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亮着灯。

    灯是白炽灯，虽然度数不高，但却很亮，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将小小的卧室照得灯红通明，亮如白昼，与窗外的漆黑形成鲜明对比。

    窗外寒气逼人，屋内暖气也停止了供热，虽然没有外头那般刺入骨髓，却还是能感觉丝丝寒意如游走的虫蚁钻入衣衫，连呼吸都是冰冷。

    马小虎躺在比单人床大一些c却又比双人床小一些的床上，被子盖在胸前，衣服也来不及脱，呼吸粗重，偶尔会发出一两声鼾声。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有些呼吸不畅，影响到了醉梦，他抱怨似的哼哼两声，接着嘟囔两句听不清楚的醉话，然后胳膊胡乱的挥舞一下，带动身子换个了姿势，鼾声停止，又安稳的呼呼大睡。

    小秋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胳膊平放在旁边用作床头柜的简易木头桌上，斜着身子，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亦然也是睡着。

    但她却在马小虎胡言乱语的时候一下子清醒，睡眼惺忪察看他有没有再一次烦躁的将盖在身上的棉被踢下床尾；当看到他只是胡乱挥舞手臂将被子扯开，于是连忙伸手制止，并在他安稳下来之后，帮他往胸口位置扯了扯，然后放下心再次将脑袋枕在胳膊，准备多睡一会儿。

    刚回到马小虎小屋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很不老实，可能是因为醉酒的缘故，他一直表现的心情烦躁，情绪也是混乱，喋喋不休，醉言醉语，时不时还要挥舞双手，踢腿踹飞被子，好似身在熔炉，浑身燥热到发狂。

    小秋一边忙着照看他，防止他踢飞被子而受寒，一边又跑前跑后烧开水用温热毛巾帮他擦拭手脚和脸面，想通过物理降温的方式使他舒服一些。

    就这样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当他身体里的酒精被吸收的差不多，他这才不再闹腾，转而沉沉睡去。

    小秋一直在家操持家务，并非四肢不勤的人，但那些都是随手活计，照顾他人这样的事情，她何曾做过，令她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比收拾房间还要劳累，更确切的说是劳心。

    屋子里寒气更甚，窗口处的漆黑好似一直在窥视的冰魔，隔着玻璃窗对着床边的小秋呼呼吹气。

    小秋歪头想要再睡一会儿，但奈何后背处隐隐吹来的寒气实在是难以忍受，她扭动了几下身子，发现并不能驱赶寒冷，只得叹息一声，站起身子走动起来。

    活动一番也许就不冷了，小秋暗想，只是看着床上这位呼呼大睡的人好生气闹，也不知道谦让一下，让我也暖和一会儿。

    但想到他已是醉倒，也就不再跟他计较。

    小秋活动了一会儿手脚，虽然身子感觉有了些温暖，但想再睡一会儿的想法被屋内的寒意否决，因为睡着之后肯定还是会被冻醒，那样更容易感冒，倒不如强忍着困意等待黎明。

    小秋看马小虎睡得安稳，转身轻轻推开屋门走进旁边的小客厅。

    这间房子本是以前的员工宿舍，后来改为家属楼；所有者就简单装修，改为一室一厅能生活的格局，所以客厅很小，兼具厨房c卫生间等多种功能。

    小秋从简易炤台上拿取暖壶，又在旁边翻找半天，想要找一样能盛喝水的盛具，结果除了一个大碗，再无其他，心里感叹一声这个男人真是活得艰难；然后再次回到卧室，拿过刚才给他喂过水的透明玻璃杯，判断这是他小窝里唯一喝水的工具。

    已是夜深，整个世界都在沉睡。

    客厅里静谧如真空，空气中似乎有沙沙的电流声响，也许那只是人的幻觉。

    小秋坐在炤台前的小方桌旁，双手捧着热玻璃杯，并不是因为口渴，只是想要暖一暖手，但偶尔还是习惯性的对着杯口轻呼两下，吹散一片水汽，吹皱一圈水波，泛起层层涟漪。

    他虽然没有直言拒绝，但也没有肯定，他只是模棱两可的说要考虑，可是这有什么可考虑的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难道做出一个决定那么难吗？还是他只是在拖延？

    话虽如此，不过小秋还是很开心，没有到最后时刻，一切都还有希望。

    她希望那希望是自己想要的希望。

    不知不觉，手心里的茶杯凉了，里边的水也凉了，但心却是温热的。

    小秋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抽离，困意浓浓，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天为什么还不亮呢！

