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3.酒吧夜 继承人
作品:《邱以为妻》 高三教学楼前的空坪上种植了一棵白玉兰。
白玉兰举了一头黄叶在初冬里的风中飒飒作响,可此时它的叶子仍旧叶脉紧实且与树木联系牢固,足有手掌之大的宽阔叶片囤积着一年的水分,空气里也有大量的湿气附着叶片。只有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那树木为了积攒凝聚绽开花朵新叶的力量,才会彻底放弃这些旧年的叶子,任其枯卷,在料峭春风中跌落,弄得一地荒凉。
蒙嘉和老班说着客气话,姜羱懒洋洋的听着实在没趣,眸光就落在了蒙嘉身后的那个人。
太普通的中年人,黑西服老气横秋,脸上多斑,只有那双丹凤眼的弧线还算漂亮,不过其内蕴的眼球突出发黄且血丝密布,眼瞳散大。
熬夜,内热,虚燥。
蒙嘉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来到姜羱的身边抬手介绍道,“这是律师秦琨。”
“你好。”姜羱礼节性伸出右手,与秦琨的手一触即离。
很凉,而且有黏津津的汗湿感,姜羱再度看那男人。
眉毛向上拉紧,并且抬手摸了摸耳朵。
恐惧,紧张。
姜羱的眼神闪了闪,这人在怕蒙嘉?
这时,班主任他递了签好的请假条过来,向他叮嘱了一句不要落下学习便回了办公室。
姜羱瞟了眼班主任龙飞凤舞的字迹,看着那个请假三天的字样,不知事从何来。偏头疑惑的看了一眼蒙嘉,蒙嘉笑着说道,“现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待会儿在车上的时候我会说明事情的大概,其他相关细节到明天后天再细说,今天晚上是属于小寿星的happy时间。”
名为秦琨的男人被蒙嘉打发走了,姜羱坐在车后座,手里抱着一杯蜂蜜西柚奶茶,奶茶杯上有可爱的橘猫抱着彩色的小皮球在草地上打滚。姜羱咬着吸管,微酸甜的液体自喉道流入肠胃,暖融的热气妥熨四骸。
街灯,街旁商店的灯火渐渐都亮了,在高速行驶中如同快速向后流逝的星光。
姜羱的栗色眼睛里倒映着灯光,倒是有了点看人生百态的烟火气。
他正在消化,他有一个非常有钱的远方亲戚这样一个事实。
故事大概相当狗血,他有一个远房的亲戚六亲缘薄,手里握有大批的财产。他都已经准备好在去世时将遗产捐给社会福利机构,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准备相关事宜,他就嗝屁了。
于是他的律师就走了遗产继承的流程,没想到就只有一个姜羱。
至于为什么不是姜路生,他稍加思索,觉得可能是已离世的母亲那边的亲戚。
不过,现在是小寿星成年的happy的时间。
姜羱跟着蒙嘉来到了酒吧。
姜羱头一次觉得蒙嘉不靠谱了。
这是一间相当大的酒吧,暧昧迷离的灯光,艺术切割的吸音墙,宽阔巨大的舞池那当然还有多的如同水一般的酒,除了热舞,酒才是重头戏。
蒙嘉似乎和老板有些交情,他把姜羱留在吧台上,暧昧而促狭的眨眼睛,隐约传达他的意思,希望你有良宵一夜。
年轻热辣的酒吧,总是偏爱美女靓妹,酷男帅哥。
姜羱人实在有一副天然出挑的外貌。
这时他坐在不带背的单腿皮凳上,皮靴踏在踏脚上,腿自然下垂的动作使裤子上缩紧绷勾勒出腿部漂亮而结实的肌肉轮廓,修身驼色长衣营造出一种迷人的复古气韵。双肘搭在吧台上,低着头小口啜饮着手里的鸡尾酒,展现出一种奇异的忧郁和一种近乎是散漫的放纵。
嘿,像一个需要安慰的失恋青年。
坐在一边散座上的人群都有些蠢蠢欲动,就连调酒师帅气飘逸的金发和闪亮的耳钉也有点勾不住酒色男女。
