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平楚猛地睁开眼，挑眉斜望着门口，抓起了刀。没人注意到他忽然开了门，更没人能及时防备他，平楚一路冲杀出去，一把刀挥地密不透风，眨眼间就到了露华和桃娘面前，“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快走！”

    “不，楚哥哥，你没事吧，我们一起走！”毕竟是个女孩子，露华已是泪流满面，脸色煞白，拉住他的手就往外冲，被平楚猛地往后一拉才避开了面前的一刀，却在转身中被斩断了一边环髻，散乱了乌发。

    “啊！”

    “这医馆里的都是反贼，一个都不能放过！”随着蒋劲的吼声，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手无寸铁的桃娘和露华涌来。

    “桃娘，快带着她走！”平楚知道这时候跟小孩子说不通，双目圆睁对桃娘吼道。

    “露华，快走啊！”

    “不，我要跟楚哥哥一起走，我不走！”露华反应过来后索性抱住了平楚的腰，就是不肯走。

    平楚背上的伤口被她触痛，冷汗直流，在这拉拉扯扯中也顾不周全，勉强护住两个女人没事，自己却又添了许多道血口子。

    “你们现在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儿！听话，出去后等着我，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看着平楚虚弱的面色和伤口，露华这才像是恢复了理智，“我们走了，你还会来吗？”

    平楚来不及回答她，因为这会儿功夫十来个人已经把他们包围了，只能一咬牙将刀掷出去打开一个缺口，而后不顾伤口迸裂用尽力气将两人狠狠地推了出去，随后转身掐住了离他最近的二人咽喉，“咔嚓”一声一齐捏碎了，嘴里发出兽鸣一般的吼声。

    暖车中的陌归突然睁开了眼，那些零碎的话语一一闪过，“虚弱”，“自由”，“活着”，“缉拿要犯”

    “平楚，平楚”

    车厢里伺候的如衣本来就因为早上的事情魂不附体了，此时听小姐猛然惊醒还叫着那冤家的名字，忍不住心头一颤，心虚地问：“小姐怎么了？”

    “停车，如衣，让他们停车！”

    “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少爷说，我去叫他。”

    陌归来不及跟她解释，径直掀开车帘就大叫停车，车夫不知怎么回事却也谙于世故，迅速地停住了马。

    陌归立刻从车上跳了下来，无奈外面彻骨的寒意和许久没活动的身体都不配合，要不是后面的如衣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差点径直跌倒在地上，也多亏了如衣及时为她披上了厚厚的斗篷，不然怕是要被风吹化了。

    子弘随后也跳下了车，皱眉道：“阿姐，这山风太大，野地里的雪都开始化了，冷得很，什么事还是先回马车上再说吧。”

    江阔打马上前来，跳下马看着陌归却不说话。陌归看了看他，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你，你”可她如何猜不到江阔的苦衷，又怎么能当着子弘的面责备他不早言明，焦急和悔恨涌上来，一时喘不过起来，猛咳了一阵，掩口的帕子上不一会儿就浸透了樱桃红的血渍。

    “阿姐！”

    “缓缓！”

    陌归却将那帕子径直一丢，上前夺下江阔手中的马鞭，抓过马镫，揪住缰绳，一跃就跳上了马，矫健的姿态简直同刚才判若两人。

    陌归没忘记，这骑马，还是平楚教会自己的。

    “阿姐，你想干什么？”子弘反应过来，一把抓紧了缰绳不放。

    “你不能杀他。”陌归的声音清淡却有力，直勾勾地俯视着子弘的眼睛让他几欲回避，只能低头道：“阿姐知道父皇现在最容不下的就是反贼。”

    “贼？”陌归冷笑起来，“我们不都是吗？”

    “阿姐为什么这么固执？他活着一天，你就可能为他多伤一分，就连父皇的江山都多了一分危险！”

    “那是父亲跟我的事情，跟你无关！”陌归说着用力一甩缰绳，将子弘的手打落了。

    子弘却被激怒了：“父皇要立我为太子，这江山就跟我有关！”又重新拉住了绳子。

    “那你就太让我失望了。”

    子弘的心像一截隆冬干柴，猛地被斧头劈成了满地碎片。他不自觉地松开了绳子，低下了头，无所适从地失落。

    陌归立刻心软了，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继续道：“父亲从无到有，又凭一己之力将这山河改姓。你如今贵为太子，却忌惮他一个丧家之犬，怕守不住这泱泱大国吗？”

    子弘抬起了头：“可阿姐知道他不是丧家之犬虽然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成为我的对手，可斩草须得除根，这也是阿姐教过我的。”

    陌归沉默了片刻，“我不会让他威胁到你的。”说完就转头看向江阔：“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竹楼传太子令，不得伤竹楼一人！”

    “张江阔你敢！”

    江阔看了子弘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冲到队伍里抢下带头一人的坐骑，转瞬就消失在雪野里了。陌归跟着夹紧马腹，提鞭狠狠朝马屁股上抽了下，马儿吃痛，高高扬起前蹄，嘶吼了声便风驰电掣般朝着主人追去，子弘连马尾都来不及抓住。

    “阿姐！”

    “小姐！”如衣在后面也急得不行，“少爷，这可怎么办啊？”

    子弘不理会她，原地思索了片刻，“所有人原地待命，我回来之前不得移动半步，违者立斩！”

