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孕
作品:《死后才认真修真》 舒容予坐在车尾,看两侧倒退的风景忽的停滞,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都城到了。
她慢吞吞如乌龟,懒洋洋探头出壳,望了一眼,人山人海与皇室的威严铺天盖地。
舒容予想未战先惧就是她这种,旁边空荡荡的,净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胳膊一撑并排坐着。
所有人都屏声伫立,不敢造次。有人见他不识礼,瞪了两眼。
净昆反瞪回去,叶流星那套不羁他学了个十足十。此刻又鬼鬼祟祟地张望几眼,才从怀里掏出一株仙草,悄默默塞给舒容予:“师姐,给你吃。”
舒容予无法理解这个乱认师门的脑子里都想的啥,不过叶流星指点他的要管女弟子喊“师姐”这一招,显而易见的好用,至少得了好些好物儿。
那株仙草十来片叶,每一片都长着密密麻麻的血红绒毛,如同狐尾,俗名九尾狐草。
净昆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好东西。”
舒容予赶紧塞他怀里:“那么个好东西,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九尾狐草含在口中比蜜饯甘甜,只是这玩意多用于丹道,于她而言除了换钱毫无用处。
净昆不由分说塞还给她:“我有两株呢,可甜了。”
世间无聊者居多,有人不眠不休就为计算,一株成年的九尾狐草一片叶能含三十天。不知道哪个倒霉“师姐”可怜孩子,一出手就给了几年的零食。不是真心疼,还是被烦到无可奈何。
净昆眼疾手快,掐了片叶含嘴里,咕哝:“另一株是给师弟的,我偷偷留给你,你别跟师弟说漏了嘴。”
凌乱于净昆的辈分,舒容予嘴角抽了抽:“给他的?你直接给他就是了。”一琢磨,这些日子没人待见过涂时昀,谁惦记他?舒容予胸口仿佛被九尾狐狠狠挠了一爪子,“谁给你的?”
净昆知无不言:“容儿姑娘。”
舒容予深呼一口气:“傻孩子乖,吐出来,别吃了。”
鸣东公主前不久才算计涂时昀,她的大侍女就赶着给涂时昀送东西?
书上有云,一个女人给讨厌的人送东西,还暗戳戳七拐八绕地送,不是打胎药就要是鹤顶红,还剩一种是盼着对方身败名裂的□□。
净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鬼,见了九尾狐都把拽着尾巴当绳子打结玩,何况毫不相干的草。
舒容予觉得净昆以后可以专门试毒,也不枉他们冒着不韪的压力带他上路。这一行修真者辟谷居多,结果消耗干粮严重超量,其实全进了净昆的肚子。
原来是客,千量门是贵客,皇帝在城东依山傍水的行宫让了出来。
舒容予稀里糊涂跟着走,她算是没资格露面的女眷,身份摆在那,安排了幽静的独门独院。
安排的凡人管事头发花白,尽心尽责:“此院靠山,最是凉爽,近来秋老虎作祟,不过想必仙姑是不会在意的,不知仙姑还有何吩咐。”
凡人对修仙者没有固定称呼,怎么发自肺腑的尊敬怎么来。看见这么位老人家,舒容予由衷地后退,秋风扫落叶,一院枯黄的叶纷飞。
对孩子,能敲打一顿,某些孩子越打越亲。
对老人家?千量门上上下下,就找不到头发那么花白的人。
修真之人修为第一,容貌第二,皱纹鹤发会让他们接近凡人,青春貌美能让他们无限接近九天,自然追求年轻潇洒。
净昆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作为不知哪里来的低等弟子,又幸亏行宫房间多,他有幸分到了五人睡的通铺。
于是准阎王看也不看,溜达着来找舒容予。他不走路,一路穿墙,惊掉了不少凡人下巴,又如一屋之主从屋内走出来,“把你们凡人的那些好吃好喝的都送过来,果真好吃,小爷重重有赏。”
舒容予轻轻抬脚,碾碎了飘到脚下的一枚枯叶。
净昆板着脸,装威严模样,为了口腹之欲,他想给定金,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是真的。思来想去,好像就剩下两株九尾狐草,反正凡人不识货。
舒容予一愣,忙把九尾狐草收了,这可是有毒的草,凡人的命就不是命?“老人家快走吧。”
即将到手的仙草就这么被抢走。老人家算是恨上了这女人。
“不是让你仍了吗!毒不死你,还毒不死凡人?”舒容予要被气死了,“好不得不学,坏的学。”
净昆自知理亏,摸出葫芦:“那我送他一葫芦黄泉水?”
