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作品:《扶桑

    一天,二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年,两年,三年…….已然不知过去多久了,不会笑已经成了扶桑的一种习惯,走路不笑,坐着不笑,与司昭君在一起时更不笑,很久了,久到连司昭君都忘了,妖王章慈的封王宴上有一个着着素杉白袍子的鬼魄笑着对他说

    “我做鬼做了这么久,还第一次瞧见像你这样的乌鸦”

    是谁带着几分真诚无邪对他说荒川之主笨拙的,又是谁将他揣在自己的怀间,告诉他,他从没见过喝茶的乌鸦。如今你在本君身边,成日里不苟言笑,倒像是本君强迫你似的。

    后来的后来,妖王章慈竟连一次都不来了。

    司昭君说,妖王章慈好像恋上了凡间的男子,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撸到了白井之森,听说那凡间的男子还是个年轻的后生,以给人医病为生,这妖王一向自负,吊儿郎当惯了,如今为情所困,无法自拔起来,倒让旁人开始不习惯了。

    扶桑对司昭君道“听司昭大人起来倒真像是一对冤家,躲都躲不掉”。

    墨花殿门外,鬼童通禀道“司昭大人,妖王送来邀帖,请您前去赴宴”

    “知道了”

    接过邀帖一瞧,司昭君才知,赴的竟是妖王章慈的喜宴,他无奈摇摇头,对扶桑道:

    “可不是一对冤家,这不,动作还很快呢”。扶桑不解,司昭君于是将手上的邀帖递给扶桑,扶桑不敢接,他又命令道:“本君让你瞧,你便瞧”。

    扶桑这才接过,粗略瞧了瞧,便还回去了。随儿问道:“司昭大人可是要去?”。

    司昭君点头回应他,原本想着是将扶桑也带去的,奈何妖王的喜宴,冥府那个唤冥夜的小鬼必然也是要去的,他实在没那个把握自己在扶桑心里的分量。索性也就不带他去了。

    转身出墨花殿前,司昭君特意补充了句:“扶桑,你说,本君与你算不算的上也是对冤家呢?”。

    雾气缭绕的白森之林,热闹非凡。从林子的入口到妖王章慈的洞府全都挂满了大红灯笼。喜庆之气随处可见,那些个随在身旁侍候的随从们今日皆是着着红色的绸衣。还有那不会化成人形的小妖们,头顶呀,腰间呀绑着条红绸子。

    接亲的凌云轿皆是红之一色,百妖齐聚,只见八匹绑红绸的马儿前后开道相护,鼠妖一族的乐师钟鼓乐鸣,吹吹打打,好不热闹。一路上笙乐相交,随着一阵阴冷的清风,将乐声传到遥远的天际。

    行走在轿撵前的是狐狸家的小哥白尾,灼灼桃花偏偏纷飞,只听他欢喜的对着两旁的众妖道:“妖王大人娶亲喽,妖王大人娶亲喽”。众妖当即全体跪拜,以示对妖王章慈的敬仰之意。

    而凌云轿中装着的,便是妖王章慈心仪的那位凡人,是他今后的“娘子”,亦是这白井之森未来的妖后,因而,妖王娶亲,这可真是妖界的大事件,只听喜宴上,刺猬家的大掌柜道

    “听说,妖王大人这次娶得可是人间的男子”

    众人附议

    “你说,妖王大人怎对凡间的男子来了兴致”

    不知谁道“听说一开始只是报恩,报着报着便就不知怎的好上了”

    原来如此。

    众妖谈论间,只见凌云轿已经停到了碧如洞府的门口,按照常理,这理应由妖王大人亲自掀开轿帘,可都这个时辰了,也不见妖王大人走出来,好似今日这喜事与他无干一样。罢了,白尾只得对轿内人恭敬道:“易大夫,这妖王大人兴许还在拾掇中,不妨您先下来,到偏洞中歇息片刻”。

    轿中人无应答,白尾以为自己声音不够响亮,又扯着嗓子道:“易大夫,这妖王大人兴许还在拾掇中,不妨您先下来,到偏洞中歇息片刻”。

    轿中人依旧无应答。白尾心道不妥,暗道“不好”,忙掀开轿帘一瞧,哪里还有他口中所称的那位易大夫的影子。那凌云轿中分明是空的。

    白尾慌了神,众妖们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来说去,合着是让大家看这么一出戏码。

    司昭君早已心知怎么回事,便朝妖王章慈的内室踏去。

    红色的灯笼高高顶在大殿之上,衬得洞府颇显诡异的氛围。碧如洞府内室的里侧,燃着一对龙凤喜烛,烛火烧的正旺,不知不觉间一半都已经不见了。透过烛光清楚瞧得见桌上摆着整整四大盘的大枣,花生,桂圆,莲子。

