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6.知雄守雌
作品:《山河不识我》 “这位姑娘,怎么,咳,不知芳名?”男子将眼睛瞥向一侧,漫不经心的问道。
“晏伶衣,敢问郎君大名?”
“沈言沈仲渔。”唤名沈仲渔的男子单手打了个弯,将缰绳缠在手里,又故意颠了颠右手的长刀,炫器之意不言而喻,“咳咳。”
晏伶衣也乐得奉承,笑着称赞两句,倒让沈言颇为脸红。
“姑娘来着驻马镇作甚,难道想要入知守观做那诵经女冠?”
听他话中大有惋惜之意,晏伶衣不禁奇道,“沈家郎君似乎对知守观颇有异议?”
“倒也不是有异议,就是,怎么说呢,晏姑娘你就别叫我沈家郎君了,听起来怪怪的,我看你们这儿也不叫人公子什么的,觉得亲近就叫我一声仲渔兄也行。“
“仲渔兄。”晏伶衣从善如流。
“这就顺耳多了,哦,咱们说回知守观这边,其实也不是有异议,就是觉得观里的道士太不近人情,我都去观门求了几次也不让进,这不,我已经在镇上待了一个多月了,寻思着过一会再去山上碰碰运气,看看观里的老道前辈们能不能网开一面。”沈言言谈之间犹有不忿,对知守观意见之深可见一斑。
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晏伶衣恍然似的缓缓点头,趁机提议,“既然仲渔兄也要去知守观,不如一起?”
男子剑眉一扬,竖起满身正气,昂然道,“交给在下,定然送晏姑娘安然上山。”
“那就多谢仲渔兄了。”
“客气什么,走一个?”
女子笑着点点头,在镇上寻到看守马匹的本地人,将马儿交与他看护,便寻到沈言搭伴上山。
看马的人姓李,没大名,熟人都唤他李三儿。古人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李三儿常年替人看马也看出了门道,待接过晏伶衣手中缰绳打眼一看,李三儿惊了,这哪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马匹?马身通体墨黑,唯有四蹄洁白如雪好似踏云,马首神骏,温而不怒,分明是近几年才从西域运来的宝马陲乌。
这一匹马可得几百两银子,不知又是哪个大家族出来求学的姑娘。李三儿摇了摇头,叹息声里载满了说不出的羡慕。
方将马拴好,李三儿忽然反应过来,方才那姑娘似乎是和沈言一起上的山?李三儿又想了想,确定自己没看错,赶紧招呼过人帮忙看着,自己就要去追。
沈言此人其他倒也尚可,就是孟浪了些,喜好撩拨姑娘,好在没有动手动脚,在某些人眼里也就成了那个少年不风流的代表,比如李三儿就不觉的由什么错,甚至有些羡慕,但这次他是撞到了铁板,要是他在胡乱撩拨,惹这姑娘发怒,怕是会惹来大祸哟。李三儿心中嘀咕着,脚步猝然一停,险些撞到行人。
“你们是谁哟,莫要挡道啦。”李三儿推搡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就要跑上山道。
其中一人说道,“安心看你的马,山上的事不要管。”
李三儿急了,“那可不成,这事儿麻烦着呢,赶快让我过去。”
说话那人也不再言语,撩开袖口,露出半截匕首,“安心看你的马。”
李三儿见状,尚以为是沈言已经撞到铁板,救也救不回来,只得默默地坐会座位,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而挡路两人,则默默地退到山口两侧装是求道之人,随着行人一道上山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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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小路比起宽敞官道,显然更有几分意趣,入目山秀林密,翠红遮秀,深处清泉漱石,绮谧流响,绿叶树影斑驳之间,隐隐可闻山瀑奔流之声。愈向上走愈发安静,山道点斑古意,夹杂着潮湿青苔,等过了半山腰,除去悦耳莺啼,已是多了道道浩然诵经之声。
山上求道才俊沉默前行,生怕坏了知守观颐养千年的静谧,然而仍是有人不守规矩,喋喋不休肆意张扬。
“晏姑娘,你可知道这知守观为何叫知守观?”
晏伶衣微一思忖,低声念道,“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语出李耳所著《道德经》,知守观名字便由此而来,听闻观中前贤创一剑阵,也命名为天下溪剑阵。”
“正是如此。”沈言颔首赞叹,“天下溪剑阵需要七位功法等同的剑术高手,以知守观独有太一生水心法,辅以斗薇剑术才能施展,威势极大,能困住数名内力更为深厚的高手。”
“当年知守七子就是这样困死阿史那朵冶的吧。”忆起多年前听闻故事,奚人大将突厥人阿史那朵冶即是命丧此阵之下。
“咦?这你都知道。”
晏伶衣无奈探额,好心扫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方才提醒道,“话不要乱说。当年一战,大夏人哪个敢忘?哪个又敢说不知道?你问这话倒是让人怀疑你倒底是不是夏人。”说罢,她狐疑相视,“你不是夏人?”
