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清白
作品:《死后才认真修真》 腹中灼烧,当着众人的面不雅观。
憋了半晌终于压制不住,舒容予和净昆跑进树林,双双“呕——”。
打扫战场用的是一种特殊调制的药水,能迅速捕捉血液。无论是地面上还是空气中已经化开的,都如烈火遇洪水,两相熄灭,最后留下浓郁又不好闻混合花香。
毕竟不是胭脂香粉,据说最初的那一款还是恶臭。
任何发明都要经过千锤百炼,哪怕舒容予在古人的阵法上推陈出新,也炸过不少回。
千量门就这种东西多,战前五花八门的准备物什,战场上阵法与法宝配合,尤其是战后毁尸灭迹,更是多如牛毛。
这玩意闻着辛辣刺鼻,舒容予曾经觉得那像一缸发霉长毛的腌红辣椒,浇药剂的人都用白巾蒙脸。
当然那是还活着的时候,鬼和人毕竟大相径庭,舒容予和净昆做了回难兄难妹。
净昆吐了一地酸水,腿都站不稳了,扶着树瑟瑟发抖。
舒容予首次庆幸自己还在水米不进的境界,并且又有了保持目前修为永不再精进的想法。
独痛痛不如众痛痛,净昆一缕芳魂将魂断他乡:“我要断食几天了,胃跟被谁锤了似的。”
舒容予不忍目睹,拧着脖子,发现原本零零散散的人聚在一起,“要走了!要走了,你自己慢慢吐吧。”
净昆怕她一撒手,把自己撒没了。就像主人不想要小狗,就把它抱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没有灵敏的嗅觉,无法按图索骥地回家,必须紧跟不舍。
日落之后,有星散的光芒,几点疏星,一轮淡月。舒容予越走越快,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最亲近的黑夜,简直比佛陀金光还耀眼夺目。
夜风渐寒,吹来花香味愈浓。舒容予听见涂时昀的高声争辩,旋即愕然地瞪着高头大马上的容南。容南极少下马,这种高度让他气势凌人。
她忽的明白刚才为何会害怕。
“怎么回事。”舒容予惶惶地抓住一个女弟子。
这女弟子比她矮一个头,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一脸戾气——拜入千量门的,大都与魔道有血海深仇,甚至舒容予这类打小在门内长大的,耳濡目染,都多多少少带着股你死我活的戾气。
她不无嘲讽地说:“涂公子刚才趁乱藏了寒玉髓。”
旁边有一男弟子说:“说什么呢,涂公子不是那种人!”
“要是知道有寒玉髓,哪里轮到他,老娘先藏起来。”
财不外漏,怕有人眼红,为避免事端,礼单准备提亲当日再公布。有些黄金珠宝大家都知道,只对诸如寒玉髓这类的奇珍异宝才保密。
人群内,不知是谁点了灯笼,一团团暖黄的光,照得人脸白不白黑不黑,仿佛染缸,让无辜与罪恶无情混淆。
看见涂时昀铁青着脸被搜身,容南像是个在众人面前羞辱弟弟的兄长,不过是为了满足多年以来修为都被压制一头的不满,他说:“若能证明师弟的清白,师哥也能放心。”
涂时昀的随身带了个小包袱,现在被摔在地上,里面是江行送他的新衣,他不舍得穿。如今却被无情糟蹋,沾了泥灰,染上青草汁液,还有七零八落的脚印。
舒容予好不容易挤进来,她不过是吐了一场,没想到回来后翻天覆地。不过清者自清,她相信涂时昀,一面愤愤地瞪向容南,一面走到一动不动的叶流星身边。
她原以为叶流星会与自己同仇敌忾,没想到叶流星只是不断摩挲下巴,目光犀利,却盯着脚尖。
众目睽睽,弟子翻到一件鹅黄常服中裹了手绢。真丝的手绢小小一团,藏着浅淡的鹅黄色里,一不留神就会被忽略。
打开来,寒玉髓呈月白色,散发袅袅的寒气。
“师弟真是你!”容南陡然圆睁双眼,仿佛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牵丝攀藤,结果引发背后的罪恶,他痛心疾首!
涂时昀骇然:“不是我,不可能。”
舒容予更清楚,包袱只有她翻过,涂时昀哪来的功夫又偷又藏?虎视眈眈之下,涂时昀憋红了脸,百口莫辩。她心急如火地想替他分辨,被叶流星抓住手腕。低沉如附耳的话传过来:“别动,你算什么。”
这人玩闹归玩闹,认真起来,手劲如钢筋铁锁,话里一针见血,
她舒容予什么都不算。
叶流星盯着脚尖的目光一个急转,容南是如虎伺猎,他就是瘦狼最后一击。蓦地大步流星,横挡在涂时昀和容南之间,露出一个显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笑:“师哥,实不相瞒,东西是我拿的。”声音不洪亮,却让众人屏息静听,“刚才顺手,找了小师弟的包袱塞。小师弟可是对‘我’不设防。”
他咬牙切齿的一个字,舒容予终于听出端倪,这个“我”可以指所有人。涂时昀对所有人敞开怀抱,对谁都不设防。
容南挺意外:“难不成是你俩合谋?”
