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9.雾霭之中

作品:《梅香傲骨寒

    一连下了两三日的雨,眼下雨终于停歇了,俯瞰整座洛阳城,全部笼罩在这雾霭之中散发着阴晦之气。太子玄站在华阳宫走廊抬首环顾四周,竟看不出此时的天究竟几时。太子妃阮阮手拿件氅衣,走至太子身后给他披了上去,担忧道:“殿下,这雾气蔼蔼的有些冷,您身体才刚有好转,切莫要再受了寒。”

    太子玄伸手接住了她的手,侧脸温柔一笑道:“阮儿,孤没事,你不必忧心。这几日伶儿他有乖乖听话么?”太子妃笑回道:“伶儿很乖很听话,现在乳娘带他呢!”

    太子玄笑了笑,点了点头。抬眼看着这天,又忧心了起来,问道:“太傅他关押在刑部大牢有些日子了罢,真希望这件事情就此过去。”阮阮回道:“殿下,您不必忧心太傅之事,陛下那边也传出点消息,说此事不会彻查,只是走个形式。等宁王大婚后就趁机放出来了,陛下他是对您很信任的。”太子玄听闻长舒了口气,道:“希望尽快过去罢,阮儿,四叔他这两日也在筹备婚礼罢,你下去准备准备,孤要给四叔备个厚礼待他大婚之日送过去。”阮阮回道:“是,殿下。”

    此时虽有大雾,但宁王府内早已忙成一团,眼看大婚在即,这诸王纳妃。依本朝之制,诸王聘礼,赐女家白金万两。敲门,即古之纳采。这婚礼礼节繁琐,婚姻又分六礼,这六礼为: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不管是皇室,品官之家,还是一般庶民大致都遵循儒家制定的这六礼程序。议婚又分,男女双方交换草贴,各自卜吉之后,就交换定贴。定聘又分为三,即:下定礼,下聘礼,下财礼。这最后便是迎娶。

    宁王此时在客厅内紧张的来回踱步,一时间竟慌乱了阵脚。一旁的侍从笑道:“王爷,您别着急,距大婚之日还有三天呢,您何必不求文王爷给您安排去女方家走一遭呢,都说长兄为父,陛下这虽下旨给您安排了开头,下聘定亲之事只能由文王爷代劳了。”

    明轩叹了口气道:“我与二哥前几日闹了不愉快,怕是他不会再管本王了。本王再去叨扰,怕又惹他生气。”侍从道:“王爷,您毕竟是文王爷带大的,他的为人您还不了解?刀子嘴豆腐心,他心又软,只要您服个软,毕竟是您的大婚,也是陛下亲赐的大婚,您就放心的去吧。就算被训斥几句,他到头来都会应允的。”明轩抿抿嘴,思忖片刻终回道:“那好,本王这就去二哥府上走一遭,就算是被训斥本王也认了!”说毕,宁王夏侯明轩吩咐下人备轿去往文王府邸。

    明轩来到文王府邸寻找明川,明轩被府邸下人领着到了花园内,见明川正在练功,遂笑意上前道:“二哥,您在这练功呢”明川只是撇了他一眼,故作没有看到一般,并没有理会他。明轩低头努了努嘴,很是失落,忽地又上前跪抱着明川双腿委屈道:“二哥,轩儿知错了,您就别生轩儿的气了。今儿轩儿就在这,您要打要骂都冲轩儿来,要是您再气坏了身子,轩儿会心疼的!”

