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白衣女子(庆平六年六月十一)

作品:《侠客日记

    庆平六年六月十一晴

    昨天下午我们在码头看那两波人打架,那一男一女功夫不错,但是出手留有余地,虚招很多,并不想轻易伤人。翁家庄的人有所察觉,仗着人多,围而不攻,他们久不能脱身,慢慢就开始显出疲态。

    我碰了碰老爷子的胳膊,小声问他:这俩人您认识?要不要帮帮?

    老爷子摇摇头,说:不用管,接着看。

    我心想:嫌翁家庄胡作非为的是你,看到翁家庄打人就走不动道的也是你,现在被围攻的这俩眼看着要不行了,你却无动于衷,真让人搞不明白。

    不过老爷子不想插手正合我意,看情况,这翁家庄在奉化势力不小,还是少招惹为妙。

    正在我暗自庆幸不必和这麻烦事牵扯上时,远处又跑来一群人,他们一边叫嚷一边对围观的人推推搡搡,不一会儿围观的人就跑了个干净。

    老爷子把我一拉退到了船上,那船家看我们回来,很是高兴,说:两位爷,这是考虑好了?

    见我们不言语,他又说:实在不行,价钱我再低点儿,怎么样?

    老爷子完全没在意船家讨价还价,他盯着岸上,小声说了一句:翁老二来了。

    我朝岸上看去,只见刚来的一群人里,领头的是个身材矮小的汉子,他边走边喊:哪来的两个小崽子,敢在二爷的地盘上撒野!

    这人个头不大,嗓门却大得离谱,我离得那么远还觉得震耳朵。再看那一男一女,被这喊声一震,身形顿时一乱,围攻的人哪肯放过这大好机会,一拥而上。

    白衣男子应该是急了,招式狠辣了许多,长剑接连刺出,寒光闪动,立时躺下了三人,爬不起来了。老爷子见此,说:这时候才露真功夫,怕是晚了。

    翁老二见手下倒地,生死不明,纵身一跃,大喊一声:找死!他这一声更是震耳欲聋,我心里好奇,正要问问这是什么功夫,突然觉得船动了起来。扭头去看,原来是船家正撑着船往外划。

    我就问:船家,你这是干嘛?我可还没付钱啊。

    船家却说:你们爱咋着咋着,小老儿还想多活两年,不想被活活震死。

    我心想:刚才别人都跑你怎么不跑?看来还是想为了钱拼拼命,只是很不幸,刚刚看出来我们俩是蹭船看热闹,没打算掏钱。

    我这一晃神,老爷子已经躲着岸上众人从码头一边飘上了岸,那船家就叫起来:我的老天爷啊,这都他妈什么怪物。我叹口气,没理他,轻轻一蹬,也跟着上了岸。

    我们躲在了一堆货物后面,继续观战。我心想:我就算了,老爷子功夫这么好,为什么还一直躲躲藏藏的。

    正想着,一声大喝传来,震得我脑袋嗡嗡直响,老爷子也不回头,说:我早就劝你跟我学学内功,你偏不听,这下吃苦头了吧。

    再去看那一男一女,被这声大喝一震,招式全乱了,翁家庄那些手下却没什么反应,围攻更猛。我心想:这些手下功夫差得多,却一点事都没,难道是练了什么特殊的内功。

    正想着,就听老爷子说:翁老二得手了。我定睛去看,只见翁老二出手如电,挡开黄衣女子的攻击,一掌将她击开,另一只手绕过长剑,一把扣住了白衣男子的手腕,再一使劲就把剑夺在了手里。

    我暗暗赞叹:这翁老二确实有两下子,白衣男子的剑招那么密,他居然能找出空当一击制敌。

    翁老二把剑架在白衣男子脖子上,却没急着下杀手,说:功夫不错,谁派你来的?

    我看架也打完了,就跟老爷子说:完事了,咱们也该走了吧?

    老爷子没有回答我,伸手一指,说:来了!

    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叶小舟正慢慢朝码头飘过来。这时分船家早都跑得没影了,浩渺江面之上,只一舟一人,其人白衣胜雪,倒有几分仙气。

    翁老二也发现了这船,大喊一声:来的是谁,亮个名号!