她的声音极轻,话里留了余地,对方不可能不懂。
“怎么可能不是。”沈言支吾了一下,“只是在门派里呆的久了,不太通人情世故,我可是有官府开的证明的,不信你看看?”
“不用了,你自己多注意就好。”
“嗯嗯,晏姑娘教训的是。”沈言赶忙点头,收敛了跳脱,学着临行路人,双手抄袖一脸严肃的前行。
终于是安静了。晏伶衣暗自吐舌,又抬头远眺,天光透过叶隙落在眉梢,有些刺眼,几分无赖似的倦怠涌上心头。
沉默果然是回忆最好的时候,于是便想起了那个人。
那人常说,人若是活的轻贱了,连骨子里都散着一股子贱俗气,不定哪天双膝都抬不起来,所以人一定要把自己活的高贵一点,这个高贵不在于银两多少,也不在相貌好坏,更不在身份高低,至于在什么,我也没弄明白,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知道就行。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知道就行。”晏伶衣低头重复了一遍,嘴角笑意渐显。
经年时久,如今,我活的算不算是高贵?
“谁知道呢。”晏伶衣淡笑摇头,抬起脸便看到眼前一座样式古朴的道观。
兴许是遵循了返璞归真的道理,这道观灰墙青瓦,藤蔓绕梁,门前一道潺潺溪水,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一股古朴的气味,但大门上的牌匾却是崭新的,上面三个烫金的大字承载了整个大夏的道门传承。
天下道法出知守,眼前便是大夏道门执牛耳者,千山知守观。
一阵莫名的琴弦丝竹声响,合着吱呀开门声,一队衣衫周正的小道士匆匆出门,走在最前的小道士模样十分可爱,一身宽大的道袍显然不是量身定制,穿在身上松松垮垮,连走路时都需双手提着,晏伶衣瞧在眼里,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踩到衣服,摔在地上。
那小道士提着袍遮跑在最前,站定理了理衣衫,作个四方揖,稚嫩的声音在人群中回响,“小道清风,先迎过诸位才俊,再传长老的话,沈言沈家臭小子来了没?”
场内顿时哄笑一片,倒不为其他,只因为这个小道士学自家长老的模样实在憨态可掬,至于那名叫沈言的,倒是在其次了。
晏伶衣饱含深意的看了沈言一眼,旋即若无其事的退至一侧,寻了一个年轻女子闲聊,权当不认识沈言。
沈言无奈,摸了摸小道士的头顶,哭丧着脸说道,“大兄弟,我就是沈言,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说可以吗?”
那小道士踮起脚尖仔细瞧了瞧,大感欣慰,心道长老诚不欺我,沈言果然要求私下去说,但长老也说了,不能答应!念起长老胡子都飘起来的场景,小道士摇摇头,老成的叹了口气,“沈家郎君,长老特意嘱咐我,这事一定得大声说,你竖着耳朵听好了哈。”
沈言连忙阻止,想伸手捂住他的嘴,奈何小道士年龄虽小,功夫却是不弱,当即一个铁板桥就向后仰过去,甚至还有心思将那句话喊出来,“沈言你个臭小子,观里坤道都被你撩拨了个遍,最后竟然勾搭老夫的宝贝孙女,你丫的这辈子都别想进知守观的门!”
“”
当众人带着幸灾乐祸的目光寻找沈言时候,后者早已猫着腰躲到了晏伶衣身后。
晏伶衣没有回头,强忍着笑意悄向沈言说道,“别躲了,旁边的人都看着呢。”
“先帮我挡一会,我想办法跑出去,这一波人可丢大了。”
“你丢人?”晏伶衣低下头斜睨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和你一路登山,又不知是如何提心吊胆?”
“你又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所以就开始后怕咯。”
“后怕是后怕的,我不也没干嘛吗,而且啊,而且,而且我对谁都没做过什么啊。”沈言大声反驳,说到最后,他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是吗?”少女长睫微动,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你声音这么大,其他人就都听到了。”
“”
那小道士在人群中寻觅好久,终是找到了沈言,提着道袍匆匆上前,等走到晏伶衣面前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小道士拱了拱手,仰起脸问道,“这位姐姐,你和这个叫沈言的认识吗?”
晏伶衣知机的闪到一侧,“不认识。”
“认识认识,我们是一起上山的。”沈言觍着脸凑上前,“这位仙长,我是她的随从,若是她进了知守观的门,我能不能也跟着进去?”
小道士嘟起嘴想了想,“好像不行,长老说了,你要是有一只脚踏进知守观的门,他就要出手赶人了。”然后他又向人群问道,“哪位是晏伶衣晏家姐姐啊?”
晏伶衣正打算神游天外,猝然听到小道士的问话,蓦然一惊,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晏伶衣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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