    明川被他这一抱惹的心疼,只是无奈叹息道:“你不是长大了么?不是不要二哥再管着你了么,轩儿要自由二哥给你便是,过几日你就要大婚了,都成男子汉大丈夫了,怎么还是这幅长不大的孩子气!”明轩抬首眨巴着他那灵动的大眼睛,泪水含在眼眶里打转,撇嘴委屈的又哭了起来道:“二哥,你别这样,都是轩儿任性,才去奏请皇兄赐婚的,您也希望轩儿过得幸福不是?求您了,别生气了,你要是气不消,那轩儿就霸着您不起来了!呜呜”

    明川被他此举弄得走也不是,这打也不得,骂也不得的,明川没有撑住他那一脸严肃,半晌,噗嗤笑出了声,道:“哎二哥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厚脸皮的弟弟,罢了,就当是二哥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都给你还回去罢。”

    明川拉起明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二哥确实是生气,气你自作主张,气你不声不响的违背二哥好心,也罢,如今你也大了,再束缚你,真就惯着你长不大了,放心吧,你的婚事都包在二哥身上,聘礼二哥也命人给你准备好了。“明轩听的激动,擦了擦眼泪,兴奋抱着明川,笑道:“轩儿就知道,二哥最疼我了,二哥,您要不带我去看看聘礼准备的如何罢?都知道咱二哥最有钱了,这次肯定很气派哈哈”明川笑回道:“二哥这点钱也都花在你身上了,只盼你以后别再缠着你二哥了,二哥就阿弥陀佛了!”二人一路欢聊。朝后院账房走去。

    这几日虽是下着雨,但我一刻也没有闲着,明川他把聘礼的礼单往我手里一塞就什么都不过问了,只是淡淡一句三日之内凑齐便可,即日,他好来审查,我光看着礼单数量已经足以兴叹的,还是上千件的奇珍异宝,这要一一凑齐不用个月半那也得用上一月多余。但他只给我短短的三日,我虽是在心里已骂爹告娘千百遍。但也只得苦笑几声,赶紧去做好此事,不能叫他小看了我。今日便是他来审查的日子,眼下,我和云萝清点完账房里的百余个箱子物品后,我累得已经趴在案桌上睡了过去。云萝也是陪我跑了整整三天,她累得也找个角落瘫坐着,趴在箱子上憨睡了去。

    文王与宁王已经快步至账房内,见屋内横竖几排摆的凌乱的箱子,又看了看我和云萝睡姿各异,宁王忍不住笑了笑。

    文王见状,猛咳了几声,惊的我与云萝站了起来,云萝赶紧上前行礼道:“见过轩王爷,王爷!”明川道:“平身吧。”我先是愣了一愣,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许是这几日在雨里奔波,淋了雨受了凉,我也赶紧走上前道:“见过轩王爷,王爷!”明川道:“姵儿,本王让你准备的聘礼都准备的如何?”我回道:“回王爷的话,都已准备齐全!”明川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箱子,点点头笑道:“好,辛苦你了。一一一一一本王不明,能在短短三日,这些礼单你都凑齐,不知姵儿是如何办到的?”

    我怼回道:“既然王爷吩咐妾身办的事情已经办的妥当,王爷还要追问过程如何,那又有何意义呢?”明川被我这句堵得尴尬至极,脸憋的通红。

    宁王在一旁忍不住捂着嘴偷笑着,明轩没有想到,一向雷厉风行的二哥,竟然也会被一个侍妾怼的无可奈何。

    明川为了掩饰尴尬,又咳嗽几声转移话题,道:“轩儿,这些聘礼都已经准备齐全,那今日你与二哥到上官府走一遭罢。”明轩缓过神来,笑道:“好,二哥都听你的!一一一一一一哎,二哥,你家这位娘子真是了不得呀。你也不知怜香惜玉一下,她为了聘礼,这又淋雨又受风寒的。赶紧让她好生歇着呀。”

    明川转头瞧了瞧我,吩咐云萝道:“去好好服侍你家娘子,熬点姜茶给她喝下,让她好生歇着罢。”云萝道:“是,王爷!”

    我漫不经心回道:“谢王爷”明川唤来麦冬管家带领一帮下人把这大大小小的箱子全都抬了去。我看着文王他们渐渐走远的身影,深深吐了一口气道:“累死了,云萝,走,我带你去歇上几日,任他打雷下雨,都不要出门。我要把这几日的觉全都补回来!”云萝笑了笑,回道:“是,娘子!”