    来人没有答话,船未靠岸就足下一点,飞身而起。

    这人脸上蒙着白纱,看身法,竟是一名女子,只见她飘于空中,晃晃悠悠,久不落地,手里接连发出三簇寒芒,翁家庄的人瞬间倒了十几个。

    我忍不住赞叹:好轻功,好暗器!

    老爷子却坏坏一笑,说:呦,小持子,我这可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激动,看上这小女娃了?

    我脸上一热,说:老爷子别开玩笑,她这功夫真的不错。

    老爷子摇摇头不再理我,我也不再多话,仔细去看码头上的战局。

    那白衣女子趁着众人慌乱,翁老二无暇顾及之际,一下把黄衣女子抢了回来,可是白衣男子离翁老二太近,未能救出。

    待白衣女子退到一边,翁老二命手下搜了白衣男子的身,但是看样子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翁老二气地一脚把白衣男子踢翻在地,他的手下立马上前把人按住。

    白衣女子见状,大喊起来:你干什么!

    她声音还挺好听,就算是喊人也很好听。

    翁老二嘿嘿一笑,说:小女娃,你这手刺骨钉耍得不错,只是还差点火候。要是白璧瑕来,恐怕我这身上也得留下几根。

    白衣女子说:你既然知道家师的厉害,还不快放了我师兄。

    翁老二听她这么说,将长剑一横,仔细瞧了瞧,说:还真是寒铁剑,我说这剑法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白璧瑕的岁寒剑法。

    翁老二说是看剑,其实将剑横在了白衣男子的脖子上,分明是威胁。白衣女子哼了一声,刚要动作,却被黄衣女子拉住了。

    翁老二哈哈大笑,说:小女娃,看你师父的面子,我也不为难你,交出在陆家找到的东西,我放你们走。

    我听到这,心想:原来两边打成这样是为了抢东西,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却听那白衣女子说:哎?东西不在我师兄身上吗?

    翁老二说:你别装傻,我刚才搜过这小子的身,屁都没有,那东西肯定在那个小女娃手上。你交出来,万事好商量,要是不交,你这师兄怕是要吃点苦头。

    哪知白衣女子听他这么一说,哈哈一笑,说:哎呦,多谢前辈指点,这下我就好向师父交代了。说完带着黄衣女子往后一退,飞回了船上,小船被她一点,便朝远处离去,

    白衣女子临走还大声喊:老前辈,我这师兄不成气候,交给你调教了,家师不日便来造访。师兄,你可得争气点,别折了师父的威名。这话说完已经去得远了。

    我还看得出神,老爷子拍拍我让我和他一起离开。

    我们找了个客栈,好好吃了一顿,照理说老爷子不急着赶路,我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心里应该开心才对,可总觉得吃饭没什么味道。老爷子估计也看出来我有问题,就问我:怎么这么没精神?

    我就说:吃东西没什么胃口,胸口憋得慌,没准是天太热,中了暑了。

    老爷子听完“噗”一下把酒喷了出来,溅了我一身。他一边咳嗽一边笑,弄得周围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我也不顾被他弄湿的衣服,跟他说:老爷子你注意点影响。

    老爷子缓了缓,小声说:小持子啊,你今年多大了。

    我心想突然问这个干嘛?就说:我清池三年生的,今年二十三了。

    老爷子捋捋胡子,若有所思,说:嗯,看着岁数也差不多。

    我问他:你嘀咕什么呢,什么岁数差不多?

    老爷子神秘一笑,说:我看你不是中暑了,是害了相思病。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白衣女子踏着小船而来,踩着小船而去,每当她要掀开蒙在脸上的白纱了,心就乱了,念想也就断了。我心想:难道真的像老爷子说的,我这是得了相思病了?

    今天早上我很早就起来了,去敲老爷子的门,他不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草草吃了点东西,我也就出了门,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走着走着,就觉得一股凉风迎面吹来,我一看,原来不知不觉走到码头来了。

    我看着远处的江面,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在江边站了多久,反正每有一条船靠岸,我就忍不住瞅瞅下来的是什么人。

    突然,有个人喊我:小持子!

    我扭头,看到老爷子笑着走过来。

    老爷子说:我猜你就在这儿。

    我想辩解一下,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默不作声。老爷子看我这样,更来劲了,说:哎呦,连嘴都不贫了,看来病得不轻啊。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老人家该有的样子?

    老爷子笑笑,说:你又不老,怎么知道老人家该是什么样子?再说了,我关心后辈的终身大事,不应该吗?

