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翁家庄(庆平六年六月初十)

作品:《侠客日记

    庆平六年六月初十晴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小县城,名字叫奉化。奉化北边有一条河,叫沱河,是若耶江的一条支流,我们要在这改走一段水路。

    老爷子说,奉化这地方虽然不大,却有着承州最大的药材商陆家,据说这陆家包着大半个承州守军的药材供应,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等我们进了城,却看到主街上的陆家药店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封条。

    没事往贴着封条的地方凑是大忌,这是我原来在衙门工作的时候得到的经验。一般只要你这么做,捕快就会盯上你,把你当成嫌犯带走。可我实在是好奇,就走近了一点点,瞅了一眼那封条便走开了。因为练习暗器,我的眼睛很好,虽不说能把字全部看清,看个大概还是可以的,

    我对老爷子说:看来两天前,承州最大的药材商已经易主了。

    老爷子突然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我心想是不是他和这陆家有交情,就问了问他。他跟我说,他和陆家没什么交情,只是这陆家的产业有百余年的历史,能追溯到太祖皇帝那会儿,怎么说封就封了。原来,这陆家的先祖本只是一名普通郎中,经营着一家小医馆。早年太祖参加义军抵抗暴齐,有一次兵败落难,被陆家先祖瞒过追兵救了下来,后来太祖登基,便命人寻访当年的救命恩人,这时陆家先祖已经去世,留下个儿子,日子过得很清苦。太祖心里愧疚,便许下了“保后代安生”的诺言,后来陆家的买卖便越做越大。

    我听完老爷子的讲述,也觉得这事不简单。这陆家可是有皇家保着的,这得是犯了多大的事才会被端了?正想着,老爷子催我快走,想必也是怕惹上了麻烦。

    不成想,不想惹麻烦,麻烦却自己找上来了。

    因为要走水路,我们就先到了集市打算把马卖了。顺便一提,这两匹马是老爷子自己买的,但是他说卖出去的钱对半分。

    分别之际,我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虽然我这马儿不怎么听话,总是和老爷子合伙耍我,老爷子那匹呢,看热闹的时候还经常打几个响鼻,嚣张跋扈。可我是个讲感情的人,我要尽全力保证它们以后有优厚的生活条件,所以我的做法是,要价很高。

    我发誓我绝不是想蒙个冤大头。

    陆续有几个买家过来,都是一问价格就直摇头,然后问我:你这马有什么好的,能卖到六十两?我都是回三个字:您不懂。然后围观的人就多了起来,都说有俩疯子,两匹劣马敢要六十两。

    老爷子看着围观的人们指指点点的,面上有点挂不住,就小声说我:咱们这两匹马哪值那么多钱,快点出手,别耽误时间了。

    我跟他说:十个,要是十个买家问过都不肯买,我就忍痛割爱。

    老爷子叹一口气,说:行行行,都随你,老头子整了你那么多次,这回就被你整一回。我却嘿嘿一笑,说:别,老爷子,我可不是整你,我这是讲感情。刚说完,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推开人群,为一个衣着华贵的人弄出了一条路来。

    那人上来看都不看我,绕着马转了转,摸了摸,哼了一声,说:你这马卖多少?我说:六十两。

    他又哼一声,说:还真敢要。他刚说完,那几个手下便开始哄笑,老爷子叹口气,说:得,又一个“不懂”的。

    老爷子其实是调侃我,但是这人不明白啊,眼睛一瞪就要发火。我暗笑,心想:谢老爷子助我一臂之力。

    我说:老爷子,是您“不懂”,这位爷一看就是懂行的,咱这马的好处他早就瞧出来了,他只是

    这人听我夸他,很是受用,就问:只是什么?

    我嘿嘿一笑,说了三个字:买不起。

    我刚说完,人群里一阵哗然,我听到靠前的一个人说:听到了吗?他说贾财神买不起。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贾财神并不是假财神。他哼了一声,招招手,一个手下小跑上来,递上来一叠银票。他数了两张给我,说:多的三十两赏你的。接着就让手下拉着两匹马走了。

    人群很快就散了,老爷子从我手里拿过银票一看,说:一百五十两?