酒吧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高,大胆的女人娉娉婷婷停靠了过去,一身小黑丝勾得胸大腰细,裙摆只到大腿根部,却披着半透明的薄纱落了脚踝,暧昧自明。
半边身子压在柜台一侧,腰际以惊人的柔韧弯成诱人的弧度,一抹烈焰红唇简直如同迷恋醉生梦死的妖精险之又险擦过他的耳际。
只要姜羱动一动手臂就能碰到两抹高耸而丰盈的柔软。
但是越正规的酒吧就越是有一些可爱的小规定,比如可以玩暧昧,却不能耍流氓,对异性要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彬彬有礼。
姜羱也是浪过酒吧的男孩,想当年他嘻哈牛仔服,钉子粗跟靴,借着自己身量高,隐瞒自己未成年的人身份,各个酒吧都浪过,他倒是很清楚,正规与否酒吧的区别。
有一次,他进了一个脱衣舞酒吧。
台上的女郎钢管舞热辣而妖娆,当她脱到只着寸丝时,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悄悄掏出手机给他爸打了电话,可是通话才刚刚开始,又被突然出现的酒保强行缴了他的手机。
姜羱只好看着,女郎一身细皮白肉紧贴着钢管完全展露出来,眼神妖娆妩媚又清纯可人,百元大钞折的玫瑰花从台下疯狂的往上扔。
在叫价!
姜羱的心在狂跳!
但是他当时也不敢表示出其他不满,甚至为了安全强行忽视心里的愧疚也装作叫价的模样。不用回头看他都知道这些男人的眼神是多么的恶心和下流。
这间酒吧不算大,可供私用的房间也就一个,隔音效果也不好。
粗鄙的叫骂,疼痛的吟哦,床板的吱嘎声简直能使整个酒吧里的人都听见,姜羱见着一些阴私的角落还有更不堪见的画面。一时间他的脚都不知道该不该放地上,谁知道有没有粘黏这什么浓稠恶心的液体。
夜渐渐深了,过了半夜,有些熟客大概走了,房间里令人战栗的声音也渐消,这时居然有一个卖醉的女青年强闯了进来,上来就招呼调酒师倒酒。
哭的稀里哗啦,有点像失恋的样子。
d姜羱啐了一口,强行压制的愧疚涌了上来,他看见一个男性酒鬼摇摇晃晃靠了过去伸手就去摸脖子以下,只好走过去推开他,佯装恶狠狠的说,“我女朋友你碰什么?!”
没想到调酒师居然说,“没错,我在这位女士的钱包里看到了这位男士的照片。想来来是男朋友,没有错。”
女青年没掏钱包哪来的照片,这人居然站在他这边了。
姜羱看过去,那调酒师歉疚的向他眨了下眼睛,并做口型道,我刚给她喝的醒酒柠檬。
同时,看场的人也走了过来。
但是醉鬼哪里肯听,竟然直接扒开了女青年的裤子!
姜羱也是一时气血上涌,一挥拳就砸向了那流氓的鼻梁骨!趁他倒地,脚在他裆上一跺!
带钉的粗跟靴扎在那个部位那叫一个酸爽和火辣!
女青年倒是一凉后清醒了不少,连忙拉上裤子,慌乱的扫视四周的环境,娇弱可怜的开始哭,声音挺大的,惹来了更加放肆无礼的视线。
“我女朋友看什么看?!”姜羱慌忙护着女青年。
“嘿,我说啊,这种场子你带女朋友来?不就是让大家伙来玩儿的嘛。小兄弟够意思啊!”
“如果不想交出女朋友的话,那我们不如交个朋友,我罩着你。”有一个粗牛皮夹克的男人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紫蓝紫蓝的液体,“你只要喝下这个神仙水,我就放过你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粗鄙的语气咬的分外的恶心。
姜羱看着这杯液体,慢慢端到了唇边。
“女朋友”似乎比他还要急,几乎像是要把杯子抢过来直接灌进他的嘴里。
姜羱冷冷的看着这个“女朋友”,感到由衷的失望,甚至想供出她去。
他到底是来不及这样做的,他爸姜路生这条老警犬嗅觉何等老辣。
警察以暴风的速度掀了这个黄/毒之所!
