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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奇怪的名字，难怪会站在树下看叶子。”她点头说道。

    “难道你不觉得叶子很独特么？”我说：“像人一样，每片叶子都不同。”

    “还有这种事？”

    我点点头。

    “那你说说看，它们都有什么不同之处。”

    “把手给我。”我伸出手去，雨滴打在手心，沁凉沁凉的。

    “干嘛？”虽然疑惑，她还是将手放在我手心。雨滴落在她手背上，仿佛是白皙的肌肤融化的前兆。

    “我们的手有什么不一样？”我问。

    她噜了噜嘴，没好气道：“你的手又粗又黑，而且比我的手大。”

    我哑然失笑道：“把另一只手给我。”

    她照着做了。

    “有什么不同？”

    “一只左手，一只右手。”她说。

    我拍了她一下，没好气道：“你好好看看手掌的纹络，完全一样么？”

    她果然专心致志的低着头，将双手举到眼前反复查看，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美的器物。过了良久，才惊喜说道：“果然完全不一样。”

    “其实树叶和人的手掌类同，哪怕是同一棵树上的两片树叶，它们的形状和纹路都不完全一样。人也是如此，即便是孪生兄弟，他们的长相和性格也不尽相同，就更别说芸芸众生了。”我说。

    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侧脸看着我，说：“就为这个，你傻乎乎的站在树下，一动不动的看叶子？很有趣？”

    张熙听烦了我们的谈话，独自一人笃笃笃的往前走，将我和Aries远远的抛在后面。

    “当然。难道你不觉得和不同性格的人交往是件很奇妙的事么？”

    她使劲摇了摇头。

    “我觉得人心实在难测，一个男人就已经让我苦不堪言。不能再多了，否则我会疯掉。”她说。

    我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原来是个为情所困的傻姑娘。我说：“我们是否已经是朋友？”

    她点头说：“当然。对了，那本书呢？借我瞅瞅。”

    我没有那样一本书，当然无法借给她看。

    “此事不急。”我说：“既然是朋友，能否替我保密？”

    她了然笑道：“你不想别人知道你能听到风中的声音？当然愿意。”

    “这是一个方面，还另有其事。”我说。

    她皱了皱鼻子，嘴角上翘，脸上又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其实，我女朋友叫叶子。”

    “啊！”她舒展开鼻子和嘴唇，恍然大悟道。

    “她死了。”

    “哦！”她瞪大眼睛，两只耳朵动了动，又表现出非常惊讶。

    “那么，我们回到你的问题。”我说。

    “我有什么问题？”她突然提高嗓门，身边路过的旅客的目光被她吸引了过来。我示意路过的旅人无须理会，他们便从我俩身边匆匆而过。

    “没必要啊。”我说：“即便没有男人，一个女人也能过得好好的。”

    她突然情绪低落下去，一言不发，踌躇的挪动双腿，显得很吃力。雨越下越大，路面上开始形成一股不小的水流。

    “喂，阿木。快来看啊，千古奇观。”张熙俯身在鱼嘴堤坝的栏杆上，扭头冲我大声喊道。

    当我们来到鱼嘴，鞋面已然被流水打湿。站在堤坝上眺望，岷江宽阔的水面在此被分割成两半。一半从外江奔腾而过，于宜宾汇入长江。一半从内江流往成都平原，滋润万亩良田。上游的冷风被河水堆积于此，鱼嘴堤坝上大风肆虐。河面上的雨幕被上游来的风吹得倾斜，向我们倾泻而来。刺骨凉意沿着脚踝往上爬，游遍全身直达脑门。

    我紧紧握住Aries已经被冻得沁凉的手，她俯身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迎面接住倾泻而来的雨幕。雨滴打在她脸上，溅起四散的细小水花。见她如此，我不禁加重手上的力道，生怕她突然从我手中挣脱从这里跳下去。

    “就像男人没有女人也能过得很好一样。”我口上这样说，但丝毫没敢松懈，仍旧紧紧握住她的手。

    “不一样。”她的语气突然变得生硬。我仔细想了想，给人的感觉像用钝了的锯子锯在木头上。

    “阿木。”她转过身面向我，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真愿意和我做朋友？”

    “如果你不嫌弃，非常乐意。”

    她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扒掉雨衣的头罩，完全把头暴露在秋雨之下。雨水沿着柔顺的长发流进她的脖颈，将白色的薄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印出粉红色的蕾丝边文胸。

    毫无根据的，我又再一次想起《皇帝的新装》来。明明一丝不挂，可偏偏有人说那是世上最美的衣服。她穿着透明的塑料雨衣，我却总感觉里面什么都没穿一样。那凹凸有致，成熟饱满的女性躯体像一件艺术品完美的展示在我面前。

    “他说我这样的女人是不会有男人再喜欢的，连做朋友都不行。”她镇重其事地对我说：“阿木，他是不是错得离谱？”

    “相当离谱，而且还五音不全。”我说。

    “你这人真有趣。”她定定地注视我，上上下下不断打量，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真不后悔和我做朋友？”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将来的故事。”我说。

    她哈哈大笑，殷红的牙床上镶嵌着两排洁白的牙齿，仿佛在雨中闪光。张熙见她笑得如此大声，脸上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了下来。显然，他虽然离得较远，但一直都在关注我们的谈话，不曾有一丝松懈。

    “你弄疼我了。”她说。

    我还是不敢松手。

    “我想站到栏杆上去。”

    我和张熙都面露难色。这个要求确实过分，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笨蛋，良辰吉日已过。”Aries轻轻甩了甩手，没能挣脱。

    “真不跳？”我问。

    “你相信我么？”她仰头注视我的眼睛，我却无法从她眼中看出任何情绪。我本想说不敢相信，但又怕她伤心。我沉默了一下便松开了她的手，说：“我信！”

    她抿嘴一笑，利索的爬到栏杆上。然后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迎着倾斜的雨幕张开双臂朝江面大声喊道：“操你妈的爱情啊！”

    她纵身一跃，像风中折翅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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