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祸从口出

作品:《梅香傲骨寒

    未几,与文王来到书房,这书房也是头一次瞧见,一进门,宽敞大气,书香气息扑面而来,这里到处悬挂着文王的画作与书法,有一个柜子上全部都是折扇,素闻文王喜爱收藏折扇,这里汇聚不少的名家画扇,不过,看样子也有大多他自己的作品制作成折扇。他走到书架上挑了一本诗经,走到我面前问道:“这本书读过吗?”我点点头应了一声道:“读过!”他带我走到书桌前,让我坐了下来,他随意翻了一篇文章,放到我面前继而说道:“抄写这篇吧!”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诗经,读道:“园有桃?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我知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我知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看似随意一篇,我却读出他满腹愤懑不平,我抬首望他,见他神色略显复杂。随即,他为我磨好墨水,铺好宣纸,把笔递给了我,我看了看那只笔,半晌不语,我虽是读过几本书,却因从小顽劣,不擅研习书法,硬是被家父家母逼着学会几个字,后因多年未沾墨宝,估摸着已是忘却不少!我干咽了口唾涎,觉得此时空气凝结,甚是尴尬,无奈接过他递过来的笔,干笑了笑道:“谢王爷,王爷,您可以不用管妾身,看您嘴唇发干,您且先坐一旁喝口茶罢!”他严肃道:“不用,本王看着姵儿写。”看来,终是躲不过去,要在他面前献丑了。

    我握着手中笔像是有千斤重,不知如何下笔成章,遂深吸口气,一勾一撇一捺,到底是写出了个字,这个园字,被我写的横竖斜歪,煞是难看!他看了看我写的字,忍不住笑道:“园字却被你写成这样?姵儿不是读过书么?难道不会写字?呵,这倒是个惊天骇闻啊!”被他冷不丁的奚落一番,面子上挂不住。我赌气放下了手中笔,怨声道:“妾身却是只识得几字,不会写,这字却是无法入王爷的法眼!您这下满意了罢。”

    他见我有了脾气,也没有动怒,笑盈盈的拾起笔,塞进我的手里,笑道:“本王不得不佩服,姵儿这自知自明的勇气,若换做是本王,却是不及你啊!”我抬首看他一眼,撇撇嘴,却不知这话是赞扬还是贬低,看他表情诚恳,没有讥讽之意,便也没有多想。他攥起我的手,继而说道:“来,本王教姵儿如何运笔,大抵执之欲紧,运上欲活,不可以指运笔,当以腕运笔,执之在手,手不主运;运之在腕,腕不主执。基本笔法有:中锋c侧锋c偏锋c起笔c行笔c收笔c藏锋c露锋c提笔c按笔c疾笔c涩笔c转与折。姵儿可否明白?”

    我记性虽好,现已全部记下,但须得消化一二,方能得其精髓。又怕他笑我笨拙,终点头接道:“明明白了!”他又看我口是心非,笑道:“无妨,这练字急不得,也非一两日之功。那本王给你本字帖,姵儿以后照着临摹勤加练习罢。”

    我点点头应了声,他径直走到书架上翻找一气,见他手里挑了几本,有王羲之,柳公权,颜真卿的书法字帖,统统摆到我面前,让我任其挑选,我看着眼前厚厚一叠如同小山包,瞬间怂了,我抬首看他,弱弱回道:“王爷,妾身可以不选这些么?”他蹙了蹙眉,笑接道:“姵儿可以不选这些,那你可以选本王作为辅导老师,真巧,本王这段时间告假在府内,这闲着也是闲着,正好也可以教教你!”

    我听闻他这句,猛地低头,挑挑拣拣眼前这些字帖,细细碎念道:“我宁愿选这些字帖,也不敢劳您费心啊!”他或是听到了我的这番牢骚语,只是兀自偷笑了下,见我终是拿不定主意,随即抽出柳公权的字帖,笑道:“选柳公权吧,柳体取匀衡瘦硬,追魏碑斩钉截铁势,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正适合姵儿这纤瘦身姿。所谓人如其字,字如其人。本王觉得甚好!”我略显尴尬,接过他手中字帖,干笑道:“谢王爷!”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也得嬉笑迎合着。

    夕阳西下,霞光透过纸窗斜照在书桌之上,我手捧着这一缕金灿光辉,瞬时起了玩心。文王此时正站在对面的书架旁看着书,我侧身望他,只见那霞光便投射到他的身上行成一道金霓,我看着他这个背影,这倒更像是画中那尊金佛,透着严肃与庄重。我不禁呢喃自语道:“呵,真是个佛爷”