    我说:他以为我说的是一匹马六十两。

    老爷子不说话,对我竖了个大拇指,我哈哈一笑,拿出其中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他,说:细账不算,这您收下,剩下的路是我自己愿意陪您走,和钱什么的没关系了,我说了,我这人是讲感情的。

    老爷子也不推辞,把钱收了下来,和我一起往码头去。

    走了没多久,从一个小巷子里跑出来几个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为首的一个凶神恶煞的,说:两位爷做的好买卖。

    我一听,知道这是遇上歹人了,心想:这还是在县城里,也太嚣张了。正好这时候旁边路过两个捕快,瞅见这情形,懒懒散散地说了一句:三哥,这是咋了?

    为首的那个歹人就说:没事,忙你的去吧。那两名捕快就真的不闻不问,慢悠悠走开了。

    我仔细观察,发现这几个都是习武之人,但是也不是什么硬手。我不想多惹事端,就对老爷子使个眼色,想随便招呼几下,然后撒丫子跑路。

    老爷子没理会我,对着那个三哥说:翁家小子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吗?

    那三哥听了老爷子的话,面露怒色,说:你个老东西,我家二爷也是你能说的?说着冲上来就是一拳。

    我一点也不着急,要是他能伤了老爷子,那真是活见鬼了。果然,那三哥拳头还没近老爷子的身,就往旁边一歪,接着整个人就扑到了地上。我想起自己遇上老爷子第一天给他敬酒的事,他当时就是用这招护住了酒碗,现在看他要用这招打人,我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兴奋。

    那些人一个个地往上冲,然后一个个地扑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爬起来却又会摔倒,就跟喝醉了酒似的。后来老爷子收了功,他们发现自己终于能站起来稳住,一溜烟跑了。

    我问老爷子:怎么还动气了?他摆摆手,说:让你看笑话了,你有所不知,这几个人衣服上都绣着个“翁”字,这是翁家庄的标志。他们前庄主翁鸣和我有点交情,前几年得了场大病,走了。我看这些人如此行径,唉。

    我心想:原来是念及旧友,觉得这些人辱没了他的名声。我又问:他们说的二爷,又是哪个?

    老爷子说:是翁鸣的儿子,家里排老二,现在是翁家庄的庄主。他讲完就催我赶紧走,看样子是一刻也不愿在这地方多待了。

    我们到了码头,就开始找船,谈了几家价钱都有点高,说是往江州方向走都这样。我问为什么,一个船家说:你还不知道啊,江州那边正打仗呢,朝廷的一个将军造反了,咱们奉化陆家因为牵扯进这事都被抄家了。

    我心想:怪不得被封了,沾了个“反”字,太祖爷的承诺自然也不能作数了。回头看老爷子,发现他神色凝重,我就问他:老爷子,怎么办,还去不去?

    老爷子说:我肯定是要去,至于你,就算了。

    他这是为我好,怕我跟着去会出什么意外,我就说:您可别这么说,我都说了我是个讲感情的人,您这么大岁数,一个人往兵荒马乱的地方跑,我不陪着那能合适吗?

    老爷子听完哈哈一笑,说:小持子啊小持子,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叫过船家就要付钱,可是码头上突然传来叫喊声,听声音是在打架,人数还不少。我心想这奉化县治安也太差了,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当街劫财,还有人聚众斗殴。

    老爷子看着那群人入神,我看他这样,只好把钱收起来,走到他身边,这可把那个船家给弄着急了,生怕到手的买卖丢了。

    打架的是两波人,一波身穿灰色衣服,上面绣着“翁”字,竟然又是

    翁家庄的人。另一波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那女子身穿黄衣,腿法凌厉,专攻人下盘,那男子身穿白衣,用剑,剑招使开,剑影纷飞,堆堆叠叠。这俩人功夫不错,对着翁家庄十几个人也不落下风。

    老爷子突然把我拉住,说:把钱收起来,咱们不走了。

    我正看得起劲,听了他的话,就说:好,都依您,不过这场架得先让我看完。

    老爷子也不阻止,跟我一起往前凑了凑,后面船家大喊大叫,我们也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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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卫冯河的工作日记》

    庆平六年六月初十

    终于返回建邺,不必再伺候魏家小子,开心。

    加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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