    文王与宁王这队伍浩大,携着百余号人抬着聘礼来至吏部尚书,上官府外,门外侍从为其开了门,文王宁王已经来至上官府客厅内,下人们把聘礼一一排列放在客厅,上官硕从门外笑意盈盈至客厅,见二王欲上前行礼,宁王见状,遂上前搀扶着,上官硕道:“下官参见二王爷,四王爷!”明轩笑道,大人,在过几日我与雪儿成婚,您就是本王的岳丈了,您不必多礼。今日我与二哥前来是专门送聘礼的。因皇兄赐婚的仓促,这繁文缛节索性都往一块合了,但这礼是不会少的!”

    上官硕扫了一眼的房间聘礼,笑了笑道:“王爷您这哪里的话,雪儿能嫁给王爷您是她之福。虽说这日子是紧了些,礼节这些能减则减吧。”明川笑道:“上官大人,这哪能呀,轩儿是先帝留下最小的儿子,也是本王一手带大的,此次是他纳宁王妃。礼节是一样都不能少的,索性,今日咱们把日子都定下尽快完婚罢。”上官硕捋了捋胡子,呵呵笑着点头称好!好!三人一来二回,把这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一一定了下来,后又命执事官宣读了这聘礼礼单。

    执事官接过礼单扯着嗓子喊道:“用羊二十口c酒二十壶c彩四十匹。

    定礼有:羊c酒c彩各加十,茗百斤,头巾段c绫c绢三十匹,黄金钗钏四双,条脱一副,真珠虎珀璎珞c真珠翠毛玉钗朵各二副,销金生色衣各一袭,金涂银合二,锦绣绫罗三百匹,果盘c花粉c花幂c眠羊卧鹿花饼c银胜c小色金银钱等物。纳财有:用金器百两c彩千匹c钱五十万c锦绮c绫c罗c绢各三百匹,销金绣画衣十袭,真珠翠毛玉钗朵各三副,函书一架缠束帛,押马函马二十匹,羊五十口,酒五十壶,系羊酒红绢百匹,花粉c花幂c果盘c银胜c罗胜等物。

    亲迎有:用涂金银装肩舆一,行障c坐障各一,方团掌扇四,引障花十树,生色烛笼十,高髻钗插并童子八人骑分左右导扇舆”

    此时,上官府客厅内围满了人,听完执事官的宣读,这里的人议论纷纷道:“文王与宁王好气派。咱家娘子嫁了个阔气王爷真的是太荣幸了!”良久,二王把亲事商定完毕后便各自回府内准备了。

    明川来至府内,唤来麦冬,问及聘礼之事,麦冬笑道:“王爷,您这位赵娘子真是可人,您吩咐她的事情,她二话不说便带着云萝去操办了,还问老奴要了十几名家丁壮汉跟着去搬聘礼,她与云萝撑着油纸伞跑遍整个洛阳城大大小小的商铺,依照礼单一一去清点。老奴看她第一日很晚才回府,累得不行,老奴就劝她让吩咐下人们办理此事,娘子说,这宁王大婚容不得半点马虎,她怕下人偷奸耍滑在里面浑水摸鱼,索性,自己吃点苦,亲力亲为来的稳妥。此话一出,真让老奴对她敬佩有加呀!王爷,这几日估摸着娘子又要贪睡上几日,您呐,就随了她罢。”

    明川笑了笑,点了点头。一时间,竟不知心里是何等感受,或是感动?亦或是觉得她更加有趣。明川又道:“她估是受了风寒,本王这就去看看她。”

    明川快步走至我的房间外,轻轻扣门道:“姵儿可在?”此时,云萝就睡在我身边,她许是听到敲门声,推了推我道:“娘子,似是王爷来了,您醒醒。”我抬起酸疼的胳膊,用手捂着耳朵呢喃道:“我不是说了么,任他外面打雷下雨都与我无关,太累了别去理会他。”

