编织成一切让人安心的成分。她甚至无心在意他们身在何处在做什么,不管不顾地先赖上去。bucky绷紧身体茫然了一瞬,但很快就回想起来,展开肩膀让两个人更舒服一点。
埋在他颈间出了会儿神,uriel一下下扣着bucky黑色背心上的缝线,感到潮气透过布料沾染了手指,想他可能刚刚结束训练之类的。从还能触碰到对方的事实得到一丝安稳,她自然而然地抬头,转过脸去寻求亲吻。
两个人丝毫算不上激烈的,短暂而细密地吮咬唇瓣,就像是尚未睁眼的新生动物互相探索。彼此的呼吸扑在脸上反复回转,融成潮湿混乱的一团水汽。uriel什么也没有想,放任本能温柔地占据了上风。
半晌之后她躺在了对方怀里,鬓发散乱恢复出一点血色,一脸慵懒无聊地把玩着手里一小团聚集的水珠。现在uriel的控制力已经比最初大有长进,水珠稳定地一片片展开成细碎的花瓣,组成一簇不大的花球。然后整丛花被凝结成了冰,在地下惨白的光线里闪着光,晶莹剔透的不像是真实存在。
“太容易碎了。”她抱怨着摊开手掌让bucky来碰,看着他手指的动作走了神,“说起来,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月桂花和太阳神,还有河神——”
总的来说和uriel没什么大关系,她只是个被故事余波扫进去的路人,正好被扔到河里也没起过名字。
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以前有个古希腊国家叫nia。它以言辞简洁而闻名,甚至是‘简洁’(nic)的词根。后来,这个国家被人吞了。”最后uriel一本正经地目视bucky,也不期望他能从这里面理解她莫名的笑点,关于说话太少会被打死。
他盯着她不自觉笑起来的样子,低下头来亲了亲uriel的额头。然而靴跟擦过地面的细微噪声忽然打断了他们。来人全副武装,面容完全陌生,不出意外正一脸震惊地瞪着他们相拥的姿势。
这画面看起来相当的熟悉,同时本能却也立刻感受到了他所带来的巨大威胁。危险逼近如同针刺在皮肤上,密密麻麻地激起大片的冷战。uriel的力量在看到那人举起手中武器的瞬间就被触发。淤积的晦暗情绪似乎就此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猛兽一般破体而出。头顶的钢铁横梁被硬生生截断推下来,如同切开黄油的热刀一般直接穿过了那人的胸膛。
尽管已经和九头蛇的人对上不止一次,uriel几乎不能形容这一刻内心可怕的感受,和对她自己的恐惧。理智忽然像是灌进大脑的一盆凉水,迅速冰冷而清醒地组织起他们所要面临的危机。无论如何,要先补救眼下这个混乱场面。
表面上就先当这间基地年久失修。很快有更多的横梁在外力作用下落下来,砸穿地面发出骇人的声响。起身把人推到角落的武器柜里,同时加固了整个柜子的结构。uriel在大量使用魔法之后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捕捉到了bucky一闪而逝的不安神情。
她都做了些什么?吞下喃喃自语的反思,uriel把一直抓在手里的冰雕月桂给了bucky,顺势探身亲了亲他的脸颊,“等到外面没动静了再出来。我晚点就回来找你。”
退出梦境回到房间里,uriel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水盆里的动静已经停下很久。随后她猛地站起来,几乎头晕眼花到差点跌坐回去。不耐烦地等眩晕感过去,她推开箱子找出了几样东西,墨水,笔和一瓶药水。
“这他——”收回脏话,uriel撩开裙摆爬上被完全放平的治疗椅,拨弄了一下他金属手臂上扣死的机械束缚架,“怎么了?”
然而bucky对她露出了动摇的神情,复杂却又因为不甚了解而不曾达到深处,“我说了你的名字。他们知道你了。”应该有那么一个词,让他在陈述事实之外表达自己的感受,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我不应该——你会有危险。”这不对。
“嗯?”手指在意地追寻过他身上新鲜的伤口,uriel丝毫不惊讶,只不过明白需要解释一下,“我知道他们知道。而且现在我都还没出生呢,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短暂地叹了口气,她的手上盈出点点绿光,“抱歉,我搞砸了。”今天早些时候她就该意识到,她的出现对保留记忆有着一定的作用。从某些角度来说这是好事,但实际上是个麻烦,尤其在她没法长期留下时。
伤口处传来愈合的刺痒,bucky逐渐能够从她的反应里读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却说不出具体为何。这时候uriel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躺倒在他身边,抓过他一只手腕,拿着笔沾了金色墨水不知道在上面画些什么。
这一次总算完整地给他讲了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uriel在这简介的叙述之中感到了浓烈的倦意袭来,就像是在暗示结束时间到了。事实上这是短时间内魔法消耗过量的原因,也许短时间内就会有性命之忧。她实在快要达到极限了,但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事需要完成。
看着他手腕上咬尾的蛇逐渐成形,uriel叹了口气,半是对他说,半是自言自语,“我巴不得你什么都不记得。”忘记一切会带来痛苦的东西,重要的人,旧时光的珍贵点滴,曾经为之抗争的初衷,“不过那样你也就不是你了。所以就当我没说过。”暂时只要把会带来麻烦的部分藏起来就可以了。
随后uriel拿出了带来的药水,拔开瓶塞含住一口送到他嘴边,神色莫名地看着他张开嘴,几乎是顺从地把药水咽了下去,“这会让你感觉好一点。”环绕冥界的有五条冥河,其中一条是由遗忘女神掌管的忘川。
低头贴着他额头,手掌贴在他脸侧溢出熟悉的绿光,uriel闭上眼轻声叹道:“睡一会儿就好了。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还会和你在一起的。”
于是当bucky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那个人和他之间只剩下了浴室一扇单薄的门,以及几十年中错位的过去和未来。但当她惊恐僵直地接住他瘫软的身体,纵容他的亲吻时,一切却又像没有改变过。
开始即是结束,过去即是未来。张嘴咬尾,无始无终,自成一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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