    “这是人间嫁娶的习俗呢,他说,凡人嫁娶时,都会用上这些的”妖王一身大红喜袍,怀间抱着个酒坛从绘着花鸟鱼虫的屏风后方走了出来。

    司昭君以袖掩住口鼻,眉头微皱,道“都要做新郎官了,怎还一身酒气”

    妖王自嘲的冷笑道“他走了,是我放他走的,呵呵呵,都说我妖王英姿非凡,高傲不羁,我说一,这白森之林当中便无人再说二,可惜啊”他又仰头狂喝了一口酒。

    “可惜什么”

    “可惜,可惜我连一个凡人的真心都得不到,你说,本王是不是很悲哀”

    “本君听说那人曾经有恩于你,只是,这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你怎偏偏选择要娶他,姑且不论他一个凡人是不是能够配的上你,单他是男子这一点,你们就不会有结果”司昭君的言语句句犀利

    “凡人?,男子?呵呵,我与你倒不是什么平庸的凡人,且看上去皆是高贵无限,可悲啊,终归是连这世间的半分真心都得不到,司昭君,其实,你和本王一样可悲”

    “你醉了,本君问你,这人跑了,你拿什么和你手下那一众小妖交代”司昭君道

    “本王也不愿这样啊,可若是心不在了,留下副躯壳又有什么用呢”,妖王无奈答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放他走”司昭君道

    “不想的,真的不想的,可是,他在我这里,饿了不肯吃饭,病了不肯吃药,我眼看着他越来越虚弱,却无能为力,你说说,不喜欢便不喜欢吧,何苦要作践自己的身体,拿那玩意儿与本王置气呢”

    司昭君夺下了妖王的酒坛“所以你选择放走了他,说到底,是你自己活该,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或许吧”

    “你有没有想过,大厅中那些妖怪们,此刻可都是在等着喝你的喜酒呢”司昭君提醒道

    妖王无奈道“是啊,结局注定是失望,又何苦给我希望,这种滋味,他们何以能够体会?左不过看热闹罢了”

    “早知如此,妖王你又何必当初”司昭君道

    妖王笑笑道“司昭君是以五十步而笑百步么”

    司昭君”,,,,,,”

    妖王吐出“扶---桑”

    听得扶桑的名字,司昭君一时失了分寸,“休要胡说,你扯上他作甚,他只不过是本君荒川的奴仆”

    妖王喝多了酒,说话间呢也有几分口不择言,只听他说 “都说荒川之主遇事雷厉风行,让人忌惮五分,却不想在感情之事上,确是这般愚钝,上次我去荒川探望你时,从你看他的眼神中,我就隐约猜到个大概,我好歹算是半个过来人,看人的眼光错不了”

    “你指什么”

    妖王却不在继续说下去,只道“奉劝司昭君一句,这攥在手心里的珠子可是最容易摔碎的,有些事,莫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在那之前,妖王还请先收拾好自己的残局吧”

    返程的途中,司昭君坐在返回荒川的轿子中正在闭目养神,想到荒川那头的扶桑,他的心中思绪万千。妖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凡人?,男子?呵呵,我与你倒不是什么平庸的凡人,且看上去皆是高贵无限,可悲啊,终归是连这世间的半分真心都得不到,司昭君,其实,你和本王一样可悲”。

    扶桑,你对本君到底有没有过真心,该是有的吧!若没有,你又为何来到荒川,又为何口口声声说着心甘情愿,你可知,每当本君听到这四个字时,总会觉得你的心里是有本君的一席之地的。

    彼岸有荒川,荒川路漫漫,行到水穷处,三途尽望断。

    司昭君喝了酒,两个脸颊红的通透,踏进墨花殿时直接唤来阿无,吩咐道:“去把扶桑找来,本君要见扶桑”。

    阿无看今日的司昭君情绪有几分不稳,忙遵从命令去找扶桑,待找到扶桑的时候,扶桑正在老树上发呆。

    “扶桑,原来你在这里啊,司昭大人要见你呢”。

    扶桑心中有几分不安,他缓缓起身,对阿无点了个头。

    司昭君正坐在桌边饮酒,扶桑一踏进来,他便猛地拉过扶桑,将他揽过怀里,感受到唇间的温柔,扶桑只觉一股清凉的液体渗到喉咙处。

    喂他的方式有千万种,唯一贪恋的却是他的唇。

    唇分时刻,两人的嘴角牵出一丝银线,不知含着谁的羞怯,谁的情谊。

    “扶桑,妖王说真心难求,你跟了本君这么久了,本君问你,你对本君到底有没有真心”

    “司昭大人喝醉了”。说话间,目光极力想躲避司昭君,然司昭君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逼问道

    “回答本君,有还是没有?”