    卫队中有善察言观色者早已下马让出坐骑，他翻身上去便扬鞭追陌归而去，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多言多动，静立在荒原中像一群雕塑，如衣急得直把手帕都撕变形了，亦是不敢违背子弘的命令，只能原地跳脚。

    这边江阔和陌归几乎一前一后到了医馆，看着眼前景象，心惊地呆立住，谁都没有再前进一步。

    或黄或黑的浓烟狰狞地滚滚而上，竹节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破声，掺杂着杀人者的吼叫和无助者凄厉的呼喊陌归的身子在马背上颠簸地快散架了，心志却很快就聚拢坚定了起来，紧攥住马鞭，握紧缰绳，越过杂乱的篱笆竹节和尸体，冲了进去。

    江阔见状也紧跟了进去，本来是要在旁保护她下，谁知她根本不需要。一路疾驰如风不说，不管是谁，只要挡住去路她都举鞭狠抽，混乱中的众人不知来的是何方神圣，简直像个疯子一样，一时竟无人敢冲上来伤她，等到反应过来追上来的时候又遇上了个黑脸的煞神，顿时见了阎王。

    其实陌归是不知道平楚究竟被安置在哪间院落里的，只是循着声音很快就顺利来到了已经血流成河的小院，她跳下马刚要冲进去就被江阔从后面拉了回来，而几乎就在同时，一枝淬毒的羽箭不知道从什么方向冒出来地，险些擦上她的侧脸。

    “都给我住手！”

    江阔一声怒吼，刚才还弥漫着死战气息的院落立刻安静了下来，陌归甩开他的手，再一次冲了进去。

    可是没有，她找不到那个人。她的手开始颤抖，像前些天一样。可她再也不想从死人堆里寻找希望了，于是就站在那里，不能叫也不能喊，不能问也不能答，只有一滴眼泪从眼眶正中滚落，不过还未滑下便被她抹去了。

    这些当兵的并没有人认识什么千金小姐，忌惮她不过是因为站在一旁为她撑腰的人是张江阔，新晋中军都督佥事，因此眼见她举止异常也不敢有什么动静。江阔也在寻找平楚，可是他需要镇定地更快些，因为蒋劲已经迎面走了过来。

    他身上衣物已没有一处完好，再也没了刚到时的风光，可意气仍在，向江阔行了个军礼跪下道：“参见张佥事，卑职奉殿下命剿贼却不知为何遭遇了刘木刘林两兄弟的抵抗，还请佥事明察，好让卑职回去有个交代。”

    他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未提及刘家兄弟所属，给自己留足了进退的空间。

    “滚出去。”

    谁知道江阔还未答话，陌归却先开了口，冷冷地不给他一点面子。蒋劲是个聪明人，虽然怒意中烧但知道这女人不仅能得中军都督府保护，还敢先于他说话，一定非尊即贵，他得罪不起。

    “缓缓。”江阔脸上也挂不住，走近些悄悄劝了她一声。陌归这才勉强解释道：“这里没有逆贼，只有悬壶济世的神医，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卑职奉命”

    “啪！”

    蒋劲刚开口，陌归的鞭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破损的外袍早就遮不住什么了，肩头直接皮开肉绽。

    “你”今天本来还想表现一番，没想到屡屡受挫，近百号人到现在还没把一帮老弱病残拿下，如今又当着下属的面受这年轻女人一肚子闲气，蒋劲实在颜面上过不去，抬起头怒视着陌归，双目爆红，几欲杀人。

    “大胆！蒋劲，公主玉颜也是你能直视的吗？”

    江阔知道这时候陌归已经不太理智了，这样下去非要了蒋劲的命不可，他喜欢这小子的机灵，不舍得让他死，于是上前一脚踹开了他，直接点出了陌归的身份。

    蒋劲也争气，一听立刻爬起来跪下：“参见公主殿下！”院中其他人听了也纷纷下跪，只有一人似乎是受伤太重，行动缓慢了些。

    陌归根本不在意那些对她下跪的人，身旁的江阔却注意到了，他心里一震，却也不好言明，只对蒋劲道：“殿下刚才命我回来传信，集合所有人，撤出医馆。”

    “可是逆反事大，小人奉命诛贼，不敢草率。”

    江阔没想到蒋劲圆滑的同时竟还如此执拗，听了自己说的还有所怀疑，一方面开始欣赏他，另一方面却很头疼。

    果然，他话音刚落，陌归冲上前去又是一鞭，这次更不留情，直接抽在了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新鲜的血印，可这蒋劲倒是来了拗脾气，当下一动不动，只重复着：“请公主开恩，请公主开恩，请公主开恩”

    陌归从他身边一个士兵手中夺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撤不撤？”

    “缓缓！”

    “你住嘴！”陌归顶回江阔后又盯回蒋劲：“你，说话！”

    “小人职责所在。”

    陌归猛地扬起了手中刀，就在蒋劲马上要身首异处时突然闪出一个身影夺下了她的刀，怕她被惯力带跌倒，又将她牢牢搂在了怀里。

    “阿姐，他家中也有父母兄弟，说不定还有儿女待哺，你忍心吗？”

    刚才还疯魔了一般跋扈傲慢的陌归听罢竟立刻红了眼眶，从到竹楼起就积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趴在子弘胸前默默地流了下来。

    －－－－－－题外话－－－－－－

    休假出去旅游一周，中间很有可能没机会上传章节，如果有人在看，先说声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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