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羱三十四

    “啾啾，你送的什么呀？”每一个女生把礼物放到姜羱的桌面抽屉，椅子上时都特意或者顺嘴问上一句。

    邱于有点坐立难安，就想起了姜羱清点礼物时，然后顺口一问，“你送的是哪个？挑出来我看看。”

    那他怎么答？就一支钢笔吗好普通。（他还特意买了两支）

    但是在老班宣布姜羱请假的通知时，他知道姜羱几天不会回来了，虽然舍不得，但是还是松了口气。

    留出三天来，他可以仔细地再挑一挑礼物，而且今天恰好星期六，下午晚上都可以逛逛。（下午考试请了假）

    他揣上了所有的私房钱，就一个人上了街。

    店家或精致或堂皇，或温馨或简约，他慢慢的溜达过去，单看时觉得和姜羱怎么样都超级配，可是一旦想买了就是各种各样的不搭不合适不好有瑕疵。

    最后只买了一支表，鬼使神差打好了礼物包装。

    就到了下午四五点的样子，邱于走到了中心广场的地方，红喙的白鸽子在火烧花岗岩铺就灰白地面上活动，大部分啄食地上的玉米粒，偶尔有弓背的灰纹鸽子扑腾振翅，在半空滑翔，傲慢展示流畅的背弧，凌厉挺括的翎羽

    夕阳西下，时光安静如茶，那么浅薄的阳光如同淡抹渐开的蜂蜜，而散散分布的鸽子像是稀疏漂浮着的奶泡。

    邱于找了一个长椅坐下，初冬的风很快吹散了躁意，他又围上了自己的围巾，手拢进了口袋里。

    有点冷，不知道今年下不下雪已经很多年没下过了，上一次他还是小学四年级呢。

    还是看看附近有没有喝的地方，暖胃暖手。

    咖啡馆门口，一个披着驼色灯芯绒长衣的高挑男性匆匆出去了虽然立起领子遮脸挡风，但是邱于还是认出来了姜羱。

    邱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咖啡店，还是一转脚步跟上了姜羱。

    看着事态发展，但是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是什么感觉？

    也算“自己”控制，姜篍也是自己，姜羱也是自己。

    姜羱穿着印着胡萝卜的睡衣，臂弯里睡着兔子，也不顾自己的腿长出儿童床一大截，睁着眼睛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姜篍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有属于姜羱的所有记忆，此时作为姜羱应付外界也相当顺手。

    瞧，那唇角的弧度都拿捏得一模一样。

    “哥哥，不开心吗？”姜篍小心翼翼地问，姜羱不知道是四面环体音，还是直扣灵魂的声音。

    姜羱笑了一下，任谁也不能从他微勾的唇角看出他的情绪。

    但是，姜篍能啊。他停留在年少的罪恶里无处可去，凝固着姜羱的成长中的暴冽阴戾，他永远是那个七岁的男孩，手里沾着血，来自天性的极度自我让他傲慢而厌世，他只爱自己。

    而姜羱就是自己。

    姜篍感受着黏腻冰凉如沼泽腐泥的败坏情绪，寻思着得让哥哥高兴起来。

    取证问询完毕后，他向蒙嘉提出了要一个人出去走走的想法。

    蒙嘉仔细打量着姜羱的神情，半晌确认这人的情绪方面似乎并无不妥，才皱了下眉，点头放行了。

    要找一个好玩具才行。谢理是最好玩的玩具，但是居然没经过他的许可就自己坏了吧。

    姜篍努力把目光放在优美的景色之中，希望风景能让哥哥心情好一点。

    出来玩就要发挥自己的价值嘛，比如捉弄跟着他的小虫子。

    在邱于的眼里那就是——

    姜羱步履轻缓的漫步在中央广场上，衣角摆弧，散落一地的哒哒脚步声。鸽子在他的身边惊起飞落，倾斜的夕阳在他身上拉开了极长的阴影，是浓重而忧郁的颜色。

    邱于很受不了姜羱穿着皮靴落地的脚步的声音，总让觉得心随着同频在跳，就如同姜羱的每一脚都踏在他的心上。

    就如在那条阴暗的死巷里他深陷绝望之中，隐隐约约又渐渐清晰的脚步哒哒哒地靠近，把带来梦魇的恶鬼驱逐，将他带回人间。

    黑暗中人丧失了视觉，故而听觉会更加敏锐。那时候的他听着姜羱的脚步的哒哒声响觉得如同一串低哑的春雷，炸开了严冬厚覆冰雪的坚硬甲面，令他欢喜而依赖。

    邱于摸了摸心口。

    邱于跟着姜羱上了市公交，正值下班高峰，人多可以遮着，刚为此松口气，却又紧张起来，这样太挤了吧。

    刚投了一个币，转头一见就没见着人影，默默安慰自己反正在车上就行，他高大概很容易就能看见。

    够不到抓手就只能堪堪扶着旁边座位的椅边，而且很挤，他后边的男人挨的他特别紧，就连呼吸都相近。

    他不喜欢有人挨得他很近，那样的话作呕的记忆碎片会随之纷至沓来，特别他现在确定了对姜羱的感情，就更不愿意和人有不该的肢体接触。

    可是，太近了。

    公交刚刚拐弯降速的时候，他勉力维持的稀薄距离一下子化为乌有，手也一松。

    那男人居然顺势将他搂紧，单手抱住他的腰，还提起了半寸！

    邱于瞳孔一缩，脚下意识后踢，碍于场合导致力量不足反而被挟住。

    这样一来，两人就如胶似漆般黏在了一起，有没有感情暂且不论。

    邱于能很清晰感受到有什么巨大的胀热卡在了他的臀缝股沟处，对于看过某男配君108天羞耻日常的他来说，简直不要太明白那是什么部位。

    败类！

    那败类手探进了厚厚的衣里，似乎是好奇只要手能摸到哪哪就会被他光临，揉揉捏捏戳戳逗逗。

    还在邱于的耳边低呼，带着天真浪漫的娇气，“好软，好可爱，软乎乎的，这里硬哎，吖！戳着这里，你再叫一次听听嘛~”

