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罪因

作品:《死后才认真修真

    夜色正浓,净昆用五里地和扎营的功夫,在与千量门和拭武楼的眼皮子只差毫厘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掩自己的一身本领,在饥饿与本能的影响下,抓到一只孤魂野鬼。

    一面当心被发现,一面朝树林深处走,舒容予快憋出内伤。

    走了一段距离,在树林和草丛的层层掩盖下,净昆终于松了一口气,像个偷掰玉米吃的小屁孩,兴冲冲道:“好久没打牙祭了,咱们一起吃吧,这年头捉到一只孤魂野鬼也不容易。”

    念及上一次遭遇孤魂野鬼,也命丧黄泉,净昆觉得今年吃进嘴的太少。

    舒容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一种甜言蜜语的语气问:“上一次遇到的孤魂野鬼是不是我?”

    净昆说:“你不就是么,我捉你有什么错?天经地义的好吗?我还差点被你的闺房劈死,都没找你算过账!”

    “合着我还欠你了?”舒容予气急。鬼魂野鬼于净昆这种鬼修,如公鸡母鸡于凡人,都是吃的。偶然遇见一只会说话的鸡精,都是倒了八辈子霉的意外。

    净昆理所当然地点头,他把鬼按在地上,蹲下来,是两个互不相干的小小的影儿。

    舒容予上次吞野鸭纯属意外,她干咽了一口唾沫,也蹲下来,带着虚心求教的心态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净昆手腕一转,把鬼翻了个仰面朝天。这鬼丑的像是生前被扒了皮,全身上下只能辨认出两只浑浊的眼珠子:“神志又没开,不是你吃就是我吃,要么哪天灰飞烟灭。”

    “等等!”舒容予皱了皱眉,像是要仔细观察从哪儿下嘴。

    净昆以为自己的规劝奏效,眉开眼笑地舔了舔唇,唇红齿白,衬得脸色有一种死灰似的白:“这年头孤魂野鬼可不好抓了,大都是你吃我我吃你,规矩就是这么被破坏的!你干什么,还要看好不好看?”

    舒容予凑得不可谓不近,她指着野鬼胸口上的一处:“这个是符文留下的痕迹。”

    净昆看了看,又眨巴眨巴眼看着她,犹豫不定:“不是吧,这么糊,我能给你找出十七八个来。”他急了,不安地挪了一寸,“你到底吃不吃嘛,好心好意分你一半,早知道我吃独食了。”

    “我不会认错的。”舒容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抬起头,清冷月色下,浓密的睫毛如两把扇子,其认真的神色吓得净昆一哆嗦。

    瞧把孩子吓的,舒容予松开手腕,揉了揉他的额头,继续用十拿九稳的口吻说:“通常符印不会留下很久,也只有极少数的符咒会留下符印。”

    符咒与阵法同宗共源,要真追溯,先有阵才有符,对阵法无所不知的舒容予,对符咒可谓触类旁通。她朝那符印努了努嘴,“这是驱鬼之类的符咒留下的烙印,具体哪种我分不清,但有人在操纵这只鬼,被你拦路打劫了。”

    净昆狐疑道:“一只没开智的鬼,操纵它做什么?孝敬给爷爷吃吗?”

    他自觉好笑,便咯咯地笑起来。看见舒容予咬破手指,他又是一哆嗦,脸色变了,“你怎么又用精血做符啊!”

    舒容予也很疼,当鬼的不能吃喝,享受不到酸甜苦辣的美食,这就算了,疼起来时比做人还疼百倍。要不是顾及有净昆在,她非得咧嘴痛痛快快哭一场不可,咬牙道:“快准狠稳,万无一失。”

    净昆闻言,立即松开手小幅度地鼓掌。野鬼想逃,叫他重重一脚踩地头颅深陷,后知后觉地问:“那我还能吃它吗?”

