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让我们忘记哲学吧

    扬昀天一下子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看着墙上的表从12点半走到1点，她觉得有一年那么漫长。陈烨那通电话就像无意中打开了一个什么开关，她眼前的雾一下子就散了。那一霎那，扬昀天无比确定，可确定之后，她就开始焦急，很想立刻就见到陈烨，有很多很多话想问他她立刻就想收拾东西回家了，陈烨应该下了飞机就会去家里找她，或者，她要不要去机场接他？

    可她刚抓起书包开始收拾东西，就被马婧恺无情镇压了马婧恺非不让她回家，特坚定地跟她说，“你待着，回头让他来这儿！”

    扬昀天有点如坐针毡，马婧恺坚持让她留下来之后，她忽然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迫切了。确定了自己的感觉，她转而又开始担心，万一陈烨不是那个意思怎么办？会不会是自己会错了意？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越来越患得患失，一会儿希望时间过得慢点，一会儿又觉得，还是快点好，整个人就像上错了的发条，时紧时松

    马婧恺被她的无数次提问，“陈烨应该是那个意思吧？”c“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吧”，问得实在招架不住，躲进卧室里躺着看阿加莎去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客厅，转来转去，最后连午饭也是马婧恺叫了楼下的外卖，两人毫无胃口地简单吃了几口，扬昀天自己简直是食不下咽。

    快四点的时候，陈烨的电话终于又来了，说他刚下飞机，正从首都机场出来，问扬昀天是不是在家。扬摇摇头，把马婧恺的地址报了出来。电话那头陈烨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说了声，“好，估计一个小时到！”

    扬昀天挂断电话，正式开始倒计时，她觉得自己心率很快，应该是特别快，感觉心脏扑通扑通地简直要从胸腔冲出来了，她好像从没这么紧张过。

    五点整，门铃响了。

    在客厅里转圈圈的扬昀天突然一个激灵，正要扑过去开门，走到玄关又站住了，有点犹豫。门铃响了几声，马婧恺也从卧室里出来了，看见扬昀天呆站在玄关处，盯着大门，但又不去开，场面有点诡异。门铃响完一次，又开始新一轮的时候，马婧恺冲她比了个往前的手势，问她到底要不要去开门，然而扬昀天还是没什么反应，于是马自己走了过去。

    就在她刚要过去的时候，扬昀天忽然咬了咬牙，上前去拽住了马，自己先一步走到了门口，转动把手，打开了门。

    风尘仆仆的陈烨就站在门口，脚边是他的旅行箱，他伸手正要再按门铃，门打开了。一看见扬昀天，他就露出微笑，有点故作轻松地说道，“怎么半天才开门？”

    扬昀天有点不好意思，还没顾上说话，她的身后冒出了马婧恺，一边挥手一边说道，“呦，陈师哥！”

    这下陈烨笑得平静多了，也打招呼道，“婧恺，好久不见。”然后又问她俩，“我能进来么？”扬昀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出门口，马婧恺也闪身，给他让出一条路。陈烨提起箱子，迈步走了进来。

    一进屋，陈烨把箱子就放在玄关，直接走向了沙发，然后解开西服扣子，也没用她们俩招呼，自己坐了下来，又冲扬昀天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马婧恺看他这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架势，摇了摇头，心想，扬昀天同学，完全不是对手啊，这波栽得一点不冤。于是马婧恺也走了过去，坐在沙发侧面的桌子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陈烨，探头笑着说，“陈师哥，你不厚道哦~”

    陈烨一听她这么说，也笑了，没搭话，反而转头冲扬昀天说道，“诶，几年不见，婧恺是不是又长个了？”

    马婧恺听他转移话题，明白他不愿意当着自己的面儿说这件事，也就作罢了。她伸长手脚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不用长也比你高啊，怎么？你嫉妒啊？”

    陈烨哑然失笑，却也不反驳她，又对着扬昀天说，“你想在这儿聊么？还是我们出去？”扬昀天还没回答，马婧恺先出声说道，“陈烨，你要是对扬昀天不好，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一听这话，陈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抱柱之信，至死方休。”

