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平六年六月初九晴

    昨天我们一直赶路到深夜，才找到了一家早就关了门的客栈，老爷子不管不顾，在门口大喊大叫，终于把伙计叫了起来。那小子本来怒气冲冲，可是见到老爷子从我怀里掏出来的银子后，马上笑脸相迎。我虽然很纠结那个没讲完的故事，但是实在太累了，急匆匆地进了客房，开始享受身体与大地平行的美妙时刻。

    早上我是被老爷子扇醒的，我坐起来好一会儿，还是感觉眼皮肿肿的，眼睛睁不开。等脸上慢慢传来疼痛的感觉，我抬手去摸自己的脸，这一动，浑身的酸痛才算是彻底让我清醒了。

    看我没精打采的，老爷子说：你不是说自己是走了三十天的路到的洛阳吗？你看你这德行，哪像一个出门闯荡过的人。

    我连和他吵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在心里唠叨：说我不像样，还不是你赶路太拼，我一个从来没骑过马的人，禁得住这么折腾吗？

    虽然昨晚没吃饭，我胃口依然很差，但是我还是逼迫自己多吃了点。当我再次骑上马，看着茫茫前路，内心感慨万千：这才两天啊，两天我就成这样了。我问老爷子：照咱们这么赶路，还要多久啊？

    老爷子伸出五个手指，晃了晃，说：你要是完全听我指挥，咱们白天马不停蹄，五天就能进江州地界了。

    我听完精神一振，五天，还有五天，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于是轻轻把马腹一踢，当先而去。这马儿一动，挺稳当，没乱窜，我心想这两天的疯狂磨练，还真让我的骑马技术提高了不少。

    正当我为自己取得的辉煌成绩志得意满时，后面有人把我的马屁股一拍，大喊了一句：走啊你！磨磨蹭蹭的。

    这马还真挺听话，只可惜听的是别人的话，它长嘶一声，一下子就奔了出去。本来还在马上抬头挺胸的我只能死死抱住马脖子，大喊丧尽天良。老爷子拍马跟上，对我说：坚持住，照这个速度，五天绝对足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已经被颠得七荤八素，老爷子可能也玩腻了，终于把速度放慢了下来，顺便帮我拉了一把缰绳。他哼哼一笑，说：开个玩笑，别装了，快起来。

    我挣扎着直起身，心有余悸地扭头看了看，生怕某人趁我不备再非礼我的马。看着幸灾乐祸的老爷子，我想：我是不是可以考虑把钱退给他，自谋生路。

    老爷子看着我，估计是从我忧郁的眼神里看到了强烈的求生欲，他骑马往我身边凑了凑，说：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了。

    我不为所动，说：老爷子，咱们商量一下。你看你带着我赶路，纯粹就是拖你的后腿，倒不如你自己一个人快马加鞭，省时又省心。你的钱我虽然收了，但是我自己也没花多少，都用在咱俩的吃住上了。

    老爷子伸手示意我打住，说：今儿确实是我不对，整你整过头了，这么着，我把逆僧的事给你讲完，你也别跟我提走的事，听完你就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带上你了。

    本来老爷子讲，他是需要有个年轻后辈照顾一下他才找的我，当时我就觉得这理由很牵强，原来真的是另有原因。另外我真的特别想知道逆僧后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老爷子和他是朋友，去看他反而会受辱。

    我就说：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说完之后我略微有些后悔，这答应得太快，显得我一点原则和立场都没有。不过老爷子也没特别在意，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继续继续讲昨天的故事。

    逆僧被逐出寺院后，心怀怨愤，在江湖上肆意而为，他虽然做的不是坏事，但是因为年少轻狂，做事不计后果，往往弄得事与愿违，最后反而成了大家眼里的“邪道”。他本就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这下更是雪上加霜，因此也隐隐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做事愈发偏激，闯出更多祸事，但因为他武艺高强，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直到有一天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找上了他，说要与他决斗，为武林除害。

