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雪中仙庵
作品:《玄摩诀》 隔树远远眺望,一来自己人单势孤,恐不是对手,二来此行得了轮回珠已算圆满,再不愿多生是非,因此还是能避开就避开。
何皎连续变幻身形,漆黑世界中的火星儿逐渐放大,显出了人形,他眯起眼睛,人形随着脚下的移动,在他眼中逐渐放大,原来是魏长风等五人。
他见是自己人,脚步也变得放肆,循着火光快步而去。听到脚步声,五人俱是一惊,竟同时低声喝问:“什么人?!”
“是我,何皎。”
听是何皎,五人齐刷刷的起了身,何若早飞步迎上,拉着何皎到火堆前坐下,满是关心的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无碍,才带着怨气儿问:“皎哥,你去了哪了?一去就是一天,一只兔子就值得你巴巴的去追?”
见几人都瞧着,何皎羞涩的挠头一笑:“这个,这个”
何若这才想到当着外人的面如此教训自家哥子实在太不成话,也不好意思的一笑。
“是我处事急躁孟浪了,劳诸位挂念,幸在平安而返。”他尴尬的解释认错,却见火堆木架上串烤着的两只野兔,说是两只,其实只剩一只,另一只早已被分吃的只剩下骨架了。
旁人见他他如此眼神,自然道是他饿的紧了,魏长风赶紧撕下一条兔腿,递给何皎:“何师弟一日劳苦,请略用些兔肉,味道也还凑合的。”
何皎想到日间所见的刀牙恶兔,免不得一阵翻肠倒胃,虽觉饥饿难耐,却绝不肯吃这劳什子,赶紧找着借口摆手推辞:“多承魏师兄挂念,我日间已用过些东西,并不很饿。”
魏长风哪知他心思,硬把兔腿塞过:“师弟不要客气,我们已经吃过了,你尝尝,肉很滑嫩,只是没有盐巴佐料,味道稍差了些。”
何皎难却盛情,不好再推辞,只得将兔腿拿在手里,却一点要吃的意思也没有。
何若见他满腹心事,不禁又问:“皎哥,你怎么?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么?”
何皎捏着兔腿,笑着摇头:“没有什么棘手的事。好事倒是有一件”遂把今日诸般奇遇一五一十的说了,只含糊着略去了刀牙恶兔一节。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外带着喜悦钦羡。
宋岩萍问:“轮回珠呢?快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问罢,却见何皎吞吞吐吐,面露难色,宋岩萍满腹狐疑:“何师兄,别卖关子了,倒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何皎被问得不敢抬头,陪着笑说道:“我话还没说完,轮回珠现在不在我这里。”
宋岩萍见何皎言语吞吐,已知仍有转折,脸上没了笑意,急切的问追问:“在哪里,你倒是说呀?”
何皎又将后来如何与白琪潜出深潭,如何将轮回珠交给白琪救命备细说了。末了又惴惴的补充:“我信得过白姑娘的”
众人一脸沮丧,怅怅的望着漆黑的夜若有所思。事不关心关心者乱,宋岩萍没好气的说:“哼,得了,此番轮回珠算是羊入虎口,你动动脑子行吗?显然那妖女是在装腔作势的蒙你,现在早揣着轮回珠跑得影儿也没了,何大侠,你善良聪明的过了!”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何若虽也觉哥哥此举欠妥,但却听不惯宋岩萍这阴阳怪气的疾风,柳眉微微一扬,接口便道:“见死不救岂是我辈所为?皎哥做法虽有待商榷,但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宋岩萍激动地站起身来,在地上快步踱着,踩得雪咯吱咯吱直响:“何若,你还帮着他说话?果然是好兄妹!我把话撂这儿,若白琪那贼婆娘还在,你便掘了我这对眸子!”
林香凝何若还待反唇,急忙将她拉到一旁,责道:“若儿,你还说”
何若见是小姑发话,也不好多辩,凶狠的扫了一眼宋岩萍,便不言生。
魏长风斟酌着词句说道:“此事不可妄下结论,咱们最好现在就去找一找白琪,她没走也说不定。”说着便看何皎。
何皎一直没言声,他僵着脸,听得十分专注,心里混沌一片,联想着白琪平日作为,手里攥的全是汗,待魏长风的话罢,他一下子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只觉众人如此陌生,想说些什么,终于一言不发的起身,径自原路折返,魏长风等人一愣,已是心有灵犀的在后紧紧跟了。
何皎想着宋岩萍刺耳的话,心里真比吃了个苍蝇还腻味,可想着宋岩萍的话,也由不得他不胡思乱想,若是白琪当真持珠远遁,那便不是恶心了。
想着,步子越发沉重,路却没见少走,不知不觉已返回远处。眼前的一幕让他如同坠进了冰窟窿——篝火将熄,未燃尽的枝杈残喘似的间或一亮,四下空空,哪还有白琪的踪影。何皎懊恼已极,却仍心存侥幸的围着火堆四下找了一圈,仍然不见白琪,终于气馁的一顿足,两腿一软,抽了筋似的蹲坐在地。
听脚步声,他知是魏长风五人已来,但他心如搅了乱麻,浑身麻木的无知无觉,一句话也不想说。事已是秃子头顶的虱子,在问也是索然无味,五人木讷的看着颓废的何皎,不知是该埋怨还是安慰。