    也不知他听力究竟有多好,相隔甚远都能察觉,终是领会到了什么叫:逖听远闻,他忽而转身问道:“姵儿适才说什么?”我赶紧装出一副不知事的模样,笑道:“没什么”他合上书,放到书架,径直走到我面前,我低头练字未敢看他。

    他开始碎碎念叨道:“静坐独思自己过,闲谈莫论他人非,还好,你说本王是佛爷,这倒也不是什么坏话。”我顿了顿,憋着笑,却未敢出声。

    这时门外忽传敲门声:“王爷,门外有人前来拜谒,您看是见,还是推辞了去?”明川转身走到门前开了门,问道:“有说是谁么?”麦冬管家接道:“说是姓苗,苗苗怀远文人打扮,着一身襴衫。”明川蹙了蹙眉,思忖了半晌,道:“苗怀远?六科中的户科给事中,是个言官,本王与他素无往来,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来本王府邸?”麦冬接道:“莫不是也是关于太傅一案?”明川点点头说道:“好,走,去会会他罢。”

    麦冬来到府外领了苗怀远进入客厅,明川站在客厅,负手而立,苗怀远见明川上前行礼道:“王爷,下官苗箐前来拜谒。”明川遂上前搀扶着,见他年纪尚青,也不过三十出头,身材高挑俊朗,着一身襴衫。明川笑道:“怀远啊,你的大名本王早就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苗怀远笑道:“王爷过誉了,下官也就是个五品芝麻官,没事发几句牢骚语而已。却也不是什么入的了流的大官。”

    给事中虽品级较低,但权力较大一般人不敢惹,六科给事中,掌侍从c规谏c补阙c拾遗c稽察六部百司之事。凡制敕宣行,大事覆奏,小事署而颁之;有失,封还执奏。凡内外所上章疏下,分类抄出,参署付部,驳正其违误。

    明川笑接道:“记得上次西北大旱,户部与当地地方官员勾结,朝廷赈灾款迟迟未到当地民众手里,你这一上奏,给那户部十三司骂了一顿,甚至也把皇兄也捎带了进去。这一举动着实惊艳四方,也多亏您这一上奏,才让西北民众免于受难呀!虽然在本王眼中,六科之人都是一些附庸而上的鼠辈,但怀远你,确实令人敬佩啊!”

    苗怀远被明川夸的红了脸,笑回道:“王爷还记得上次西北大旱一案,哎也是下官这性子直,见不得这些贪赃枉法之人,也得罪了不少人啊。一一一一一王爷,今日拜谒,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罢!”明川示意苗怀远坐下说话,让麦冬沏壶好茶端上来。麦冬遂下去准备。明川位列上座,笑道:“好,怀远,今日你这身打扮,这个时辰到本王府内,想必也是不想别人察觉吧,你说吧,本王愿闻其详。”苗怀远顿了顿,方回道:“王爷,这次下官所因太傅之事,想必您已知晓下官也是因此事前来,但今日要说的是,这个案子疑点重重,下官以为此事应该是个套,可能就希望您跳进去好来个一举两得。”

    麦冬端着茶壶上来沏茶,明川继续问道:“怀远,此话怎讲?”苗怀远见了麦冬在身旁沏茶,立马沉默不语,明川笑道:“怀远但说无妨,麦冬自己人。”苗怀远这才开口接道:“王爷,此事应该是有人暗中设计,其最终目的不过想二虎相斗,他好渔翁得利。下官斗胆妄言几句,这武王心机深沉,这次若是有意陷害把您牵扯其中,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朝中谁人不知陛下对于您这个亲弟弟那是敬而远之,说白了您也就是个闲置王爷,不知道王爷可知道坊间有个传闻?”