    明川见屋里没有动静,又敲了几下,道:“云萝可在?快给本王开开门。”云萝见我累如软泥没了反应,她赶紧起身给明川开了房门,见明川行礼道:“王爷,娘子让奴婢陪着她,索性就在床上睡着了,娘子也累坏了,您来了那奴婢就下去了。”明川道:“好,你下去好生歇着罢,这几日辛苦你了云萝。”云萝行礼告退归去。

    明川径直走到床沿坐下,看着我抱着枕头睡姿奇异,不禁笑了笑。我艰难的翻了个身,以为身旁是云萝,遂伸手去抱了他,呢喃道:“云萝,你千万别开门,夏侯明川这个人性格太孤癖了,此时说的好好的,眨眼过后就又是阴天,哎云萝,我真心疼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明川被我这一抱惊了一怔,后又被我这番牢骚语惹的发笑,他没有出声,只是柔力地拍了拍我,哄我入睡,我见云萝没有回应,以为她太累睡着了,我又仔细闻了闻这味道,竟是那熟悉的月支香气,我强挤出一条缝,抬眼看了看眼前之人,见他英俊脸庞,笑靥明媚的看着我,我赶紧惊座了起来道:“王爷,您为何进来也不说一声?”明川笑道:“本王敲了门,是云萝给本王开的门,见你熟睡才没忍叫醒你。”

    我顺势往后缩了缩,低头道:“王爷,妾身只是太累了,您没事就回去罢。妾身只是想好好睡上一觉。”明川见我脸色发白,前额冒汗,遂伸手抚摸了我额头,我想躲却没了力气。只觉小腹隐痛。明川担忧道:“这么烫?定是着了风寒,受了凉,本王给你找太医瞧瞧。”我回道:“不用了王爷,不妨事,睡一觉便好了。”明川扶我卧下,严肃道:“不可大意,你是本王的侧妃,怎么能草草了事?你先歇着,本王这就给你找太医。”

    我从未见他如此慌神的样子,竟是这般让人心暖。我点点头。见他走出房门,唤来麦冬去请了宫里的王太医过来。半晌,明川领着王宣来至我房中,给我号了号脉,明川焦急问道:“王太医,如何?”王宣捋了捋胡子笑道:“王爷,无妨,赵娘子这是月事已至,再加上受了风寒才如此。不用吃药,多熬点红糖姜茶给她喝下,后再用锦帕凉敷前额即可!”明川紧绷的心,瞬时松了一下,道:“那有劳王太医了。”王宣笑道:“王爷,那没事,臣这就告退了。”明川点头恩了一声,王宣提起药箱走出了房门。

    随后,明川亲自去厨房熬了那红糖姜茶端至我床前,温柔道:“来,姵儿把这碗红糖姜茶喝下罢。”我缓缓支起手,闻了闻这姜茶味道,便想呕吐,我摆了摆手委屈道:“王爷,妾身受不了这个味道,实在喝不下,您端走罢!”

    明川见状,把我拉进他的身怀,又吹了吹姜茶,柔声道:“这是本王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又不是什么苦药,你先喝几口罢。要不,本王可就生气了。”我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姜茶,我又委屈道:“那妾身喝下这碗,可否吃一个甜梅?”明川笑道:“你竟同轩儿一样,也怕喝这些,也喜欢要甜梅过口,好,本王应允你吃两颗罢。”

    我听他这句嗤笑了一声,方接过他手中的姜茶,咕噜咕噜一气喝完,喝完后,我忍住抿嘴作痛苦状,明川见状,即刻拿来那甜梅往我嘴里送,咀嚼两口,才过了那股辛辣味道。明川笑了笑便扶我躺下,并把那凉锦帕也放置我额间,连着一夜明川都陪在我身旁不曾走去,睡意朦胧间似是觉得他拉着我的手一直到天亮,见我无事才回房间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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