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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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主治医生,理应对你负责。骨折期间的忌口还是得遵循,酒和碳酸饮料都不能接触。”罗恩如是说,“但也不希望你的亲人朋友总是数落你。你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
“罗医生还是挺了解我的嘛。”程言听到罗恩这样夸自己心里很高兴,“我爸妈,大哥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总是教育我,叮嘱我。我有时听着烦了,又不能扭头走人,忍不住回两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不懂事,不听劝。
我虽然贪玩了些,不务正业了些,可我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那天撞到你的那个地方,有家呈延酒店就是我开的。我就想着有个小事业,赚几个钱,开开心心地活着就行了。我大哥需要管理那么大的集团,他也是因为才能出众才没有累倒。我就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个心思。”
罗恩听着程言说得头头是道,小脑袋看起来傻乎乎的,其实比谁活得都精。也只有他能活得这么洒脱,直率又天真。
“你比他们活得简单,这样反而过得更开心。”罗恩从旁边的饲料盒里拿了一盒鱼饲料给程言,让他喂金鱼玩。
“我觉得医生这个职业也很简单啊,救死扶伤,看病治人,还很高尚。最重要的是受女孩子喜欢!”程言洒了一把饲料到水池里,一群金鱼争先恐后簇拥上来,蔚为壮观。
罗恩斜靠在假山的石壁上,阳光斜射在他的脸上,一半发光一半阴暗。他心里思忖,除了你,我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喜欢。而你最好也不要喜欢上我,因为这会让我不知所措。
“那天听李叔说有很多名门闺秀青睐于你......”罗恩纠结了半刻要不要这么说,见程言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他还是说了出来,“我们来比谁先爱上别人吧。”
“爱上别人?”程言声音几乎不可闻,目光呆滞地看着池塘。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许久过后他突然笑了出来,“罗医生怎么会说这种话。爱情又不是游戏,怎么还能论输赢。你说是不是?”
罗恩见对方突然认真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胸膛去他的心里一探究竟。程言的脸上有不解和质疑,这让罗恩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他有些后悔刚才说了那么一句话,扪心自问,程言要是喜欢上了别人自己就能心安理得了吗?他要是和别人在一起了,自己的余生还能等待谁?
“罗医生是不是还没谈过恋爱?”程言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肯定的语气,“你心里要是有人了就应该坚守下去,主动去争取,何必拿喜欢别人来搪塞自己。”
罗恩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漏洞百出,正慌乱得不知怎么回复时。一位护士小跑过来,说是有一个手术需要他主刀。罗恩如遇大赦,松了一口气走开了。
程言一边喂鱼一边回想刚才的那一番对话,和罗恩相处得多了,就会发现他对自己的特别之处。说的话也是,谁先爱上别人,程言一时想不明白对方说这句话的意思。
这时候一位年纪七八十的老奶奶轻推着轮椅来到了程言的身边,她看着池中说:“这些金鱼真漂亮,一个个活蹦乱跳的。”
程言知道老人总是喜欢自言自语,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但不搭理对方又显得不礼貌,于是他朝旁边的老奶奶笑笑,算是作为应答。
老奶奶面孔慈祥,他看着程言和蔼地说:“小伙子的腿是骨折了吗?”
程言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左边小腿说:“开车不小心弄的。奶奶您呢?怎么也坐着轮椅?”
“年轻人开车要注意,不要总是急急燥燥的。”老奶奶笑笑,“我毛病就多了,年纪大了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心脏不好,腿脚不好,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爸妈也身体不好。年轻的时候太拼命工作,过了五十岁身体就开始出问题。”程言点点头,如实回答,“还好您看起来精神很好,气色也很红润。”
“我这一脸的老皮,皱得跟树皮一样,哪里还红润。”老奶奶乐呵呵地笑着,“我看着你年纪很轻,有二十了吗?”
程言有些难为情起来:“我都二十三了,过不了几个月就二十四了。”
“你长得嫩,看起来还像个学生。”老奶奶心情看起来很好,“工作了吗?做什么的?“
“我在一家酒店上班,平时就是管理酒店的杂务。”程言精简着回答,又问,“您孙子呢?也在北京工作吗?”
“在上海,他是上海人。”老奶奶讲起孙子便来了兴致,“他在上海的一家酒行工作,说是品酒师。我不懂这一行,他喜欢就行。”
程言点点头:“那您怎么来北京的医院了?”
老奶奶叹了一口气,表情明显有些忧伤。程言觉着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想转移话题的时候,老奶奶娓娓说了出来:“儿子和媳妇好几年前就病逝了,没过一年我的老伴也跟着去了。
我这半截入了土的人,一个人活不了,只好来北京投奔了女儿。好在女儿对我心孝,有点毛病就带我来大医院做检查。”
“只可怜我的阿泺,十几岁就出去上班。我是这两年才来的北京,以前一直是他照顾我。他一个年轻的小男孩,整天和我这个老太婆住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有朋友找他出去玩他也不去,有时间就陪我聊天,散步。
我每天看到他心里就是一阵心疼。后来他说要来北京上班,我正好跟着来了住在了女儿家里。他一个人也能轻松些,我让他多和同龄人交往交往,不用担心我。去年的时候,他又回了上海,说是工作调职。
一直到现在就都没见过了。刚才看到你就觉得像他,他看着阳光活泼,眉眼里却总是藏着烦心的事。我都看得出来,你刚才是不是也在想什么心事呢?我见你眉头紧皱的样子。”
“奶奶您眼神真好!我就是想些琐碎的事情。”程言听到老奶奶说的事情心里很难过,却不知道做何表示。按道理这件事过去了好些年,她也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但总觉得该说些什么,“您的孙子阿泺很孝顺,他肯定是工作忙才没来看您。您别总惦记着他,先把身体养好,他一定希望您健康长寿。以后有时间总能见着。”
老奶奶点点头,情绪又恢复了不少:“阿泺是很孝顺,人又懂事,工作也认真。”
程言陪着老奶奶聊了一上午,直到有人来寻她,应该是她的女儿,推着她走了。程言懒得一个人推轮椅回去,就在池塘旁看鱼,等着李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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