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府

作品:《死后才认真修真

    都城在几十年间一砖一瓦一点一点翻新,严格遵循天圆地方的古训,到如今处处显它应有的富丽与繁荣。

    舒容予没见过皇宫,只觉得这车水马龙的场面十分新奇。涂时昀入宫的路上已见过,还要维持神秘冷漠的神情。

    他们风驰电掣地冲出行宫,在巷子里小道上步履逐渐慢吞吞,后来步入更宽敞的大街大道,恨不得原地生根,从青天白日看到三更半夜。

    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大道中央,马车不撞,人得撞。他俩如招仇恨,被撞了七八下才,考究的衣裳快被撕扯成乞丐装,才意识到□□也长了两条腿。

    舒容予拉了拉涂时昀衣袖:“走吧。”

    涂时昀轻飘飘地垂眸,舒容予白皙的手在衣袖下一闪即逝,好像怕人的幼兽,四下都是人,又好像是简单的怯人。

    人流如织,越是大城,越是散修魔修聚集。都城经常揪出魔修,当场打死,一年少说四五个。哪年如果没达到这个数量,觉都不睡了,飞檐走壁听墙角,各种手段齐上阵都要抓够。

    舒容予现在不太忌讳为鬼的身份,不像之前在宁固镇,不敢显形,还要打伞遮阳。也可能是繁华的都城从头到脚都不是小小的宁固镇可比的,和都城的山珍海味比,在宁固镇简直是吃糠野菜。

    舒容予委屈了肚子,不能委屈眼睛,她一不问价二不依依不舍,只看,饱个眼福即走,堪比点到为止。

    走着走着,舒容予发现她和涂时昀隔了几个人,散乱的目光越过肩头,她唤一句:“师弟!”

    挡着的那几人今日出门前没看到黄历上写的忌出行,此刻都成了该被斩立决的妖魔鬼怪。霎时冲破人墙,四目堪堪对上,舒容予发现话又到了咽喉,嘴却仿佛被缝上,不开口也疼。

    涂时昀的目光焦灼起来,有点像净昆盯着好吃的,恨不得连盆带碗也给嚼吧嚼吧吃了。

    明明是舒容予先一时慌乱,此刻她强词夺理:“乱跑什么,跑丢了还要我找你!”

    涂时昀:“……”

    舒容予刻意绷着脸,不够又绷直了身子,不由分说拽着涂时昀的衣袖往前走,五花八门的风筝成了残红败柳,一眼也不瞧了。

    她摸不清胸口的热流为何物,真真切切的感觉无法忽略,欲盖弥彰:“整天师姐长师姐短的,尾巴似的缠人,一出门就巴不得摆脱我。也不想想你丢了,还有谁能像我这么着急寻你。”

    涂时昀像是学堂上被夫子当众训斥的学生,梗着脖子不敢言语,心里无数拨浪鼓齐齐旋转,震得他晕头转向,任由被拽着走。

    后来舒容予改狂风暴雨的强拽为和风细雨的拉扯,涂时昀晕晕乎乎,估计连被卖了也微笑着数钱。

    叶流星吃喝玩乐暗戳戳地修炼成一流,逮着净昆这只真见过好东西好玩意又好骗的,沆瀣一气。都城成百上千间酒楼茶肆,要么菜样出彩,要么环境出新,叶流星挑的这家两种都拔尖儿。

    沿着木楼梯一路高爬,上四楼,都城景色尽收眼底。

    “来晚的结账啊!”叶流星胡言乱语,他平时见了真金能当废铁,此刻却仿佛把乌漆嘛黑的眼珠子抠出来洗刷干净重装,火眼金睛盯着拽着袖口的手。

    涂时昀落后半步,脸如黑炭。

    叶流星从善如流地调离目光,落在小二身上,“来盘鸡爪鸭爪凤爪鹅爪,总之有什么爪就要什么爪,统统上一盘。”

    舒容予觉得这话听着挺怪,不过叶流星这人就够怪,她坐下来。

    净昆从饭碗里抬头,小油嘴边沾着褐色米粒:“师姐这家店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就先吃了,你要吃什么随便点。”