    明川此时脸色大变,头顶瞬时浮起一线阴霾,低声问道:“什么传闻?”苗怀远接说道:“洛阳城内有二龙,一只醒着的,一只沉睡着的,待功德圆满,那只沉睡的骄龙定会取而代之。”明川此时手有些微微发抖,继而怒道:“怀远,你这话若若是让他耳听了去,定会惹来杀身之祸,这些乡野传言都是逆言之语,切不可听之信之,素闻怀远心直口快,有什么便说什么,但这话,你今日亏了在本王面前提及,若是传到他耳,怕是本王与你命都不保了。”

    苗怀远起身笑道:“王爷,怀远若是不信您,今日就不会妄言,说这么多诛心之论,就是给您提个醒,待他日您需要的地方,下官定当万死不辞。”明川起身上前道:“可有他求?”苗怀远笑回道:“下官两袖清风,并无他求。只求跟随明主保他万古贤明。”二人相互凝眸,看出彼意,促膝长谈一番后,苗怀远便拜别退下。

    夜幕降临,明川唤来麦冬准备用晚膳,并让麦冬把正在书房练字的我,也一并唤来用膳,我一听闻吃饭二字,兴奋的扔下了手中纸笔,随着麦冬管家来到文王的房间,准备用膳,明川见我两眼盯着菜食,笑了笑,对我说道:“姵儿饿了罢?”我望着满桌佳肴,并没有来及看他,干咽了口唾涎,点头道:“嗯!”他笑道:“那坐下一起用膳吧。”我点点头,坐了下来,明川看了看麦冬吩咐道:“麦冬这里没有外人,你也一并坐下一起用膳吧。”麦冬点头道:“是,王爷!”还没有听他下令,我就拿箸夹菜,猛吃了起来,许是一天没怎么进食,饿的我都有些恍惚,吃的正尽兴时,抬头忽见文王与麦冬管家一直盯着我看,我嘴里含着米饭,迷糊道:“这么瞧我做什么?你们都不饿么?”

    麦冬管家满脸吃惊,顿了顿,诧异道:“赵娘子是几天没有吃饭么?像您这么吃饭的,老奴还是头一次见,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哈哈哈”终于没有忍住,麦冬笑出了声,文王在一边也忍不住哈哈哈大笑道:“你这是逃荒来的么?让别人瞧去,还以为本王虐待你,不给你吃喝呢!”我此时脸憋的通红,放下碗箸,咀嚼着饭食,干咽了下去,委屈道:“妾身确实是饿了”

    明川见我拘束起来,笑道:“无妨,姵儿你吃罢,瞧你这瘦的,理应多吃些才是。”他不停的往我碗里夹菜,满满一碗,我觉得吃不完,又夹回他的碗里,笑道:“妾吃不完,这些给王爷吧。”

    这时门外传来小厮传唤声:“轩王爷您慢点,王爷,轩王爷来了!”只见此人满脸委屈,就差拿笔在脸上勾勒两笔,宣泄着受气二字,不过样貌倒是很英俊,只是略显稚气,像是二十四五,一身宽袖锦袍走路拉风,明川起身,笑意上前迎接,明轩见明川,一把便扑进他怀里,更像是在外受尽委屈的孩子,扑进到家人面前依偎诉苦,若是猜的没错,这位便是先帝留下的小儿子,四王爷夏侯明轩,被岳帝封为宁王,他从小跟着二王爷夏侯明川长大,明川待他更是宠溺。

    锦衣玉食长大的四王爷夏侯明轩,养出了孩子般的稚气,投到明川怀里,他委屈哭道:“二哥,轩儿好苦啊!我从小喜欢上官雪儿,这亲提了都有八次了,她还是不肯嫁给我,说我太懦弱!二哥,我好苦啊!二哥,你能帮我上门提亲吗!轩儿这辈子非雪儿不娶!!非她不娶!”说完更加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躺在明川怀里撒起娇,我呆呆站在一边看着这对兄弟,却也一脸茫然。

    明川拍了拍明轩,安慰道:“好了,好了,轩儿,都是男子汗大丈夫了,不能总是像个孩子是的动不动就哭。你这样别说是雪儿了,换做是二哥,也不敢把自己托付终身于你呀!”明轩听闻此语,擦了擦眼泪,拉着明川撒娇起来,笑道:“好二哥,你最疼轩儿了,上官雪儿,轩儿是非她不娶,我要她做我的宁王妃!”

    明川瞧着这个弟弟,比朗朗也大不了几岁,如今朗朗殉国,就剩下个最小的亲弟弟,他这样娇弱便更是心疼他。终笑道:“轩儿,二哥给你说个好亲事,洛阳城这么大,哪个王公贵族千金,都比上官家的强,雪儿她心太高不适合你。轩儿听话!”明轩听闻又是不悦,忽又气的坐下,脸偏向一边嘟囔着嘴道:“不要不要,轩儿就要雪儿!”我见着文王此时好脾气快要磨尽时,我上前劝说道:“这位是轩王爷吧?”见我发话,明轩朝我这边看了看,他觉得新奇,笑问道:“二哥这位清雅丽人是?”