叶流星咯咯地笑了一声:“刚才看见涂公子消失一会的那个人呢,出来出来,说说有没有看见你叶流星爷爷?”他瞥了一眼,那人瑟瑟发抖,口中便有了十拿九稳的架势,“没看见吧,为什么,因为我偷东西藏东西去了。”
涂时昀的无辜不像伪装,只是矛头所指,而且容南对他的针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叶流星铁了心的自揽罪名,让这场捉贼捉赃的现场看起来莫名滑稽,一切就像精心算计好的巧合。
太真往往为假,有的假法宝做的比真还真,偏偏是假的。
容南警惕地眯了眯眼,这只老虎似乎觉得瘦狼没个三两肉,啃骨吸髓的功夫,够捕几头肥硕的羊羔了。他问:“既然师弟主动承认,按罪当如何惩办?”
在场他的亲信也不知如何交流,一个二个商量好似的无话可说。
本来嘛,叶流星也算是自家师弟,难不成当着一众弟子和外人的面当真罚他?
叶流星也不记得门规了,随口瞎诌:“斩首示众?”
舒容予打了个机灵,偷盗不比□□掳掠。但这场闹剧一般的偷盗,总不能因风吹草动,就随意定罪。
容南顺着他的话:“掌门定的规矩掌门说了算,你人赃并获,料想也无可争辩。此行要紧,无暇顾及你,待回到门内,交由掌门定夺。大家擦亮眼盯着,他若是敢逃,格杀勿论。”他一踢马腹,调转马头,走了,不忘吩咐,“往前赶五里路,扎营住寨!”
舒容予不懂叶流星所作所为,趁乱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在做什么,一个涂时昀还不够,你瞎凑合什么?”
这位不知是谁爷爷的家伙刚才似乎用尽了力气,泄气下来,没筋骨似的:“让他一个人担罪?他受得住?单单是目光就能杀了他。”
“瞎了眼的都能看出三师哥在针对他。”
叶流星咬牙:“所有人都在针对他!师姐,你与人为善,又能布阵,别说三师哥了,所有人都不敢动你。我和师弟不一样,凭什么别人都在拼命,就我俩平安无事,躲在千量门装缩头乌龟。”
舒容予有种他咬的是自己的错觉,她没见过叶流星这种严谨神色,愣了好一会,才磕磕巴巴地说:“是师姐不让。”
叶流星搜寻涂时昀,找到他,牢牢盯着他,轻描淡写:“她为什么不让。”说罢,不给舒容予机会,嬉皮笑脸的劲头又来了,“你看师弟好无聊,找他解闷去。”
舒容予同情心旺盛,看着涂时昀恨不得把自己融入夜色的背影,长夜寂寥,像是某种枷锁,无情束缚着他。她赶紧招呼,“走,净昆,我们一起去。”
没有回答,舒容予才发现净昆跑没影了。
许是怕被容南认出来?不管他了,那么大的鬼,爱丢不丢。
舒容予立即去找涂时昀,五里不长不短,策马行路连带准备,也要小半个时辰。
涂时昀温婉和煦的一人,让夜色与烛光一打,眉眼上也挂着不甘的桀骜,就像黑夜与白昼混淆,无论是黑夜还是白昼都永不来临。这就让他的沉默有点森然的可怕。
舒容予搜索满腹油水,发现自己不学无术,关键时候无话可说,只能说:“师弟,大家都知道是栽赃陷害。”
涂时昀乖乖一点头:“我也知道。”
知道还臊眉耷眼的?舒容予盯着他在马背上一起一伏,“那你不气?”
“不气。”涂时昀抬头,露出平心静气的笑容,“我只气我自己没本事,能早日突破的话,说不定三师哥就不会针对我了。”
上一刻还愤世嫉俗,现在就没事人了,舒容予怕自己“乌鸦真人”再度一语成箴,干脆默不作声。涂时昀看她,她就点头,示意师姐陪你。
涂时昀肉眼可见红了脸。
舒容予想无关紧要的话总可以说一说,否则她就憋死了:“深色衣裳太衬肤色。”
涂时昀一摸脸,速度太快,像是在拍蚊子:“下次穿鹅黄那件。”
鹅黄那件是最浅的颜色。江行当他还小,浅色衣裳穿不干净,做的多是深色。只是衣服在地上摸爬打滚一圈,都脏了。
多事之秋,多行五里。起篝火,搭帐篷,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然而流言蜚语总是越嚼越有味。什么清白无辜,都事不关己,能寻个一时乐子,所有人又都甘之如饴了。
舒容予假装没听见,独自蜗在帐篷后,往林子深处看,等着看萤火虫。
萤火虫没看见,倒是看见失踪了五里路的净昆在树后,鬼鬼祟祟地招手。
舒容予现在一点都不能待见偷鸡摸狗,大家都正大光明、正儿八经地说话费力吗?横眉怒目还在准备中,净昆先等不及了,左看看右看看,背在树后的手一伸,又赶紧缩回去。
一晃而逝,荒郊野岭,净昆捉了只鬼。
舒容予打了个寒颤,才想起自己也是鬼。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