何若略平复了思绪,仍存希望的安慰:“皎哥,你别着急,会不会是她去找你了呢?这也是说不上的事”
何皎目光空洞的像是枯井,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拊心攒眉,真是苦到了十二分,吃力的摇头:“不知道”
宋岩萍嘟囔着埋怨:“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明白,那妖女跑了”她语气虽然说得平和,但这些刀子一样的话仍然使何皎惊心动魄。
正愣怔间,林香凝无声无息的来到熄灭的火堆切近,凝眉游视四下,躬身捏了些许炭灰,又掂掇着沉默许久良久,才缓缓的说:“这有打斗的痕迹。”
一众人闻言立即转向林姑娘,她被众人这么一看不禁有些羞涩,忙避了齐刷刷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雪地里脚印凌乱,大小不一,看来不是一个人留下的,生火的木柴七零八落,不像是自己熄灭,却像是打斗中无意撞散的,炭灰还很热,火熄的时间似乎并不很长。”
林姑娘顺着错乱的脚印,目光逐步延伸:“从脚印上来看,人朝着西北方向去了,如果,如果我们现在去追或许还来得及。”
林香凝的话虽说的底气不足,却在慌乱中给了几人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才是人生存的唯一动力。
几人略一对视,已达成共识,遂沿着雪地上的脚印追了下去。初时脚印很轻,断断续续,待到追踪距离越远,雪上的脚印反而越发清晰,不难看出到了后来两人体力渐渐不支,脚步越来越重,也可籍此推测,脚印留下的时间不长。
继续寻迹前行,眼前所见逐渐开阔,不知从何处开始松林c乱石已全没了踪迹,唯余一望不着边际的空旷银白,似乎天地已浑然一体。
走在头里的魏长风突然止住脚步,他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指着远处,只见苍茫的雪地上清晰的脚印终于蜿蜒到一座高大的红色挑檐门楼前消失不见。谁也料想不到,在此苦寒之地,竟有如此宅邸。
那宅邸孤零零的伫立在四面旷野之中,映目便是门楣高挂的一块刻有“紫气东来”的匾额,门楼覆盖仰合红瓦,四角飞檐翘起,其上所塑飞禽走兽栩栩如生,拱形门洞内嵌两扇朱红大门,门板外包九煅精铁皮,上镶排排圆帽大头铁钉。细看时,门窗柁檩俱是清一色的红松木料,这有个讲究,唤作一红到顶。门前左右各有一对石鼓,门垛坚实,地铺大排青石,周围积雪打扫的一丝不苟,此际因着是夜,又被风连卷带下的铺了薄薄一层轻纱似的雪。
只从门楼的规格大小,不难看出主人家身份高贵。
何皎心乱如麻,只求速速将功折罪,这一夜,仿佛噩梦一样追逐着他,一切都不像是真的,真是万般无奈,这一腔苦水转换成了愤怒,以至他的精神有些亢奋。
何皎抬头看了看天,略一愣,已率先沿着踏雪朝门而去。行至门前,手握铜环叩门:“有人吗?”
连问数声,无人应答,何皎心太切,再提了门环叩打,此番力量稍等大,不等开口询问,只听“吱呀”一声,半扇朱门竟应力缓缓的敞开了。
他略一迟疑,已探进半截身子,问道:“府上可有人在?”
仍然荒庙般的岑寂,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也不顾礼数,跨步便入。
长长的门楼之内并不露天,黑黝黝的不见一丝光亮,何皎不理会余者是否跟上,箭步穿了门楼,入目便是一条长长的理石甬道,笔直的通向一座雕花影壁墙,天际中惨白的月色照着清冷的甬道,说不出的诡谲。
穿堂风刀子似的裹着学片子袭过来,冻得发木的脸上被打的生疼,何皎陡地起了一个寒战,深吸了口气,迈开步子要去,何若已快步从后赶上,再看时魏长风一行也跟步而来。
何若不言声的抓住哥哥的手臂,惴惴的随着他当先绕过影壁,众人虽知擅闯无礼,奈何此际何皎根本不容空当,只得机械的跟着何皎绕过影壁迤逦前行。
唯有林香凝,她站在影壁前,借着月色,痴痴地诵着其上所书的诗句:
孤妪暮钓寒江岸,
不见长河不见帆。
醉卧石桥风灯灭,
寒鸦啼破九重天。
骤醒燃灯问何处,
余音环山还耳间。
自知寂寥无人问,
把盏孤饮又半酣。
壁上字迹潦草,雕工也自粗糙,每个字刻中,都或多或少带些许红色,却不似染料,细看方知竟是血迹!
林姑娘痴望着影壁,心里猛地一揪,徒生一阵酸楚,她似乎看到一孤独的老妇,酒后在浓墨似的夜色中,以手指为雕刀,在影壁上泼洒着无人问津,无影可依的落寞孤独,那是何等的椎心泣血,又是怎样的玉惨花愁。
林香凝心中泛起的阵阵的同情,怜悯,不止是哀怜那老妇的形影相吊,也同情着如她一样自己的鸾只凤单。她突然想到花涧影,他会在哪?是否安好?又是否如此我念他般念我?
“自知寂寥无人问,把盏孤饮又半酣。”
她低声苦涩的重复着最后一句,眼泪围着眼圈直打转,已哽咽的不能自已。诵声甫歇,忽闻一声悠长空旷的笑声:“哈哈哈,妮子好雅兴,只尔等擅闯我雪竹庵,如此孟浪造次,未免太不把主人家放在眼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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