若不是老人家吹胡子瞪眼走远了,现在能被净昆气得七窍生烟。舒容予骂他:“给凡人送黄泉水,就这一小葫芦,能毒死一皇宫的人,你怎么不送棺材?”
风送来饭香,看来此处不仅傍山,离厨房也近。
净昆口水直流:“那我送棺材,你把他叫回来成吗?送黄纸金元宝也成,我多着呢。”
在地府,黄泉水类似于凡人消暑解渴的凉茶。
这十万八千里的垂直地域差异,太让人无语。
舒容予无奈回屋,继续研究容儿下的究竟是什么毒。
毒理连弱项都不算,舒容予同九尾狐草大眼瞪小眼,直到涂时昀和叶流星应付完,虚脱似的回来。
又是一日夕阳西下,黄昏如火,落日如金。水缸里的温热,看来这就是凡人所说的秋老虎。
叶流星半点不客气,大咧咧一坐,道:“你不知道老皇帝有多少儿女!你在看什么。”
涂时昀目光涣散,直到看见舒容予才定住:“我们每年会送不少延年益寿的丹药,他儿女众多也是正常。”
事实上除了他们,鸣东公主也送过不少灵丹妙药。皇帝有一百多岁,身体各方面良好,据说一年能抱几双儿女。
九尾狐草绒绒,像打了霜。听舒容予说完,涂时昀难以置信:“不可能吧。”
舒容予无法把鸣东公主做的事说出来,那事像一根不上不下的鱼刺,卡在喉咙里,急得她一跺脚。
叶流星假装捋胡须,灵机一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我知道了,肯定是迷情药!是魅药!小师弟正当婚配!”
舒容予耷拉着脸,没理他。
涂时昀暗地里拨开云雾见月明,灵海如阳春三月。
叶流星故意指着一截断茬,煞有介事:“师姐该不会是你吃了吧!”
“我毛还没长齐呢!我要娶夜叉娶恶婆娘娶鬼修!才不娶凡人!”净昆脸色大变,跳起来往屋外跑。院里有几口养红鲤的缸,他把脑袋伸进去,拼命灌水,又被腥臭熏得呸呸地吐。
叶流星呵地一声笑过:“你没事吧,怎么杯弓蛇影的。”
涂时昀问:“师姐你脸色好白啊。”
叶流星脱口而出:“鬼不白谁白?”说完觉得那日被参天竹兜头砸下的感觉又来了,顺着脊背蔓延至天灵盖。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水缸里的游鱼都在疯狂地撞击缸壁。
叶流星摸了摸后背,突然福至心灵,嘴里念叨:“怎么吐那么久还没回来,我去看看孩子。”迈出门槛的那一刹撒腿狂奔,顺带抄起净昆,未免殃及池鱼。
舒容予摸了摸脸:“我以为很像人了。”她忍不住多用了点灵气,心慌意乱地看向涂时昀,以为他会对自己的下个定论。
涂时昀看着她,看不够似的,恨不得多长几只眼,他反问:“师姐,你为什么不让我收别人的东西。”
舒容予迟钝地转不过弯儿,还以为他是不忍说出口,戚戚然:“你别吓唬我,是不是一眼就能识破?我胆子很小的。”
“师姐的确——是胆小。”涂时昀急转直下,带了点习惯性的委屈。他觉得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又觉得是对方是死鸭子嘴硬,明明是不想让他收别的女人的东西,还说借口下毒,多冠冕堂皇。
他想着就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看着舒容予。有点想把那张如画的脸盯出花来,又有点像盯着手到擒来的待宰羔羊。
鸣东公主几次邀舒容予,舒容予都避而不见,次数多了不太好。刚住进行宫,她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一次。
舒容予端着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品,看着鸣东公主笑靥如花,一时心里更是百般滋味。
鸣东公主也是七窍玲珑之人,察觉到这些日子舒容予是故意躲着她。以前牛皮膏药似的缠,师姐长师姐短地叫,一点点牛毛般的好处就欢天喜地,她从不担心。
舒容予和涂时昀都是掌门的心头肉,鸣东公主太明白了,涂时昀不好应付,一个舒容予还不好拿捏?
