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圣保罗大教堂的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高耸的圆弧穹顶，罗马式的十六根大理石柱围绕在周围，每根柱子上刻着从十二门徒皈依受洗到犹大背叛耶稣受难的浮雕。大殿中央的宝座上，放着一本沾满了鲜血的拉丁文《圣经》，暗红色湿漉漉的封壳上烫金色的字体，流转着淡淡的光辉。

    “你打算和那位来自安提阿的副执事一样吗，我亲爱的法多玛主教，用不着骗我，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主去澄清。相信宽宏大量的主，愿意宽恕一个背叛者。”特伦斯穿着教皇独有的白色法袍，端正地站在宝座正后方的基督像下，也不看背后弯着腰冷汗涔涔的主教。

    法多玛抖了抖，心下大骂另外几个人不厚道，只知道撇清与自己的关系。但又想到面前神圣不可侵犯的教皇，他又带着些惶恐，他的家人还在罗马，他不敢冒险。

    特伦斯优秀的听力，听见了法多玛骤然加快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他唇角弯了弯，那双明亮但锐利的蓝眼睛，像是两把刀，要刺穿法多玛的身体，“你在怕什么？安提阿在罗马还能翻天不成，想想两年前来自拜占庭和亚历山大里亚的兄弟们。”

    说完，从左袖中抽出一把刀柄镶嵌着绿宝石的匕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法多玛甚至听到了它饥渴的嘶吼，那是对鲜血的渴望。

    双腿一软，法多玛跪倒在特伦斯面前，伏低身子，拼命地亲吻对方金丝边的袍角。

    “现在在主的面前，你认识到自己的愚昧了吗？”特伦斯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将匕首轻轻放入对方的手里，“主知晓一切，但他从不说，只会通过我来转达，现在主会原谅你，因为你是如此诚实。”

    法多玛颤抖着躺倒在地上，浑浊的双眼，看着那双尖头鞋去而复返，视线往上，是教宗白皙的下巴。

    “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亲吻我权戒的机会，法多玛主教。”特伦斯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洁白大理石地面上颤抖不止涕泗横流的法多玛，“然后，就要看你的觉悟了。”

    “从你串通安提阿的副执事开始说，前因后果，一点点说。”特伦斯拖着长腔，神色冰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能买通我身边的人，胆子到是大。”

    法多玛不住地点头，抽噎着，说出一切，“我不知道他是安提阿的副执事，因为他是个法兰克人，以为是阿尔德雷兹主教身边的而且后面几个邻区的主教也都写信担保，我才留下他”

    特伦斯沉下了脸，“邻区？”

    “是是是，有格里高利主教c安德森主教c格尔茨曼主教和查尔曼主教”法多玛慌忙点头一股脑地将所有参与者都说了出来，并把教皇身边哪些人是他们的，哪些人是别人派来的等等说的一清二楚。

    “原来，这里面，你最无辜？”特伦斯挑了挑眉，用手指了指对方手里的匕首，“这样的话把你用来写文书的手割下来吧，我会保证接下来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至于那些废物，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和别人搞在一起，我也不介意亲自为安提阿送上一份厚礼。”

    特伦斯扬起一个漂亮的微笑，看向了血腥味浓重的暗处。

    “别耍小聪明，我给你看个秘密哦，法多玛主教，你会心甘情愿做的。还记得犹太人愿意为了他们的父做割礼吗？”

    法多玛战战兢兢地跟在特伦斯身后，走到血气冲天的暗处。雪白的大理石面上，还残留着未洗去的血迹，血迹斑驳厚重，近乎变成了黑色，一些鲜红的血液甚至喷溅到了墙上。特伦斯按下了一旁墙面上的一块雕花砖，他们面前的地面裂了开来，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穴。刺鼻难闻的腐烂气息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涌入法多玛的鼻子，他受不了地冲到了一边，扶着墙干呕。

    特伦斯将洞穴合上，缓步走到法多玛面前，“看到了吗？你说的那些人已经在穴底了他们都没你这么好的觉悟，他们宁愿背叛主，也不愿意承认他们犯下的错误。所以我让他们都死了，用异教徒的方法。”

    法多玛惊惶地看着面前这个微笑的年轻教宗，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太可怕了，明明是神圣的教堂，却像是圣经里描绘的地狱，而眼前这个面容秀丽的年轻教皇，是那魔鬼撒旦。

    特伦斯像是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一双蓝眼像是结了冰，一眼望不到底，满是冰凌，“我做这一切，都是你们逼的。如果你们乖一点，我就不会用对付政敌和叛国贼的方法，来惩处你们。”

    “所以现在，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了，法多玛主教。”

    法多玛深吸了口气，颤巍巍地举起那把不知道递给多少人做最终生死抉择的匕首，举起，刀落。

    刀不锋利，但让法多玛惊奇的是，刀接触到皮肤的那刹那，刀像是碎了一般，四分五裂掉到了地上，几片小刀片插进了他的手腕上，疼得他直哆嗦。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主教阁下。”特伦斯从他手里拿过刀柄，挥了挥，“我还保留着神圣罗马帝国的亲王爵位，你去维也纳，找一个叫洛伦兹的人，他会告诉你你该做什么。”

    法多玛感激涕零地吻了吻特伦斯手上的权戒，托着受伤的手臂，快步走出了大殿，穿过长廊。他要赶紧离开这地狱，主，宽恕我。

    “你这么吓他会有效果？”一个黑袍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殿里，举着一根木棍，对着刚才血腥无比的暗处挥了挥，恢复了原样。那里是个走廊的入口，被黑袍男子施了混淆咒，“好歹你现在是教皇，不给他们一点面子？”

    特伦斯拍拍手，地面上的碎刀片泛起幽幽蓝光，他举起手中的刀柄，发出蓝光的刀片们漂浮起来一一合到了刀柄上，残缺的地方再生出了新的刀片，最终一把全新的匕首出现在特伦斯手中。

    “我只信一如，基督教对我来说没什么用。而且这次，他们不该动约瑟。安提阿过两天会收到我的厚礼的。”

    黑袍男子耸肩，“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回去了，有事给我传信。”

    特伦斯点点头，“十分感谢，梅林先生。”

    黑袍男子朝特伦斯笑笑，消失在了空阔的大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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