    新符咒上身,野鬼渐渐飘远。

    舒容予说:“尽量吧。”又觉得这三言两语的安慰不足以抚平孩子脆弱的心灵,毕竟是虎口夺食,她看了一脸期待的净昆一眼,“我的那份也归你了。”

    净昆果然喜出望外:“太好了。”

    舒容予想,哄一时是一时。

    孤魂野鬼没有灵智,飘飘荡荡似浮萍。

    舒容予和净昆悄默默地跟踪,种族让他们占尽优势。不少女弟子男弟子携手来抓萤火虫,牵手搭肩,收获颇丰。舒容予想难怪她一个都抓不到。

    无声无息地绕过去,远远看见容南的亲信,舒容予和净昆几乎趴在地上。

    福儿带着小丫鬟,拿着网兜捉萤火虫,某一瞬间,抬头看见那寻踪而来的野鬼,忍不住惊叫。

    “福儿姑娘怎么了!”

    福儿把鬓边碎发掖进耳后:“没事,刚才手滑了,差点以为都放跑了。”露出半张眉清目秀的侧脸,盈盈一拜,“辛苦各位哥哥们了,再麻烦哥哥们,我们想去方便一下。”

    几个男人哪有不信的:“姑娘们别走远,有事就喊一声。”

    福儿连声答应,却在转过身的一刹脸色大变,和小丫鬟警惕却若无其事地走向林子深处。

    那小丫鬟一转身,露出杏眼瓜子脸,净昆忍不住“哇”了一声。

    舒容予眼疾手快,按他吃了一口土。

    小丫鬟一惊一乍:“什么声音?”

    福儿说:“青蛙吧,这附近有湖。”

    舒容予施了个法,让野鬼追根溯源,找到在它身上留符印的那人,万没想到是三师姐的大丫鬟。

    小丫鬟见识短浅,看见野鬼,花容失色,葱白的手捂住嘴。

    福儿冷哼一声:“还以为已经魂飞魄散了,没想还能苟延残喘。”她从怀里拿出只白瓷瓶,“蓉儿,别怪殿下心狠,你生能服侍殿下,死也能为殿下鞠躬尽瘁,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舒容予记得蓉儿,是个伶俐的小丫头。没待几年就被退回宫中,没想到再见面却是一副面目不清的皮囊。白瓷瓶里倒出一种无色无味液体,淋到野鬼身上,立即灰飞烟灭。

    过去与现在的都是光鲜皮囊,而今夜色之下,活生生的人却仿佛披着漂亮皮的鬼。

    野鬼身上有能让它魂飞魄散的符咒,福儿原本让它悄无声息的消散,没想到被贪嘴好吃的净昆捉了回来。

    福儿带小丫鬟离开。净昆惋惜他到嘴的好肉,唉声叹气,见舒容予似乎呆住了,以己度人,以为她也在惋惜,便道:“再给你抓一只?这地广人稀,我随便跑个几十里应该还能抓一个。”

    “我还是吃点正常的食物吧。”舒容予拍拍他的肩膀。

    净昆骨碌着爬起来,叉腰骂道:“当鬼丢你的脸了吗?没见过你这样的鬼!”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鬼。没遇到我这样的,说明你见识不够。”舒容予有的是办法对付净昆,她自顾自地走,“叶流星就不会像你这样大惊小怪。”

    这就好像是,他们有叶流星,就不要净昆了!就要偷偷……偷偷把净昆丢掉!他急急追上去,“你去哪儿?”

    “找小师弟,之前看他抱着衣服往林里去,刚才又听说有湖。”舒容予想,应该是去洗衣服了。她原以为是三师兄找茬,再一想,容南虽然讨厌,还是以光明磊落为先。

    容南讨厌一个人,会真刀真枪,敢当着全天下的修真者的面下生死状。栽赃这等拿不出手的手段,果然只有闺房小女子才做得出来。

    舒容予想,怪不得她嫁不出去。

    可她在湖边,看见涂时昀手洗鹅黄色常服,想着三师兄四师姐明明都是一人之下,一天换十件衣服都不嫌多,他们得十件衣服跟天降馅饼似的,还要自己动手洗。

    惨到这种地步,还要被针对?流浪狗和鸭,叶流星捡到了就是他的,好吃好喝上等丹药伺候,还觍着脸蹭七虔山灵气。无家可归就是流浪街头,涂时昀到了自家门口,舒容予想,也是她的了。

    涂时昀察觉到有人来,扭头一看,喜出望外:“师姐!”

    一双眸子印着漫天星辰,那一刻仿佛古往今来尽收眼底。

    苍天的眼,比叶流星还瞎。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