“师妹是不是路上太颠簸了,水土不服?我瞧着你脸色是挺差的。”
舒容予凑着茶水看脸色,一水儿的绿,她放下茶杯,状似不经意:“是茶太苦了。”
这茶是宫内送的新茶,颇有来头,鸣东公主准备多说几句。她艳丽的脸一僵,吩咐道:“还不给舒姑娘换杯茶,就换姑娘常喝的那种,我记得吩咐过要带上。”
蓉儿款款一拜:“殿下最惦记舒姑娘了。”
她一走,屋内只剩下二人。鸣东公主像是要说女儿间的私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跟师姐说,门内师姐做不了主,都城里就算是王孙贵族,师姐都能替你出气。”
舒容予实在不懂她这份温情是哪里来的,在陷害涂时昀时,也是这样?她跟涂时昀在一起时无拘无束,现在却束手束脚,她胸闷难受。冷着脸,冷着声儿,她问:“师姐,是你陷害小师弟的?一块寒玉髓,小师弟想要多少没有?”
鸣东公主打心底里想挑拨离间,不改颜色:“师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师姐对你难道不够好?何必为了区区一臭男人怀疑师姐。”
舒容予不是巧言令色之人,但反唇相讥时也咄咄逼人:“师姐不也是想嫁一个区区臭男人?”她实在不想提什么男人不男人,实话实说,“我看见那只野鬼了,是你手下的一个小丫鬟。师姐,你操纵野鬼,如此魔修行径,掌门师姐知道吗?”
她想起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没有陷害同门?可笑。
鸣东公主吸了一口冷气,但她想野鬼已经灰飞烟灭,舒容予没有证据。既然撕破脸皮,她又何必热脸贴着冷屁股:“师妹既然这么说师姐,师姐也百口莫辩。魔修行径,一向宁可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个。世间多少无辜之人被打为邪魔歪道,白白丧失性命。”她温柔地在肚子上一模,抬眼浅笑,“师妹是想去三师兄处告状吗?”
什么邪魔歪道,舒容予没资格说她。她只是呆呆愣愣地说:“师姐和师兄伉俪情深。”师姐是有孕了?难怪掌门会突然答应,可公主出嫁是大事,无法事出从急,到时候怎么藏着这大肚子?
见舒容予懂了,鸣东公主欣慰一笑:“师妹,他要父亲。我不能再让他父亲再上战场了,门里又不是缺他不可,小师弟天赋异禀,是时候轮到他了。父皇会把师兄留在皇都,以后就是你体会我战战兢兢的心情。”
蓉儿奉茶进来,气氛诡异。她最会见人观色,假装左脚绊了右脚,“啊”一声惊呼,滚烫的茶水打在舒容予身上。
蓉儿立即惊慌失措地下跪:“舒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修真之人,谁会怕这点沸水?无非是哄自家主子开心。
舒容予面不改色地掸了掸衣裳,好像沸水不是沸水,不过是不长眼的树叶。她想起满院里飞舞的枯叶,由衷的说:“出门在外,大家都身不由己。”
她走出去,吁了口长长的浊气。原本只是想劝说鸣东公主别针对涂时昀,没想到背后兜兜转转,早就解不清了。
小孩子的嬉笑声泠泠悦耳,听着就浑身舒坦。缠着零星半点涂时昀的声音,舒容予还以为她听错了。
舒容予寻声找去,没想到涂时昀和几个小孩踢毽子。那几个小孩穿着普通,还有补丁,应该是行宫里仆人的孩子。秋老虎作祟,小男孩们一个二个汗津津又臭烘烘。
涂时昀身手矫健,毽子踢得高,落脚又稳,看见舒容予,他把毽子提给小男孩:“我师姐来了,你们继续玩吧!”
小孩子们怕生,一哄而散。
舒容予没想到涂时昀会出现在这,这里离鸣东公主住所近,她惊喜:“你是来找我的?”
那呼吸拂在下巴上,涂时昀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同自己一样心潮澎湃。无数个打坐的日夜如同梦幻泡影,他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师哥有线索了,唤我们出去。”又说,“师姐等我会,刚才玩得都出汗了,臭死了,我想换身衣服。”
扭捏不似扭捏,倒像是藏着什么宝贝要显摆要双手奉上。舒容予微微踮脚,凑上去,在衣襟上,如嗅一朵淡色的花,鼻翼轻皱:“不臭啊,哪来的味道。”
晴日映层云,浮光掠影。哪来的汗啊臭的,舞个三天三夜的剑,涂时昀也气匀。他像是受了惊的羔羊,不信会干干净净,实际上如虎如狼,密谋着,“师姐再好好闻一闻?”
舒容予听话地抬头,几乎埋进胸膛。不知闻到了什么清爽味道,一具身子绷了又绷,瞬间贯穿心肺。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