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是我不对。”宁默真仰望着楼梯上情绪濒临崩溃的一家三口，声音干哑，绝望喊道，“别再吵了。”

    宁默真似乎已经出现了幻觉，盘子c碗c杯子在头顶飞来飞去，瓷器的白色影子像一颗颗炸弹，随时会轰然落下，她小小的身体躲在墙角里缩着脖子，听着让人疯狂的声音

    宁则海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手上拎着宁馨加了力，“你看看默真，你看看你！还不快点道歉！”

    宁馨已经哭不出来，她愤恨地瞪了一眼宁则海，冷笑的模样不像这个年龄的女孩，“让我道歉可以！但是道歉是我发自内心的，是我自己想要道歉！你们没有资格命令我！”

    “什么？！”宁则海瞪着她。

    宁馨不理她，转头看向楼梯下方，“宁默真，你听好了，我为我今天对你所做的一切道歉！如果我的道歉让你觉得不解气，你可以上来打我，吼我，我绝不还手。直到你消气为止！”

    房间内有一瞬的静寂。

    宁则海和冯美倩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齐盯向宁馨。

    见她的神色虽然倨傲，但眼底的情绪是坚决的。

    “快答应啊，默真。”冯美倩急道。

    宁默真深吸一口气，抑制即将涌出的眼泪，“好。我接受。”

    宁馨看向宁则海，冷漠道：“可以了吗？”

    宁则海倒未料到事情出现如此反转，脸色僵了一瞬，“可以。不过以后不许对默真再有不礼貌的言行。”

    宁馨冰冷着脸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和那个红头发小子断绝一切关系！”宁则海的声音又抬高了八度，“否则我立刻打断你的腿，给你办休学！”

    “不可能！”宁馨梗着脖子强硬道。

    “什么？”宁则海火再次窜了上来，这次是真真正正地又窜上来。

    本来今天的一切源头都在于此。

    冯美倩也又急又慌，眼看着气氛松弛下来，却又剑拔弩张，她训斥宁馨道：“快答应你爸！妈妈也不允许你那么早就跟男生不三不四的。”

    “不可能。”宁馨勾起唇，挑衅般地看着他们俩，“什么叫不三不四？我们俩男未婚女未嫁，我和他两情相悦，怎么就不三不四了？！”

    “啪！”地一声，宁馨的脸上多了个红色的巴掌印，宁则海的声音炸裂，“不可救药，不可救药！好，我今天就成全你。张姐，从今晚起，不许再让她出门，我给她校长打电话！立马退学！”

    “凭什么？！”宁馨的哭喊打断了张阿姨焦灼的无所适从，她眼底重又蓄满了泪，冲着宁则海大喊，“凭什么你们大人就可以出轨，就可以胡搞，就可以勾三搭四，我只是正常谈个恋爱而已！我犯了什么错？”

    “你们管我之前，为什么不先管好自己？”

    不光宁则海惊愕，冯美倩也惊愕。

    宁默真和张阿姨皆是满面的惊撼。

    宁馨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她似乎再也没有力量支撑身体，缓缓坐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爸爸，你在外面有了女人，妈妈，你在外面也有了男人，你们都另结了新欢！为什么不离婚呢，为什么还要强颜欢笑貌合神离地住在一起，自欺欺人呢？”

    宁默真张大了嘴巴，看着宁则海，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一切一定不是真的，是宁馨气急了在胡说八道。

    可是宁则海的反应让她明白了一切。

    宁则海望着宁馨，脸上残留的愤怒尚未完全褪去，掺杂着错愕，有着一种不和谐的滑稽。

    冯美倩眼角渗出了泪，伸手想要抱宁馨。

    “小馨你听我解释。”

    宁馨毫不犹豫地打落了她的手，“别碰我，脏！”

    冯美倩的脸刷地惨白。

    宁馨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起身一瘸一拐地回房。

    偌大的房子死一般地静寂。

    张阿姨尴尬之余躲入厨房，而宁默真僵立在楼梯扶手处，一只手死死握着扶手，指尖泛白。

    看来叔叔婶婶也快要离婚了

    当晚宁默真躺在床上，熄灭了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夜色，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圆圆的，像是一只巨兽张着的嘴巴，平素宁默真最是怕在夜里看它，可是这会儿木然地盯着，久而久之，却不再怕了。

    还有什么比成年人的世界更可怕的呢？

    她涩然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宁则海和冯美倩没有像往常一样住在一个房间。

    宁则海去了三楼。

    冯美倩在宁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一直在哽咽地哀求，却都没有用。宁馨始终未曾将门打开。

    冯美倩后来只好放弃了，说道：“小馨，你要相信，不管发生了什么，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后妈妈再跟说。”说完，她叹了口气，回了主卧。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的？

    宁默真从来没有想到，嚣张跋扈如宁馨，无忧无虑如宁馨，她的生活竟也像是个一捅就破的气球，说爆就爆了。

    支离破碎，一地鸡毛。

    而当她成年很久以后，才真正的明白，每个成年人的光鲜亮丽的生活表面，仔细看去，几乎都是千疮百孔的。

    可是在小孩子眼中是天崩地裂的一些事情，在成年人眼中，不过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切的残破与溃败，只要人还活着，总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宁默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听到轻微的敲门声，她悚然坐起，问道：“是谁？”

    “我。”宁馨的声音。

    宁默真有些紧张，这个节骨眼，深更半夜的，宁馨来找她？会有什么事？

    “有事吗？”她问。

    门外不回答。

    宁默真最终将门开了一条缝。

    宁馨披头散发，两眼无神地望着她，将她吓了一跳。

    “你”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推开，宁馨走了进来，直接躺倒到她的床上，可能是因为疼痛，在往里侧翻滚时咝地吸了一口气。

    宁默真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床上的宁馨。

    好久之后才能确认，宁馨是来找她一起睡？

    将门关好。宁默真纠结了一会儿，躺在了床的外侧。

    同时仰面看向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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