    舒容予真不想理这个肚子里能盛整条黄泉的饭桶,她胳膊被筷子一戳,抬眼一看,叶流星头也不转地往后努努嘴:“别转头,撩楼里看得见。”

    叶流星的身后,舒容予用余光就能扫见,涂时昀的位置正好能光明正大的看。

    那一块方方正正,撩楼鳞次栉比,成荫绿树成了天然遮挡。只是粗略一扫,装备齐全的侍卫就有好几打。

    当朝一直风调雨顺,王爷大都是闲散王爷,没想到这个招揽俞追红的七王爷王府却是护卫重重。总不能说居安思危,那真是体现了个淋漓尽致,估计喝口水都要提防呛水,准备十个侍女拍背。

    满桌鸡鸭鱼肉,叶流星只吃花生米,手边一片红衣:“要么是闲的没事干,要么是真防着什么。”

    涂时昀说:“都城总是能抓出几个魔修,是防着这个?其他的王爷府呢,也是如此?”

    “不知道,我是冲着七王爷府来的。这规模比皇宫差点,不过行宫你们注意过没有?”叶流星一一扫视,发现两人挂着一脸茫然。他丢开才扒光红衣的白粒花生米,一面恨铁不成钢,一面戳净昆脑门儿。

    好像从哪个方面思考,那指头都该戳戳舒容予,再戳戳涂时昀,偏生净昆倒霉催的。不过净昆心之大,徜徉得了十八层地狱,丝毫不介意,半分不上心。

    净昆一抹油嘴:“行宫的侍卫所特别多,占了三分之一的屋,好多都是大通铺。”

    舒容予忽的觉得自己真是最不合格的鬼了。

    净昆有事没事穿个墙,初来乍到,全行宫飘荡找孤魂野鬼。他说:“我听鬼差说,皇宫内院还有皇孙贵族的宅邸里孤魂野鬼最多,随便飘飘就能抓个。感情都是骗我呐。”他说着话,往碗里堆排骨,说完话排骨堆成了小山坡。

    叶流星耸耸肩:“可能怕死,老人家了嘛。人家年纪越大鹤发鸡皮,昨天抽风,今天抽筋,明天吐血,身体状况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没事照照镜子都觉得马上就要见阎王。这么多年灵丹妙药吃着,延年益寿到现在,除了修真飞升,也是强弩之末。”

    净昆含着排骨咕哝:“是啊,老皇帝生了一百多个儿女。”

    叶流星又戳他:“声音小点。”

    舒容予觉得毛骨悚然:“每年送礼,还送错了不成。”

    “不是错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涂时昀忽的开口。满桌热菜都冷了,净昆吐出被剃光肉的排骨,啪嗒一声。他一点不介意自己口吐冰霜,不徐不疾地继续开口,“皇帝大限将至,一直给掌门师姐送信,想要长生不死的丹药。只是师姐也没有。”

    随便一算,皇帝也有一百四五十,凡人筋骨脆弱,脉络易碎,承受不了丹药的冲击。哪怕是九天境的仙君亲手炼药,最多也就是延长几十年的寿命。

    舒容予以前认为飞升上九天就是长生不死,前不久听闻帝君的流言蜚语,才知帝君也有生有死。叱咤风云的海帝君在轮回中永世受苦,跃过八扇龙门的为镜已横死千山。区区一凡人,不过是沾了千量门的光,有何本事求长生?

    涂时昀一闭嘴,大家都不言语。他可能意识到自己就是块张了腿的玄冰,默默倒了杯热茶,试图借这点袅袅热气融化成水。

    叶流星一挤眼:“师姐,好东西要不要瞧?”

    舒容予对他的“好东西”深感好奇,连忙点头。

    叶流星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胡乱叠的纸,纸上还有半干不干的浆糊,他一面展开,一面说:“提供线索一百两,抓到了一千两,都是黄金。这样咱们就不用吃霸王餐,也不用让净昆在这里刷盘子洗碗抵债了!”

    净昆茫然抬头:“嗯?叫我干嘛?”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