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一瓶酒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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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美术学院时,遥远的东方天际才刚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我还在付钱的时候,Aries率先下了车,往美术学院走去。
“车费她已经支付过了。”司机像看大熊猫似的从镜子里看着我说。
我很迷惑,虽然天色很黑,但刚才Aries下车的时候我看得很分明。刚一停车她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根本没有掏钱。他似乎看出了我的迷惑,于是微笑道:“她在打车平台上叫的车,我们不收取现金,都在手机上支付。”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奇怪,像是在审视一件年岁久远的古董。我“哦”了一声,假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向他鞠躬致谢,挥手告别。Aries见我没有跟上,便转过身喊我。我笃笃笃的走上前,向她解释过后,她以怜悯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深受打击。
仅仅才过了五年,我却感觉像过去了半个世纪。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新奇的事物迭出,稍不留神就被它远远的抛在身后,空留下一道满是嘲讽的剪影。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肖申克的救赎》里那个名叫布鲁克斯的监狱图书馆管理员。他在监狱里生活了五十度春秋,刑满出狱后,看着街上如织的车流,眼神既恐惧又伤感。他经常彻夜失眠,甚至想通过犯罪回到监狱,可他已经老得连犯罪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因为无法适应正常人的生活,在寄住的旅馆,他刻下“Brooks was here”后悬梁自尽。
时代的力量,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我虽不致于走上布鲁克斯那条路,但世界只用了五年时间,就就差点将我碾压得粉身碎骨。
天还未亮,学校的大门紧闭。成都初秋的早晨虽不如北方冷,但仍然透着一股凉意。这使我清醒,内心的忐忑越发浓重。我沿着熟悉的围墙一圈一圈转悠,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Aries跟在我身后,没有前来打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我试着将思绪梳理清楚,从混乱的记忆中分开一条路,好回到那个吹着暖风的午后。
叶子穿着紧身的衣服在操场上慢跑,绯红的脸颊上布满了细汉。我从她右边看去,夕阳余晖中,她的侧脸像起伏的山峦。额头精光闪亮,像西北高高隆起的黄土高原。往下地势骤降,额头和鼻梁之间的凹陷如地势平坦的成都平原,平原的边缘镶嵌着两汪清澈的湖水。而后地势回升,鼻尖如云贵高原上的玉龙雪山。随后地势再次突降,于嘴唇处形成人间最美的风景。汗水滑落,这一方小小的世界宛若下起了雨。
目光擦着山峦间的山口看过去,在她左边是同寝室的Eine,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她和叶子有着不同的气质。如果说叶子像冷艳的山,她则像一把绝世锋利的刀。随便往那一站,就能让人退避三舍。或许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她突然瞪了我一眼。
我终于想起来了。正是这一眼,最终将叶子推向了死亡的边缘。那一次跑步,是我和叶子交往后的第300天。不知不觉,我和她同寝室的其他几个姐妹都混得很熟。唯独Eine拒我于千里之外。正是这次跑步,我和她有了第一次交谈。
她放慢脚步,气喘吁吁的沿着操场慢走。我不失时宜的给她递过去一瓶水,她轻蔑的瞥了我一眼,讥讽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我真想见一个踩死一个。”
“踩不死又怎么说?”
“那你就将水换成酒,我一口喝掉。”
我索性躺在地上,挑衅她说:“欢迎来踩,与有荣焉。”
她果然踩了我一脚。我则顺势拉住她的脚踝,将她的鞋子脱掉,不断抛向高空。她拼了命的来抢,但无论如何都抢不去。直到累得伸不直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呼大喘。我再次将水递给她,她连瞪我的力气都没有了,接过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说话算话,我欠你一瓶酒。”我得意的对她说:“食言你就是大胖子。”
那件事过去一个月后,我们班随导师一起去川西高原采风。我们沿着岷江一路向西,于十月份抵达米亚罗,我画了一幅《霜叶满山》的油画。然后在红叶宾馆住了一晚,于第二天翻越鹧鸪山抵达俄木塘。也是那时从牧民口中得知,俄木塘的花海很漂亮。我站在一座小丘上眺望达古尔雪山,然后凭想象画了一幅《冰川下盛开的花海》。
那副画我现在还记忆深刻。
花海一直蔓延向远方,叶子穿着红色的夏裙,赤脚踩在花丛中,一手拿着花束,一手虚掩眼眉,背对着我眺望远处的雪山。这两幅画,后来被收录在导师出版的画册里。
采风回来的当天,我拿着那副《冰川下盛开的花海》去找叶子。刚走到她宿舍楼下,就被Eine拦住去路。她面色不善的对我说:“人渣,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上次你欠我的那瓶酒什么时候还?”
我一听就乐了,感情还有这么蠢的姑娘?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我深知喝一瓶白酒的严重后果,所以根本没打算要她履约。她执意点了一瓶白酒,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然后端起一盘菜扣在我脸上。她大踏步走了出去,刚出门,我就听到哐当一声。
我连忙跑出去,看到她已经醉趴在地,悲恸大哭。我背着她往回走,走到学校门口时,突然想如果就这样回去一定会被叶子误会。所以又转身将她送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宾馆。
以漆希一和张熙的说法,学校附近的宾馆是专门为学生们做爱而开的。里面空气浑浊,避孕套和撕烂的蕾丝边内衣裤随处可见。我背着她刚进门,她就嗷嗷的吐我一身。我将她扔在床上,然后自己去了洗手间清理秽物。等我从洗手间出来,她已经脱得一丝不挂,满脸通红,赤裸裸的站在门口。
此情此景,我如何经受得住胴体的诱惑。然后,我和她做爱了。床头床尾,地板沙发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在整个过程中,她嘴里都发出嘶声裂肺的痛哭,宛如死掉幼崽的母兽。
其声也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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