    我看老人说得有些激动起来，就问：这年轻人难道就是你？

    老爷子笑，说：错了错了，我可没有那种雅兴和别人决斗。不过这人你也见过，我给你个提示，他是个剑术高手。

    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脱口而出：度武先生！

    老爷子说：不错，就是梁昭仁那个老家伙。老家伙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搞排场，决斗就决斗，还非要找个好地方。他当时把地点定在了一个小湖边，风景不错，围观的人也多。这俩人打得难解难分，从大中午一直打到了傍晚。

    我说：那你干嘛呢？听你这口气像是亲眼看了这场比试。

    老爷子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说：我就在人群里，和大家伙一起围观。

    我听完他这话，心想看来没事多观摩高手对决确实有好处，老爷子估计就是围观多了，自己也成了高手。

    老爷子接着说：到了后来，俩人都有些体力不支，但是逆僧是徒手对敌，老家伙却有兵器之利，渐渐占了上风。其实当时围观的人里大多是来看热闹的，但也有一些逆僧的仇家。他们见逆僧渐显颓势，就想借机除掉他，这一来能报仇雪恨，二来能扬名于世，不要太划算，当时就有三个人冲了上去。

    我说：这三人肯定很惨。

    老爷子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度武先生现在这岁数了还气势逼人，他年轻那会儿肯定更加厉害，有人要搅他的比武，他不下杀手才怪。

    老爷子说：你对他倒挺了解，确实，当时那三人冲上去对逆僧动手，老家伙二话不说，几剑就把他们劈了，胳膊腿儿掉了一地。可是这三个人里有名门的前辈，他一死，下面的同门坐不住了，眼看着就都要往上冲。我当时看情况不妙，就决定动手。

    我问：这时机可不太妙，你上去帮谁？

    老爷子说：你问问题还真是能问到点子上。他们俩人，一个是江湖中的邪道，一个是杀了人的凶手，我出去帮谁都是找不自在，所以我只能，劝架。

    我听完，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摔下去，赶紧用力稳住，说：劝架？

    老爷子说：对啊，说是劝架，其实就是两个都拦，两个都打，最好让他们意兴阑珊，各回各家。下面的人看我出手，一时也不再动作，不过我这一掺和，反而掺和出事了。

    我心想老爷子这江湖地位可以啊，他那时年纪应该也不大，可是一出手就能镇住场面。不过劝架这事本来就是个费劲不讨好的活，两个打得红了眼的人，你非要插一杠子，那火气还不都要往你一个人身上撒？我就问：他们把你伤了？

    老爷子叹口气说：那倒没有，我从中调和，逆僧看出我是出于好意，有了收手的意思，可是老家伙好胜心太强，觉得我是故意捣乱，拼了命地出招，最后逆僧一个不留神，被他刺伤了，而且伤得很重。逆僧拼着剩下的力气侥幸逃生，但是却因为身体受创，不能再轻易动武，而后就淡出江湖了。

    这逆僧年少功成，本来是大有前途，没成想到底落得如此下场，着实让人慨叹。但是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居然可以一个人对上度武先生和逆僧两人，江湖广大，究竟有多少奇人异士？我不禁想到那个人称“武艺天下第一”的梦仙先生，他又会是多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和老爷子比又如何呢？

    老爷子看我沉默不语，说：你为他的命运感到惋惜是不是？本来前途不可限量，最后年纪轻轻就不得不退隐江湖了。但是要我说，他淡出江湖后过得反而逍遥自在，每天就是守着自己的小屋，抄抄佛经，耕耕田，钓钓鱼，教教徒弟。

    听到“徒弟”二字，我意识到了什么，说：你非逼着我拜师，还说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你去看他就会受辱，难不成这一切都和这个徒弟有关？

    老爷子没说话，把缰绳一抖，驾马奔去。我也不顾自己行不行了，手忙脚乱地催着马儿赶了上去。

    我问他：他徒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爷子笑着说：不是我故意卖关子，这件事实在是太有趣，我第一次见他那个徒弟也是大吃一惊。小持子，你就乖乖跟着我走到最后，去会一会他这徒弟，到时候，你就明白我为什么对收徒这事如此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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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观度武剑》

    三生剑惑敌，十方剑破敌，罗生剑无敌。

    加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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