    邱于勉力挣扎着，但是他不敢喊人他怕被姜羱看见。这会儿因着摸到腰际敏感点短促的泄出点可爱的声音，吓得他唇色发白。

    “你再叫一次听听嘛~”那败类嘻嘻笑着，手指不住的碾过那个腰侧的部位。

    邱于死咬住唇，一点声音也不泄出来。恰巧公交车停车到站使人惯性前倾，邱于借机挣脱那人的手，狠命跺了一脚，扭身去看清这败类的脸。

    姜篍大呼可怜兮兮，声线委屈巴巴，“哥哥，哥哥，他他c他踩我！脚好痛啊呜呜”

    姜羱刚刚取得身体控制权，这会儿撤了自己的手，替人家理好衣服，本想趁着下车的人流躲一躲，但是想了想毕竟是“自己”欺负了人家，理亏在己。

    姜羱淡定的搂过不可置信的邱于的肩腰握住手，顺着人流下车。

    姜篍委屈的抱着兔子先生，喃喃自语，“哥哥喜欢邱于的话，那完全得到他有什么错啊说什么场合不对，自己不也没阻止我吗？好啦好啦，天大地大哥哥最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黑暗渐渐自天花板蔓延下来，吞噬着光线，色彩，姜篍看了一眼，愤愤然摔了兔子，又宝贝似的捡起来扑去不存在的灰尘。

    “哥哥，用过就扔啊像我就还会再捡起来的。”姜篍低垂着眼睛，撅着嘴，眼泪就滴下来。

    他蹭了蹭兔子先生的脸颊，两双相似的猩红色眼睛相互对视着，一眨也不眨。

    “所以，哥哥还是会捡起我来的，对吧。”轻轻的嘟囔比落地的灰尘还要轻，“总之，出去玩还是很开心的！加油吖！以后就可以天天出去玩~一天一分钟也行啊，咦，自己要求是不是太低？”

    邱于迷迷瞪瞪的顺着力道走，可能大脑当机的太快，思绪又太杂太乱，也许是悲恸恐惧让他想迫不及待抓住什么，也许是姜羱刚刚的举动给他了什么鼓励，也许是他这句话准备了太久。

    ——“我喜欢你啊，姜羱。”

    ——“嗯，好。”

    邱于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微妙的翘舌音，仿佛是天生的懒散声调。

    仿佛是知道他一定会猜测着是不是没有听清楚他在讲什么就随便用嗯好来敷衍一下。

    下一秒轻轻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舌头微微舔过氲湿泪水的眼底，其中的珍重和小心翼翼就好像不是那个漫不经心的人，如果他不再看着姜羱的话。

    栗色的眼睛原来也不是纯粹的栗色。

    一片澄澈的色泽里，虹膜紧密排列着如同棕丝的细细丝缕，颜色或深或浅，瞳孔则是纯粹的漆黑，明晰的倒映出自己的脸。

    唔？！

    邱于慌忙得避开脸，却又意识到离那人太近了，又想退上一步。

    姜羱举起了相握的手，开着玩笑话，“这个你也要松开？”

    邱于另一只手快于意识摁上姜羱假意在抽的手，快嘴道，“别，不行！”

    然后在姜羱的注视下噌噌噌脸红了！

    姜羱懒洋洋嗯了一声，然后拽着一只晕乎乎红通通的啾啾儿散漫地在街上晃

    事情相当简单，既然完全获得邱于能使自己愉悦起来，那他为什么不做？

    这大概是他们俩第一次约会，其中过程极其简单，他们找了一个长椅，然后邱于负责傻笑姜羱负责无聊。

    姜羱没有对公车上的举动做出解释，而邱于大概是精神被男配君污染的原因只当作姜羱喜爱他的象征。

    直到分别的时候，邱于磨磨唧唧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慢慢腾腾的往回抽，哪怕姜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也死不悔改。

    “明天又见不到你，还不许我蹭蹭啊”

    “嗯？”

    邱于一步三回头，等他走出五步时又跑回来了，自口袋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迅速塞进姜羱的手里，声音雀跃不已，“定情礼物！”

    我等会儿再买一个一样的表！！！

    “明天见面吧。”姜羱攥了攥手里的礼盒，突然间道。也不管他答应与否，反正他都会来的，有什么可担心。

    邱于觉得为难，但是他觉得姜羱不是无故放矢的人，思前想后还是应了。

    不过一夜春梦且不提。

    蒙嘉已经出来找人了，不过他见着鸳鸳相爱何时了，也体贴绅士没有凑前去。

    姜羱送别了邱于之后，蒙嘉才出现在姜羱的面前。

    “谈恋爱？”蒙嘉抿着唇，勾出促狭的弧度。

    “不是。”姜羱迟疑了一下，摇头否认，“我只是需要他。”

    是孩子对甜蜜糖果的需要；还是人类对食物的需要；还是瘾犯对毒品的需要？

    蒙嘉轻轻的在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检查出来了，秦琨是心脏病突发而死，你不必为杀人犯自责。”蒙嘉仔细看了一眼姜羱唇角精致漂亮的弧度，稳定的丝毫不差，满意的笑着说，“就是这样。”

    蒙嘉避开姜羱疑惑的视线，开口道，“明天去那栋别墅看看吧。”

    你会有些可喜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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