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8
作品:《素歌如祭》 几天以后哑巴姑娘能说的比较流利了,我便让她从药室搬出来。喊了顾子瞻过来,我要退出去的时候,哑巴姑娘问顾子瞻:“她不能听吗?”
顾子瞻难得的被她问的愣了一愣,一时间之内转头看了我两次,眼神几乎有点茫然。
“我是被她治好的,可是我说的话她不能听吗?”
简直像是灵魂拷问。我对哑巴姑娘微微笑了一笑,还是转身出去了。
我和顾子瞻的关系只到这里,他说什么,我做什么,然后他替我找裴如祭。多余的事情我不多问也不多聊。他也不会告诉我或和我解释。很多事情,其实是阿桑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我的一些事情,阿桑会不会告诉他。
阿桑这个人,酒喝多了,就话很多。难说。
我和顾子瞻是互相最不了解却可以算得上是默契的合作伙伴,外人看来自然是哪里都透着诡异。
哑巴姑娘订在一个月之后离开安王府。我再过去给她端药的时候,她说,白姑娘,安王殿下虽万般不是,待你却是不薄。
我不明白,那天还仿佛站在我这边的姑娘,也不知道顾子瞻对她说了什么,她突然就转向另一边了。
哑巴姑娘又说,可能他自己都察觉不到,但是我知道。
知道个鬼。
我想起来上元节那天的不欢而散,我难过的几乎快要哭出来,明明在我的房间里,却又不能赶顾子瞻这尊大神出去,毕竟整个安王府都是他的。我只能站起来披上大氅,躬了一躬身,自己出去了。
我在满是灯笼的集市上左顾右盼,每个人仿佛脸上都那样神采奕奕,佳人才子并肩而立,所有的画面都美好的不能再美好。只有我像一个固执的傻子,不知道在盼什么,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我甚至还碰见了穿着常服的苏南将军,我知道他同顾子瞻虽在有些战术上见解有不同,但私交还不错,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他来安王府上喝酒的时候见过我,四目相对,我不好意思扭身就走,只能微微福了一福身。
“白大夫一个人?刚刚好像看你在找人,是和安王殿下走散了?”
安王殿下个屁,我同他不是一起的。但我不能这么说,我只好说:“殿下今儿高兴,我趁机出来偷些酒喝罢了。”
苏将军打量我一眼,笑了:“我带你去喝京城最好的酒,来吗?”
便跟着去了。我本身自是不会喝酒,酩酊大醉回到安王府头沾着榻上便睡着了。迷糊间记得有人抱我起来过,却不大记得是谁。多半是苏将军没辙强行把我弄回安王府,下回见着道个谢便是。
顾子瞻倒是许多天不同我说话了。他本身同我话就不多,刚过完年,宫里皇上找他也事多。我整天骑着马跟着他从安王府到宫外,再从宫门回到安王府。若不是我想起来,倒也不会问他:“你把阿桑弄去哪了?”
顾子瞻不说话,坐在马车里安然的很。
我这才察觉不对,便也不说话了。
把哑巴姑娘送走那天阿桑才回来,脸上没有半点疲惫,倒像是滋润了不少,脸蛋益□□亮了,眼里盛着水似的。从顾子瞻的书房一出来,就翻进了我的窗子,带着一股子玫瑰花的香气。
我瞅瞅屋檐上未化的冰凌,觉得着实有些诡异,便问他:“你上哪去了?”
阿桑咕咚咕咚喝我两大壶水,抛了一抛长袖,眼皮一阖一抬波光流转的,整个人身若无骨地从我身侧贴过来,像一团凝固在一起的风:“公子好俊啊,瞧瞧这眉是眉眼是眼的,怕不是打小儿吃花长大的呢。”
见我的眉狠狠地皱在一起,阿桑便笑了:“怕什么,凌王见过我这张脸,也知道我的身份,我还不至于傻到在他面前晃悠。”
我瞅着阿桑如花似玉的脸,不得不承认美色是利器,光华灿烂,伤眼的很。
尽管我向来不知道顾子瞻和阿桑在忙活什么,但我知道凌王怕是要遭殃。
后来的事情其实发生的很快,以至于我还没怎么看明白凌王就被流放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方。倒也是顾子瞻一贯的风格。我抄着袖子站在凌王府附近的街道上随着人流看热闹,黄金一车一车地运来又运走。阿桑说凌王着实贪的太多,又加上那些不为人知的龙阳之好和施虐的癖好,府下设了私牢,关了不少遍体鳞伤的漂亮公子。据说有些还是有些身份地位的,畏于凌王权势,家中不敢声张,毕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若是传了出去,是使家族都一辈子蒙羞的丑闻。
听闻皇上着实气得不轻,顾子瞻近日天天进宫,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我去药铺子里逛了一逛,补了些无足轻重的药材,出来便瞧见一位俏生生的公子,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鼻梁高挺,鼻翼边上一颗小小美人痣,漂亮的不像中原人。
女扮男装都遮不住的美艳。
京城里异族人多,我也便没放在心上,回府的路上恰巧见着刚才负责查抄凌王府的苏南将军,想着上次还未曾道谢,便躬了一躬身:“见过将军。”
“不必客气。”苏南将军回我一礼,又听他道:“上次实在抱歉,不知白大夫不善饮酒,着实失礼。”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莫不是为了抱我起来这件事?我只好笑一笑:“该是民女失礼,还劳烦将军送我回府。”
“不曾不曾,”他挥挥手,“白大夫毕竟是女子,不太方便,是我派人去安王府上,殿下亲自来接的。”
我大抵是眼神过于茫然,苏南将军才会补上一句:“殿下待你不错。”
我回到府上的时候,管家告诉我顾子瞻刚从宫里回来,脸色不大好看。我想了一想也找不出原因,索性去找阿桑,可是阿桑不在,回去的时候顾子瞻倒是背对着我站在我屋子前面,抬头看着一树玉兰花苞,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我便喊他:“殿下。”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是没有听见。我欲再喊,却发现他整个背影都散着勿扰的气息。因了刚从宫里回来,身上还是绛紫色的朝服,那种光滑的面料在冬日温吞的阳光下微微泛着亮,宽的肩窄的腰,除了稍稍偏瘦一些,身材简直匀称的不像话,相对于凌王的盛气,顾子瞻乍一看倒是有几分书生气。
但也只是乍一看罢了。顾子瞻身上的东西太多,他太复杂,我看不懂。
我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惊醒,扭头看我的一瞬间,那眼神悠远的像是在看别人。
我本想说点什么,突然就陷入了沉思。回忆了一下我自己的脸,怕不是和他曾经年少欢喜的姑娘有那么几分相像。
在我脑补种种皇子与民女凄恻的爱情故事的时候,顾子瞻已经恢复如常:“去哪儿了?”
我想着顾子瞻今儿怕是真的魂不守舍,才会连我手里那么大个草药篮子都看不见,便问他:“殿下今儿进宫遇上什么事了么?”
他不说话,空气便突然加进了一秒的顿默。在这一秒里他就这么看着我,目光毫无焦点的散在我的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觉得他好似前所未有的茫然。
“无事,不过是乏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帝王家多龌龊。”
我以为这些龌龊顾子瞻从小在宫里当是见惯了的,想来是借口,便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又不敢请他进屋。这是自上次上元节之后我和他第一次说话,没想到氛围倒是很沉重。我想了一想,提醒他:“近来快入春,殿下小心自己身体,若有不适要说。”
他点头,转身便走了。我站在原地,也没想明白他来我这走一遭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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