    突然，卧室里传来一连串儿的窸窸窣窣声响，接着又是咕咚一声巨响，小秋正准备起身前去察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没来得及起身，接着马小虎直接破门而出，脚步匆匆却又步履不稳的跑了出来，然后径直冲向了卫生间。

    小秋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住，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小小的卫生间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水流声。

    小秋简直要崩溃，脑子里一片空白，双手捧着玻璃杯渐渐用力，直到手背暴起青筋。

    过了一会儿，马小虎心满意足的慢慢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在厕所门口站定，仰着头闭着眼睛，双手在腰间摸索着系着腰带。

    “呵呵呵～舒服！”马小虎还有些醉态，嘴里喃喃自语。

    马小虎砸吧砸吧嘴，感觉有些嘴干舌燥，不由得喉间发出一声干咳，然后努力想要睁开双眼，却又被刺眼的灯光刺的难受，试探了好几次，这才终于能眯着眼睛看见屋子里的场景。

    “我去！你怎么在这儿？”

    马小虎转身，想要去炤台找水喝，却发现桌前正做着小秋，不由得吃惊大叫，简直比看到一只鬼还要震惊。

    马小虎在家，除非解决大问题，小问题的时候从来没有关过卫生间的门。

    这么说，自己刚才是在她面前表演？我的天呐！马小虎简直要疯掉。

    马小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皮带已经系好，可是这管什么用啊？

    小秋低着头不言不语，双手几乎要将水杯捏爆。

    马小虎抱着脑袋原地转圈，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躲在黑暗里永远不要出来。

    小秋抬了下眼皮，使劲瞪了他一眼，然后默默的站起身想要找个单独的空间待一会儿避开他，然后缓缓的走向马小虎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两人分隔两边，过了一会儿，马小虎虽然心里还是尴尬到不行，但已经是有所缓解，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小秋坐在刚才做过的椅子上，虽然心慌到不行，但脑海里依然空白，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了。

    马小虎走到刚才小秋坐过的凳子上坐下，看了看小方桌上自己的玻璃杯，犹豫了一下，然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完了！这还怎么再见。

    不对呀！小秋怎么会在这儿？这深更半夜的，她不应该是在自己家吗？

    对了，昨天喝酒来着。

    然后呢？

    自己假装要上厕所，然后在空旷的大街上溜达；接着小秋出来找自己，然后后来的事情就想不起来了。

    马小虎一杯冰水下肚，情绪平稳了一些，抱着脑袋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可是他只能回忆到和小秋一起在路边走着，接下来的事情竟然完全想不起来。

    看来以后真的不能再喝多了，不然早晚会把脑子喝坏掉，变成一个傻子。

    马小虎再一次告诫自己。

    可是眼前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她会不会生气呢？

    现在她好像已经在生气，都躲到屋里去不愿看见自己了。

    又过了半天，马小虎依然想不出一个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最后一咬牙跺脚，决定还是先看看她吧，也不知道她在卧室里怎么样了。

    马小虎小心翼翼轻轻敲了敲门，卧室内悄无声息，小秋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于是他犹豫了一下，用手指怼了一下，门竟然吱扭扭的开了。

    小秋还是同一个姿势坐着，就连马小虎慢慢的走了进来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刚才有些莽撞了。”马小虎站在门口小心的解释。

    “那个我倒不生气，毕竟你是喝多了嘛。”过了好一会儿，小秋才幽幽的讲话，接着却是委屈的说道：“我生气的是，我照顾到半夜，你竟然连声谢谢都不说，反而责怪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是，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是应该谢谢你。”马小虎连连附和，点头哈腰，一脸的虔诚。

    “什么叫应该呀？你就得谢谢我。”小秋不依不饶。

    “是，谢谢你，真心的谢谢你。”

    小秋终于满意的抬头看向他。

    马小虎也偷偷的抬头察看，不知道自己带有谦卑的感谢有没有起到效果。

    结果，两个人的视线触碰到一起。

    “噗呲～”小秋想起刚才他着急忙慌奔向厕所时的窘态，再看到眼前他点头哈腰的满脸尴尬模样，一下子忍不住，终于是笑了，然后又不想一下子给他好脸让他得意，转而又紧闭着嘴巴想要忍住，却还是没有忍住，咧嘴笑了起来。

    马小虎看到她笑，知道她已经是原谅了自己，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笑着。

    “现在什么时间？”马小虎看窗外漆黑一片，摸了摸兜，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机，远远的看到正小秋旁边的桌上，于是开口问道。

    小秋拿起马小虎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抬头回他：“两点，怎么了？”

    “两点？那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妈妈知道会疯掉的！”马小虎大吃一惊，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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