    明川看了看我,解释道:“你三哥送来的,刚封了她七品孺人。名叫赵良姵。”明轩叹了口气道:“哎,三哥眼光最毒了,他都挑这等美人舍得送给二哥!若是也能把雪儿许配给我该有多好啊!”我又接道:“轩王爷,您呀,如果还是这样孩子气,没有女儿家喜欢这样稚气未脱的男人,所以,你应该像文王爷这样顶天立地,你可以找陛下让他派你做些公事,做出点成绩!这样,你家雪儿肯定会对你有所转变的!”

    明轩噌的一下坐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拽着我胳膊,激动道:“此话当真?”我被他这一举动惊了住,晃过神来,点头道:“嗯,当真,我是女儿家,所以我也了解她在想什么!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明川对我嗔怒道:“你懂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退下!”我听闻文王动怒,吓退了几步,低下了头未敢看他。

    明川拉着明轩语重心长道:“轩儿,你就是你,别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你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不能轻易为别人改变什么,听明白了吗?”明轩恍惚的点点头,像是没有听进去,或是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胡闹了一会,后又与我们一同用完晚膳。明轩本想赖在明川这里一睡,又看了看我在旁边终是没好意思开口。明轩与文王一顿寒暄过后不忍别过,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他终是挥手告别文王回了宁王府。

    是夜,宁王刚走,我就被文王拉到房间内。被他狠狠训斥一番,我跪着,低头听着他的一番人生阔论。

    明川冷着脸怒嗔道:“你为何与轩儿说那番话?是何居心?”我被他这句问茫然,顿了顿,方接道:“妾身只是觉得宁王爷他为情所困,只是想疏导他,让他上进些,妾身并没有其他用意。”他走上前,用力掐着我的下颌,哂笑道:“嘴还挺硬!看来你从不实话!是你那边主子教你的罢?”此时他的眼神透着股寒意,似要冻结这周边一切事物。

    我瞧着这样的他有些让人毛骨悚然,觉得他阴晴不定,说风就是雨。许是经过这次大劫,才使得他的情绪波动不定。冲这点我没有怪他,继而答道:“王爷,妾身从未说过谎,宁王有喜欢的人,应该努力争取。”他蹙眉冷冷道:“那若是刀山火海,他也纵然去做!你如此费尽心思,你难道还不知错吗?”我回道:“若是为了喜欢的人,纵使刀山火海,哪怕是无间地狱我也愿亲赴之!宁王若是执意去做,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妾没错!”

    此时明川气的浑身发抖,继而怒喊道:“麦冬!把本王家法请出来!快!”麦冬颤颤巍巍进了房,见文王此时脾气颇大,回道:“王爷,您消消气,赵娘子她年纪轻,不懂事。您好好教导她。这家法过于太重,怕赵娘子受不住啊!”明川命令到:“赶快给我拿来,要替她求情,我连你一起罚!”麦冬吓的连说是!是!他下去祠堂拿来荆条,哆哆嗦嗦递给明川,明川接过荆条。最后发问道:“你现在认错,本王还可宽恕你!”我咬牙回道:“妾身何错之有?为何要认?”明川冷笑了声道:“好骨气!不过用错了地方!”

    明川挥手一鞭,那藤条鞭挞寸寸入肉,疼的我浑身一凛,我咬着牙不出一声,不想叫他看了我的窘态,他见我没有异样,终连下四五鞭,空气中回荡着鞭子挥动的声音,这荆条带着刺,不伤筋骨,但鞭鞭到肉!我强忍着,把疼往肚子里咽,他不过是想让我低个头认个错,可我又是那种身正不怕影子斜,正气凛然的模样。

    麦冬管家看着不忍,上前拦着文王,跪求道:“王爷您息怒啊!这样打下去赵娘子吃不消啊!你看她身上伤痕累累。这罚也罚了,您就饶了她罢!”明川这气也撒了,又被麦冬这一拦着,他看了看我,见我确实满身伤痕,却没有叫唤一声。心又软了下来,他上前欲抚摸我的伤口,我见他伸手,惊的躲了过去。他见我对他有了戒备心,手也缩了回去。他柔声细语道:“本王是在教你,以后不能随意乱说话,这次是个教训,以后不可再犯!记住了吗?”我心里觉得委屈至极,没有回他,他见我不语,摆摆手,示意我退下!我这才起身踉跄走到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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