之后,他被他爸打了一顿,理由是沾毒,寻思了半晌,才知道他没喝下去的那杯是毒/品,关键是他没喝呀!
好吧,他就再没去过酒吧,也不沾酒了。他倒是打听过那个调酒师,听说是个未成年,在局里教育两天,也就放了。
姜羱礼貌的抽出了手,稍微避开了一个较安全的距离。
女人眼前一亮,又倾身靠近,语出挑逗,“空调温度调的这么高,小哥哥你怎么也不脱衣服,穿成这样多热呢。”
“不需要。”姜羱专心咬吸管。
“不如,我们在外面的酒店开一个房间,你脱一件,我也脱一件?反过来也行呐。”女人的气息里混着酒气打在姜羱的耳朵上,暧昧的尽似咬耳朵。
后面响起了几声抽气声,隐约交谈几句惋惜,又是一个被蝎姐勾了的小哥哥
姜羱懒洋洋的叹了口气,终于正过脸正视这个女人。
眉骨高,眼窝深,眼神带电,潋滟如丝,带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如果他真的是那他们眼中所谓的青涩失恋小哥哥,怕是真的少男心心暗许。
姜羱只好凑过去对着女人的耳朵说悄悄话,“我可是喜欢漂亮又干净的男孩儿,虽然您美极了,我也只得坐怀不乱呢。”
女人咯吱咯吱的笑了,花枝乱颤,也故作哀叹道,“好不容易搭上一个优质的小哥哥,没想到长得好看的居然都成了同唉,可亏死我们这些大好的娇花女青年,没有男士来娇养和爱护了。”
姜羱自动把酒账算到了蒙嘉身上,点了一杯低酒精的杏仁甜酒推到女人的面前。
“哪里,这世上从不缺眼光雪亮的男士,把您身上的优点如华光一样璀璨。”
“真是嘴甜。”女人端着酒,娇笑着踩着她的高跟鞋,娉娉婷婷的回了她的座位。
女人主动过来约炮的还真是少见,不过他拒绝的效果显而易见。
这个叫蝎姐的大概有些名头,她失利而归后,姜羱这边倒是清静了。
“再来一杯一样的。”姜羱听歌也有一会儿,没见蒙嘉回来,只好叫调酒师。
“又是一杯不添酒精的鸡尾酒?”这个调酒师染了一头飘逸的金发,唇角的笑容和他耳钉一样的闪亮,“到酒吧啊,怎么能不喝酒呢?”
透明的大号玻璃杯,橙粉色的西柚汁上放置着几枚香草叶,快速地推到了姜羱的面前。
暂时没有他的活计儿,就凑上来说话。
“我是艾伦。在这个酒吧里工作有三年了,说实在的,这是我见过风气最好的酒吧,当年我刚出来工作的那个酒吧,就是脱衣舞你理解吧?当年还被警察拔了”姜羱眼睛一眯,张口就直球,“你就是那个未成年的?”
艾伦一愣,他惊异的上下打量姜羱,“真是,你这副人模狗样的样子,还真看不出嘻哈暗黑风。”
两人留了电话号码,香水名片让姜羱眉眼一挑,艾伦只好解释道,“店主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这时蒙嘉终于出现了,他此时一身蓝格子衫,一条破洞牛仔,抹上一层神秘的银蓝色眼影。
“怎样,我刚刚唱的不错吧?!”嬉笑着爬上单腿凳,像是喝醉了。
艾伦颇有眼色地递出一朵花给姜羱,姜羱将钱卷成筒状裹在细小的花茎上,笑着递给了蒙嘉,“不介意再来一首?”
“果然没听是吧”蒙嘉接着花嗅了嗅,“这花不香,不唱了不唱了!”
看来真喝醉了,明明他才是寿星啊,怎么还要他来照料人?
