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行车停放在车棚，沈蓝突然问：“你以后，怎么办？”

    宁默真目光平静下来，“租房子吧，在学校附近找一个。”

    她盘算了一下，父亲给的零花钱她一直攒着呢，足够付几个月的房租了。

    吃饭的话，平时就在学校食堂，周末在周围的小饭馆解决——学校周围的小饭馆多不胜数。

    沈蓝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像往常一样，隔了一段距离往教室的方向走。

    在快到教学楼的时候，前方传来了喧哗声。

    “这孩子会跑到哪里去？”

    “我还以为她会来学校。”

    “学校没有的话，要去哪里找？”

    “不行就报警吧。”

    宁默真停下脚步。

    前方的几个人也看到了她。

    “宁默真！”

    “小真！”

    宁则海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冯美倩紧跟在后面。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

    宁则海个一米八多的中年男人，生生长吁了一口气，看见宁默真的那刻，他激动的情绪上涌，导致眼圈都有些翻红。

    若是宁默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没法跟哥哥宁则江交代。

    冯美倩则抓住了宁默真的胳膊，“找到了就好。默真，快跟我们回家吧。现在知道了，是小馨冤枉了你。都是她不好，让你受了委屈，不过她是你妹妹，你别嫉恨她。”

    听到宁馨二字，宁则海的脸重新垮下来，不过家丑不可外扬，他叹口气，拉起宁默真的手，“回去休息一晚上吧，今天就别自习了，就当放个假，放松一下。”

    一旁的值班老师也对宁默真道：“是的，默真，先跟你叔叔婶婶回去吧，他们为了找你跑遍了整个学校，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你。有什么事情你好好说，别跟大人怄气啦。”

    原来叔叔婶婶跟老师说她是因跟他们怄气才跑出来的，宁默真默默地想，不过她没说什么，便点点头，“好。”

    宁则海松了一口气，冯美倩拉着宁默真的手往前走。

    在经过沈蓝的时候，宁默真迅速地看了一眼他。

    整个过程中，他始终站在路旁，定定地看着他们。

    值班的老师看见他，主动招呼道；“咦，沈蓝也来了。”

    他淡淡地回了声“老师好”，目光从宁则海和冯美倩的脸上掠过。

    宁则海觉出这个路边少年的眼神有些不善，但也没多在意。

    三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下的拐角处，沈蓝才收回了视线，缓缓走向教学楼。

    似乎突然觉得，教学楼里少了一个人，变得空洞无味起来。

    宁默真上了宁则海的车，冯美倩陪她坐在后座，温言跟她解释：“后来你张阿姨跟我说了，是她跟你叔叔打的电话告的小馨的状。”

    原来张阿姨早就发现了宁馨的异状，那天她假装回家处理私事，其实就在门外监视着家门口。

    她是宁家的远房亲戚，这些年来深受宁则海的信任和器重，将整个家交给她看管，所以她认为宁馨的各种状态她负有监护的责任。

    而那晚宁默真陪同宁馨去买验孕棒，她也一直在后面偷偷地跟踪着，后来翻找卫生间的纸篓，找到了确凿的证据，便在宁则海出差回来，甫一不落地便告诉了他。

    只是她没想到，会连累到宁默真。

    宁默真默然地听着。

    回到家里，张阿姨迎接出来，看见宁默真脸上身上遮掩不住的痕迹，很是内疚。

    “都怪阿姨，是阿姨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宁默真摇了摇头。

    “我让你张阿姨给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宁则海道，“你先吃饱了，然后我让宁馨下来给你道歉。”

    冯美倩担忧地看了一眼宁则海，很显然对于宁则海的大包大揽有所顾虑。

    宁默真看到了冯美倩的眼神，很是知趣，低头道：“谢谢叔叔，我不饿，道歉也不必。小馨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会尽快在学校周围找个房子，搬出去住，这样上下学比较方便。”

    “搬出去住？那怎么行？！”宁则海一下子急了，转身蹬蹬蹬上了楼梯，“我现在就去把那个玩意儿拎下来，让她马上给你认错，以后敢再给你脸色看，我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宁则海！”冯美倩吓得赶紧追了上去，要拉宁则海，“你还要干什么？！你慢慢来，不能逼孩子啊！”

    宁则海脸色铁青，一把推开冯美倩，冯美倩倒退了几个台阶，幸好台阶上铺着厚厚的防滑地毯，且她抓住了扶手，才没有摔伤。

    眼见情势再次无法收拾，她回头向宁默真哀声道：“默真，扪心自问，你住在我家里的这几年，婶婶对你不薄吧？宁馨有的你都有，每次我和他爸出差礼物从来都是带两份，你就忍心看着他们爷俩闹成这样？”

    宁默真呆住。

    冯美倩揩了揩眼角的泪，“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可是小馨她挨了足足几十皮带，身上没一处好皮肉了，你忍心看着你叔叔再打她一顿吗？婶婶替她跟你道歉行不行？”

    “不用道歉啊婶婶。”宁默真喃喃涩道，“我不需要道歉，我只是觉得觉得我搬走比较好一些。”

    “你这就是在逼你叔叔啊！你明明知道他不可能让你走的！”冯美倩几乎有点愤怒了，“他那么要面子，你是他哥的女儿，比他的亲生女儿都重要！他就算是把小馨赶走也不会让你走啊！”

    宁默真哑然，她抬头望向二楼，宁则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很快传来了宁馨的尖叫声，冯美倩哭了起来，骂了句脏话，咬紧牙爬起来再度跟上去。

    “我跟你拼了，宁则海！你今天再动我女儿一下，我豁出性命也要把你们都宰了！”

    宁默真头脑里一片轰然，嗓子处像是被一只巨手掐住一般，疼痛又难以喘息。她趔趄着脚步往楼上走去。无助，绝望充斥了整个胸腔，想要大哭，却哭不出来。

    这时，宁则海已经扯了宁馨出来，声色俱厉地瞪着她，“道歉！否则你和你妈今天都滚出去！”

    宁默真惊惶地对上宁馨的目光，她预感到了一个暴风雨的晚上，却无法感知到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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