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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末，成都秋色初现。路边的银杏树开始黄叶。虽然是晴天，但晨风已经饱含凉意。Aries的两条大长腿暴露在空气中，兴许是鸡皮疙瘩误将秋风作了春风，经风一吹，就咕嘟咕嘟的、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真的不怕吃亏？”我捂了捂胸驱逐凉意，对Aries说道。

    “女人嘛，穿与不穿、穿得好看或丑陋，不都是为了让男人们看？”

    “我总觉得这样不好，而且也不甚赞同这句话。”

    “不是么？”她说：“你不能否认，男人就是喜欢衣着漂亮的女人，尤其是不穿衣服的女人。就像吸毒。对于男人而言，女人就是毒品，衣服是包装袋，扒开衣服的过程就是吸毒，一但沾上便会上瘾，并且很难戒掉。”

    “这样说来，女人岂非成了商品？”我表示异议。

    “这就牵涉到女权问题了。抛开这点不谈，单从人性来讲，男人和女人都很肤浅，看问题往往流于表面。打个比方，如果你去相亲，以前双方压根儿不认识，一顿饭的工夫下来彼此能了解多深？”

    “确实不多。”

    “最终的结果不外乎两种，成功和失败。成功自有它的道理，失败又何尝不是。相亲时的短暂谈话，就注定了最终的结局。你是否想过一个问题，那些谈话有多少值得信任？”Aries笃笃笃的往前走，毫不介意过往行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必全抛一片心。道理都被千百年前的那些死人说尽了。”我跟在她后面，保持步调一致。

    “所以啊，相亲的时候，从谈话中了解到的信息实在有限，彼此看重的还不是一个眼缘。庸俗点说，看的就是外在的穿着打扮和身材容貌，至于心灵啊、品格啊这些内在的东西，反倒归于其次。”我们绕过麦德龙，走人行天桥穿过马路，然后向西走了百米左右，找到一家早餐铺子。Aries点了一笼包子，两碗粥。

    “男人看重女人的容貌和身材，根据口味不同，有的喜欢性感的尤物，有的喜欢清新脱俗的玉女，有的喜欢知性干练的御姐，有的心理变态喜欢小萝莉。女人和男人有个很大的不同之处，她们需要衣着来表现自己内在的气质。你只需从衣着，就能了解她是什么性格的人。就像你说的那样，女人把自己打扮成商品，男人根据不同的包装袋选择适合自己口味的食物。”

    “这话未免太过露骨。”我举起筷子，盯着笼中的包子，不知该捡哪一只。稍微感觉不适。

    Aries呼噜噜的喝几口粥，然后捡起一只包子。她一边轻嚼慢咽，一边闲情逸致的说：“和男人比起来女人更严重。她们更加看重男人的衣着是否得体，‘配套’是否完善。如果你穿一身名牌服装，戴一只名表，开一辆豪车，住一栋豪宅，事业有成，哪怕年纪大点，谈吐土落点也没关系。至于容貌是否英俊，身材是否高大，都不重要。至于心灵啊，品格啊这些都归于其次了。所以，女人的衣服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和男人开什么车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女人喜欢买衣服，而男人喜欢研究汽车。”

    “你是说拜金么？”我感到很迷惑，Aries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将她自己置身于男女之外。我分不清她现在的性状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亦或说两者都不是。

    “远非‘拜金’二字就能概括。这个社会病了，方方面面，旮旮角角都病了。繁华的表象使人们的认知出现了偏差，快节奏的生活造成人们看问题时流于表面。时间很珍贵，生命很短暂，大家都挺忙，不愿意浪费精力去深究面对的问题。因为急于求成，没有耐性，任何事情都变得简单粗暴。比如说人们害怕孤独，就粗暴地将城市越修越大，人也越来越多。一群空虚的人凑在一块看电影、K歌、聚餐、旅行。看似热闹充实，实则是一群人的孤独聚在一起，造就更大的孤独。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组合题。浮华之下，掩盖着一片废墟。”

    一提到孤独，我便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名叫雯雯的护士。到底是怎样的孤独，才能强烈到让她和男友做爱的时候都无法挣脱束缚？

    “有道理。”

    我盯住面前那只模样可爱、冒油的包子，用筷子又快又准的夹住，让后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既烫且咸。

    “所以，我们这一代人，连谈恋爱都变得奢侈。因为很难静下心思考，不愿停下脚步等候，去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把恋爱都能谈出功利的味道来。”Aries的这番话我感同身受，曾经的我何尝不是这样？谈恋爱不就是为了做爱？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不就是贪图垂涎她们的身体？

    “或许，人还是未能跳出禽兽的范畴。”Aries放下筷子，从纸盒中抽出一张餐纸，漫不经心的擦拭嘴角残留的油迹。

    “为何这么说？”

    “因为先天的基因决定，不允许残弱的生命保留后代。《动物世界》里的狮子之所以能在残酷的环境中生存延续，一是它们有自己的一套淘汰机制。相较于狮群中的老弱病残，只有强壮的雄狮才能获得交配权，良好的基因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幼狮的存活率。如此，狮群才能健康的延续发展。二是它们在捕食猎物的时候，专挑那些老弱病残下手。而要想不被狮子捕获，角马野牛之属就务必要保证强健，才能逃脱被吃的命运。这是大自然制定的法则。推之及广，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是如此。这便是为什么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女人喜欢高大帅气的男人的原因，只有这样的结合，才能诞下健康优秀的下一代。都是最原始的基因决定了这一切，是猴子们在残酷的环境下为了生存形成的本能延续至今。”

    “这和你开始时的观点有点冲突。”我想了想说。

    “好好想想。”她煞有介事的说。

    “既然基因决定了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女人喜欢高大帅气的男人。那么，外物就不是影响选择的决定因素，‘拜金’一说不能成立。”

    “这便是人和禽兽的区别所在。”Aries拍了拍肚子，满足的说：“吃饱了。”

    我付完钱，一起出了餐厅，然后徒步去地铁站。阳光甚好，气温开始缓慢回升，Aries变得更加精神奕奕。

    “其实一点都不冲突。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制定了法律，保障了那些在身体上处于弱势的群体不会被身强力壮的家伙任意KO。而且，自从人类社会出现了财富和阶级的分层，强与弱的评判标准已经不再是身体机能的强弱，而是取决于财富和权力。无论动物界还是人类社会，女性或者说雌性，在身体构造上远远弱于男性或者说雄性。这便决定了她们在这个世界上很难拥有绝对公平的地位，往往是男性支配女性，雄性支配雌性。”

    “不对吧，现在很盛行‘妻管严’啊。”我说。

    “那是文明驯化的结果，是社会进步的一大标志。”Aries得意洋洋的说：“所以，我才想穿成这样，享受着男人们惊奇的目光在街上随意乱逛。可归根究底，还是因为男人们的审美情趣出现了问题。”

    “怎么又扯到男人身上来了？”我抗议道：“你不是刚刚才说了么，因为文明的驯化，男人已经很温顺了呀。至于想怎样穿，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意愿，又没人强迫你。”

    她摇了摇头，异常严肃的说：“正因为男人的审美情趣是这样，所以女人才这么穿的啊。就拿整容这件事来说，如果不是因为男人一味的看重女人的容貌和身材，谁愿意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真刀真枪的削骨割肉？”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Aries，对她的这个说法，简直百口莫辩。

    “所以啊，我现在很后悔一件事。”Aries站在地铁口她昨晚坐过的台阶上，转身看着我的眼睛：“阿木，我不应该爱上你的。”

    因为爱，才会逢迎，才会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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