    这还扯到终身大事了,我听他越说越离谱,扭头就要走,他却一拉我,说:别急着走,看那边。

    我回身看过去,只见一艘小船正慢慢靠岸,船上立着一杆旗,上写着一个“冬”字。

    我看向老爷子,他笑嘻嘻的点点头。

    只见船夫甩出绳索,将小船系牢,一个声音从船舱里传了出来:师父你倒是快点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她。

    竹帘挑起,跳出来一个人,真的是她。

    她身姿轻盈,踏在船上,那船晃也不晃。

    她还是一袭白衣,脸上蒙着白纱。

    我正看得出神,船舱里又走出来一个人,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散而不束,大袖宽衣随风鼓动应该就是她师父了。他一边上岸,一边说:把他丢给翁家庄的不就是你吗?这会你倒急了。

    她似乎不太服气,说:要是我救的是他,那

    她话没说完,被师父阻止了。我一下子回过神,因为我发现她师父正看向我,而她顺着她师父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峨眉微蹙,双目光华流转。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词: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她师父说:这地方是翁家庄的地盘,说话留心。

    看着两人投向我的警惕的眼神,我心里明白过来:这是把我当成翁家庄的眼线了。我一时不知所措,扭过头才发现老爷子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她和她师父不再理我,慢慢走远,我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失落感。我虽然长得没那么玉树临风,但也不至于一脸喽啰相吧。

    我心里想:是不是该好好把自己拾掇拾掇了。

    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跟我说:怎么了,怎么走了?

    我说:什么走了?

    老爷子说:还能有谁?你怎么也不说几句话?

    我心里正不舒服,伸手推他,可是他功夫好,我这一掌推过去,没碰着,我就说:我还要说你呢,你跑哪去了,大早上就没人影了,刚才又跑。

    老爷子拍拍我的肩膀,说:小持子啊,你真不懂前辈的良苦用心啊。他把手里的东西拿给我,我一看,是一件衣服,心想:什么玩意儿,没事就送我衣服。我把衣服一翻,正看到一个“翁”字。

    我赶紧把衣服团起来,说:翁家庄的衣服。

    老爷子让我跟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以为我大早上干嘛去了,我打听到了,这陆家有一个东西事关重大,他们抢的就是这东西。

    我心想:打听?肯定是逼问了个翁家庄的人。

    我问他:是什么东西?

    老爷子说:不知道,那小子知道的不多。

    我站住,看看手里的衣服,心里忽然明白他要干什么了,就说:你想让我混进翁家庄?

    老爷子点点头,我立马急了,跟他嚷:你自己怎么不去?

    老爷子赶紧捂住我的嘴,说:你那么激动干嘛?翁家庄又不是老虎洞,去不得吗?

    我心想不是老虎洞是什么,人家可是这地方的地头蛇,衙门都要让三分,昨天在码头打成那样,衙门连来都没来,老百姓也习以为常,我跑到这地方去,那不是找麻烦,是找死。

    老爷子看我不情不愿,说:我这个岁数,怎么混进去,你见过这么老的喽啰吗?

    我本来想反驳他:你见过我这样的喽啰吗?可是想起刚才那师徒两人的眼神,心里涌起一种悲苦。

    我可能一直以来都太高估自己了。

    老爷子见我不答话,小声说:小持子,刚才那白衣服的女娃娃你也看见了。

    我说:嗯,怎么了?

    老爷子说:她去哪了?

    我刚想说我哪知道去哪了,但是一想昨天的事,脱口而出:翁家庄!

    老爷子搂住我的肩膀,说:对啊,白璧瑕带着女娃娃来捞他那个徒弟,这时候翁家庄的人把注意力都放到他们身上去了,你正好可以趁机打探消息。

    我呵呵一笑,说:老爷子你别唬我,他们究竟抢什么东西关我什么事,他们爱怎么抢怎么抢,又不是抢我的?

    老爷子露出鄙夷的神色,我以为他要跟我讲一些江湖公义,责任之类的大道理,谁想他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你这重点抓的,我老头子居然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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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业秘史》

    庆平六年,江州衡阳关守将徐世奇反,天子震怒,命承国公宋维出兵平乱,维领圣旨,按兵不动,一时流言四起,言维亦有反意。

    努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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