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真想起了小时候。

    四五岁，七八岁的时候。

    那时她的爸妈尚未离婚，虽说每日里大吵小闹不断，但也有欢笑的时候。

    叔叔婶婶的生意尚未做得像现在这般大，虽然有时出差，但常驻本地的时候还是大多数。

    两家人因在一个城市里，时常会聚一聚。

    宁馨虽然只比她小几个月，但总喜欢追在她屁股后面叫她“姐姐”。

    有时候宁则海与冯美倩太忙，会将宁馨放在宁默真家里一晚。

    她们挤在一张小床上，便是宁馨在内，宁默真在外。

    宁馨小时候圆圆胖胖的，睡觉不老实，时常将宁默真挤掉床。

    掉床了再爬上去接着睡，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有经验了之后，她便在床下面垫上一层厚厚的抱枕，即便掉下去也软绵绵的，一点觉不出疼来。

    是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糟糕到了眼下的境地呢？

    是距离产生美？

    还是人长大了，心总要变的。

    抑或最根本的原因是，这是别人的地盘，她侵入了太久，模糊了边界。

    早该撤出的。

    却连最后一年都坚持不到了吗？

    宁默真叹息溢出唇齿。

    就在这时，宁馨沙哑的声音响起，“在两年前我就知道他们的事了。”

    宁默真愣住，屏息。

    “有一次周末我和同学去逛街，看见了我爸搂着一个女的，我就跟我同学分开，偷偷跟踪他们，结果发现他们是去酒店开房。”

    她的声音空茫，没有意思温度，像是早已麻木一般。

    “至于我妈，我偷听到了她打电话，她让那人等她，说只要我高考毕业之后，她便和我爸离婚，去跟那人结婚。”

    即便宁默真事先想到了一部分，仍被这个真相冲击得说不出话。

    宁馨沉默了很久，又道：“我一开始又恶心又害怕，现在，只剩下了恶心。”

    “我长大了之后，一定不做像他们一样的人。”

    “可是”宁默真涩然道，“你从另一个客观的角度来看，他们是出于爱你才这样瞒着你的啊。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早就一拍两散，各奔东西。

    你也早就有后爹后妈了。

    就像是我一样

    “狗屁！”宁馨嗤笑一声，“狗屁的爱，他们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出轨！他们如果真的爱我，就会相亲相爱到老到死！他们才不爱我，只爱自己。之所以瞒着我，是因为可笑的虚伪的责任感。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们学着人类，拿个树叶挡住屁股，东施效颦，可笑至极。”

    宁默真无言。

    许久之后，她喃喃地问：“世界上有相亲相爱到老到死的爱情吗？”

    “肯定有！”宁馨道，“我和严明石就是！”

    “严明石？！”

    “嗯，你知道的。”

    原来酒红头发那男生叫严明石，宁默真想。

    “叔叔婶婶让你们分手，你怎么办？”

    “他管不着我，我和严明石不会分的，永远都不会。”宁馨道，“本来我爸只要给我面子，我就给他面子，可惜现在他是要绝我的路，我就和他鱼死网破。大家撕破脸，一起难堪，我不信他还有脸来干涉我？！”

    宁默真突然佩服起宁馨的这份执拗和疯劲了。

    原来爱情的力量如此地巨大。

    “你有喜欢的男生吗？”宁馨突然问。

    宁默真没有回答。

    “装！你就最爱装！”宁馨嗤道，“我就不信你的心里只有方程式。我们班里每个女生都有心仪的男孩子，难道你们重点学校的人就没长一颗凡人的心？”

    那个高瘦峻拔的身影浮在宁默真的眼前。

    他清冷的面庞，偶尔勾起的微笑，今日温柔的眼神。如同电影画面一样定格在脑海。

    黑暗中，宁默真摸向枕下，

    那件衬衣被她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下面。

    那颗扣子正好在枕边。

    宁默真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它，仿佛那扣子是绝世的宝贝，只消这样轻轻的抚摩，她的整颗心便安定下来。一切的烦难都如过眼云烟。

    “总之今天对不住你。方才是被逼着给你道的歉。但我心里知晓不是你告的状后，真的有过内疚。不过我也是真的很讨厌你很嫉妒你。”宁馨哼了一声，“假模假式的，我跟你性格合不来。”

    宁默真无言以对。

    宁馨可以说这类话，她却不能。

    她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人，纵有千般的不满与不悦，又怎能表达出口呢？

    如此看来，宁馨的一切还都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不知将来的她，会否有一天变成自己的模样，宁默真默默地想。

    “算了，你不爱跟我说话就算了。”宁馨哼了一声，许是累极，不多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宁默真却就此失眠，大睁着眼睛到天亮。

    好在第二日是星期天。

    冯美倩见宁馨睡在了宁默真的房间里，惊讶得假睫毛快掉下来。

    宁则海则不见人影，一早便出了家门。

    宁馨与张阿姨结了仇似的，早饭时冲着她冷眉冷眼，在冯美倩呵斥了几次后，宁馨摔筷子离开。

    张阿姨很是尴尬，“是怨我，我理解。我也是为了她好，可没想到则海下手那么狠。”

    宁馨身上几乎没块好皮肉了，只是看着就很疼，也不知宁馨如何忍受下来的。

    冯美倩的脸色不好看，不过并没说难听的话，而是看向宁默真，“昨晚小馨跟你说了些什么？”

    宁默真用勺子喝了几口小米粥后，抬头望着冯美倩道：“婶婶，等宁馨高中毕业后，也就是明年，你真的会和叔叔离婚吗？”

    冯美倩僵在座位上，脸色青白交加。

    “果然。”她沮丧道，“小馨都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怪不得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原来是没瞒住”

    “那么她早恋是报复我们喽？”

    “这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宁默真心底突然泛起一阵淡淡的悲哀，她三两口将粥扒完，离开了家。

    周天的校园有些空旷，宁默真如被放出笼子的鸟儿一般，呼吸着久违的清新空气。

    在经过沈蓝教室的时候，她往他的座位上看去。

    座位上有人。

    沈蓝心有灵犀般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接着，他推开座椅，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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