但是第二天不见蒙嘉半星醉态,态度从容。
蒙嘉一身宝石蓝呢子大衣,圆领白色绒毛衣衬着他年轻些。他似乎细心交代了一些什么给秦琨,姜羱打了一个呵欠,漫不经心的等着。
昨天晚上他梦见那个男孩子,不对,姜篍带他参观了整栋房子,除了拼命的搂搂抱抱之外他没有什么可不满的,也不算做噩梦。
这是一间议事咖啡馆。
秦琨一坐下来,眸光就开始不自觉的躲闪,直至他摸了摸耳朵才直视姜羱。
他自公文包里面拿出了文件,详细的介绍他所受的遗产数量,包括一栋奢华的别墅。
姜羱负责审阅文件并签字,然后,这个文件后面所代表的财富全部都将归于姜羱。
姜羱本身零花钱不菲(主要是谢理给的),但是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个零的。
简单依靠咖啡馆提供的浓咖啡和提拉米苏糕点抵过了午餐,他们继续处理厚厚的一沓资料。
直至下午2点多,才堪堪结束,姜羱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却听见秦琨也迟疑的问了一个问题,“你要不要去那栋别墅看看?”
姜羱不答,反而仔细看了眼他丹凤眼的弧形。
谢理和秦璐的关系不错,他也算认识。
“你和秦璐也就只有眼睛像些。”姜羱淡漠的评价道,但是他的语气却刻意显得有些嘲讽。
秦琨立刻上道,怒道,“不要把我和那个死女人一起比较!”
“哦,所以你杀了她。”姜羱刺了一句,他这话不过是乱讲,只是在期待他还会说出什么?
但他却瞳孔放大,额上冷汗澿澿,手脚都不住的抖。
“你,你,怎么知道?!”秦琨按住圆桌一角,前倾试图在姜羱的耳边怒吼“这都是那个死女人的错!她明明应该替我擦鞋剪指甲任我辱骂低人一等,凭什么天天高人一等的样子?就连爸妈也向着她!”
秦氏兄妹的父母的家境相当悬殊,一个是山窝窝出来的视重男轻女为正常的穷大学生,一个极其优秀且推崇男女平等的富家女。
但是爱情相当的不可理喻,穷大学生恋上了富家女后就也接受了男女平等这一套,富家女也是相当聪明又狡诈,拿捏着他的爱情和自卑,让他和自己的父母决裂了,但同时也默许了他偷偷寄钱回家的举动。
但是,亲家母亲家公第一胎女儿没说什么,生第二胎男孩的时候像疯子一般在他们社区和公司里闹,非得接男娃在老家亲自养护!说什么留在城里,孩子会受苦。
富家女不胜其扰和她老公寻思着,自己第一胎女儿足够优秀了,也不用男孩来争光给就给吧。
这一给就问题大发了。
男孩彻底歪了,亲家母亲家公都去世了时,秦琨12岁都还没上过学。(他们觉得学校教的那一套带坏了他们的儿子,可不能再带坏她们亲亲宝贝孙子。)
秦琨对女性没有没点尊重!在外头闹出了好大的笑话,狠狠的刮了富家女的脸,鸡毛掸子就是一顿抽抽成半死。
秦璐是受秦琨磋磨最多的,虽然她都不理,但是也不妨碍她幸灾乐祸。
秦琨就记恨上了秦璐,她要学什么他就学什么,非要站的比他高的位置不可。
但是他不思进取惯了,养懒了,学什么都只能到中游水平徘徊,他在她姐的律师事务所还能混到个位置,也全靠他爸求到他姐那。
他恨死了!!!
所以,他杀了他的好姐姐有什么过错。
“只是猜一下啊,没想到你自己就供了,无趣。”姜羱还有一点相当好奇,“你到底,为什么怕蒙嘉啊?”
一提到蒙嘉的名字,秦琨那张油腻肥硕的脸上就淌下了两条泪水,眼珠血丝满布,甚为可怖。
那时他喉咙中嗬嗬的发出声音,半晌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蒙嘉时间巧妙的立刻进来了,他的身后却跟着两名警察。
那两名警察手脚麻利的检查秦琨的身体确认了死亡,才转过身来严肃的对蒙嘉说,“感谢您为本次案件提供的线索,另外,我希望您和您的侄子能配合警方做笔录。”
姜羱看着这具死得简单的尸体,想起了程秋实的轻松一跃。
人命轻贱。
他听见姜篍稚嫩的笑声,愉快的,好奇的。
反正你也讨厌他,死了就死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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