    扶桑眼看躲不掉,索性也就不躲了,他顿了顿,开始扪心自问起来,有还是没有呢,于他而言,真心又算是个什么呢?

    久久,扶桑垂下了眸子。

    司昭君好似明白了什么,他放开紧抓扶桑的手,踉跄的退后的几步,眼眸里满是无可奈何,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司昭君却什么都懂了。

    “原来没有真心,你对本君竟然从来没有真心,原来你在荒川这么久,于本君而言都是那不可触及的念想,你告诉本君,本君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自欺欺人么,本君原来才是那个最蠢的人,扶桑,你只是区区的鬼魄,凭什么让本君为你牵肠挂肚,又凭什么让本君为你魂不守舍”。

    他上前两步,扣住扶桑的肩膀“难道你那一声声的心甘情愿都是谎言,难道你从始至终都是

    个骗子”。

    目光触及到的是扶桑腰间是那块紫玉玉佩,司昭君怒不可遏,便将它一把扯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玉佩碎地,也不知打碎了谁的心。

    来禀报的鬼童说,扶桑一个人的时候总会盯着块玉佩发呆,有时候发起呆来,就是整整一日。鬼童说,玉佩是紫色的,一看就不是他平日里赏给扶桑的那些东西。

    “你腰间带着它,是不是想告诉本君你的真心是冥府里某个人的,那本君已经打碎了它,你最好趁早死了你的那条心,告诉你,本君得不到的,谁也得不到”

    四分五裂,零零稀稀,像极了冥府盛开的彼岸花,或卷或舒,或开或落,又如生命的无常,生命的脆弱,鬼魄的无望的寄托。

    一阵剧痛传来,分不清楚是从那被司昭君紧紧扣住的肩胛传来的,还是从心底传来的,

    扶桑看着那满地的碎片,不由的竟狂笑起来。此刻的他,如同疯了一般。

    谎言,骗子,牵肠挂肚,魂不守舍,哈哈哈,可笑啊,太可笑了。

    ”司昭大人,扶桑怎可能会骗的了您,您可是荒川之主啊,这荒川的地盘内,但凡是入不得您眼的,您都可以将他散了魂,扶桑何德何能,能欺您这样尊贵无限的荒川之主“。

    “真心为何物,我乃区区鬼魄,怎配拥有,扶桑忘记告诉司昭大人了,我不仅是骗子,还是个玩物,任凭所有人将我喝之即来,挥之即去。司昭大人若是不喜,大可以散了扶桑的魂,何必打着真心的幌子来摧毁扶桑的一切”。

    司昭君愤怒的攫住扶桑的喉咙,一直以来的真心以待,竟被眼前之人说成是打着真心的幌子,此话听起来真是荒唐,摧毁,他竟然口口声声说本君摧毁他。

    “你当真以为本君不敢散了你的魂么”

    扶桑道出“我信”二字,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是在做给谁看,司昭君震怒”,手上的力道不禁又重了些。

    “给本君你的真心,快点给本君,给本君真心,给本君真心本君便饶了你”。像个求而不得的孩子。

    扶桑冷笑一声,拼尽气力,缓缓道:“真心这东西,您当真见过么?”。

    听得此话,抓住扶桑的那双手竟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扶桑又紧接着道“扶桑什么都能给,包括这个身为鬼魄的身子,只是,唯有真心给不了,他不是人间道的金簪玉器,拿着银子便可到买到手,刀剑架到脖子上可以威胁的来,扶桑伺候不周,任凭司昭大人处置,可司昭大人想要的扶桑给不了”。声音微不可闻,却字字铿锵有力。

    一把推翻了手跟前的桌子,茶具落满一地,司昭君怒不可遏,恨不得一把将眼前这个人散了魂,将他的鬼魄放在荒川的水里洗一洗,直到洗出他所谓的真心。

    “滚,给本君滚,滚的远远的”。

    没有真心,只是躯壳,扶桑,本君从来只对一人上心过,到最后你却只给本君一副躯壳,你只是区区鬼魄,凭什么这么残忍,凭什么这么对本君。

    本君是荒川之主,本君是人见人怕的司昭君。

    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只剩下地上残留着的那一地碎玉,每片碎玉上都映着一张脸,一张用愤怒掩盖落寞的脸。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