    马婧恺也站了起来，面对他，点点头，郑重地说，“好，我们614会一起监督你的！”

    陈烨有点如释重负地笑了，真诚地说道，“谢谢！”然后转向扬昀天，再次问她，“出去么？”

    扬昀天听到这两个人对话，整个人的脸已经堪比红布了，立刻点头同意，转身就往外走。他们俩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马婧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楼下有公园，往西走是咖啡厅，箱子可以先放着扬昀天听得捂嘴直笑，看了一眼身边的陈烨，见他也是满面笑容，于是两个人加快速度，逃一样得离开了马家。

    虽说马婧恺这个电灯泡实在瓦数过亮，不过他们俩还是不自觉地走到了楼下的公园里，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再见到陈烨之后，扬昀天的脑子忽然就不乱了，在客厅转圈时想问的那些傻问题也已经都不言自明，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那么和陈烨并肩在公园里遛弯一样慢慢走着。没走几步，陈烨牵住了她的手，那手掌很大，手心微微有点汗，她想，也许陈烨也不像看上去那么镇定吧。她也回握住陈烨的手，开心的感觉就那么一点点从心里渗了出来，一转头看着陈烨，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里面像有种能量，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让她不自觉地就想开口倾诉。

    “其实，我当时硕士毕业找工作的时候，特别不顺利”她开始慢慢地诉说。

    陈烨握紧她的手，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一开了头，再说下去就容易多了，扬昀天的心跳平静下来，轻声继续说道，“我以前糊里糊涂的，也没什么目标，上了大学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究竟该干什么，保研c硕博连读，好像都是被推着走。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并不想留在学校里面，我对学术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找工作也没有怎么准备，就跟着马婧恺，四处乱撞”

    陈烨摸了摸她的卷发，有点心疼地说，“你能想明白什么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已经比多数人都厉害了。”

    扬昀天有点羞涩地点头，笑了笑继续说，“嗯，其实我当时第一理想的工作并不是出版社，而是图书馆，国图c首图我都去考了，国图我考了笔试第一名呢！”

    陈烨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道，“真牛！”

    扬昀天则摆摆手，语气有点遗憾地说，“可惜面试被刷了”

    陈烨说道，“嗯，明白，国图这样的单位，表面看着没有什么利益，但其实很难进，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不是你的问题”

    扬昀天又点了点头，“我后来也知道了，其实也没有太沮丧。不过，我虽然没有能到图书馆工作，但干了图书编辑，也挺好。”她又笑着看向陈烨，“这应该就是最合适我的了吧。也许在其他可能世界里，某一个扬昀天去了国图，或者另一个世界的扬昀天考了博士，当了老师，但是在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现在这样，就是最适合我的了。”

    陈烨揽住她的肩膀，表示同意和支持，扬昀天最后又说到，“虽然我，我没有追过你，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就是最适合我的！”

    说完她转头看着陈烨，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越来越近，然后再慢慢变成一个轻吻，碰到了她的脸颊。

    那个吻很轻，只是轻轻一触，就又离开了。然后陈烨就认真地对着她的眼睛说，“天天，我不用你追，是我在追你。”

    “有么？你在追我？？”扬昀天怀疑的声调让陈烨又很想亲她，他付诸实践之后，才又抚着她的头发，有点好笑地道，“不然呢？要不是追你，那你以为我每天在干嘛？”

    扬昀天歪头笑道，“我不知道啊，不是搞宿舍聚会么？”

    陈烨失笑，“拜托，我很忙的好么！不是为了追媳妇，我用这么累？”

    扬昀天也笑了，“那你就是承认自己不厚道了？”

    陈烨立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赖皮地说，“我哪里不厚道了？我明明是最厚道的师兄！”

    扬昀天推开他，故作严肃地说，“师哥，你的形象崩塌了！”

    陈烨则继续无赖，好奇地问，“什么形象，师哥么？那不是正好，师哥形象崩毁了，才能获得新生，这样正好建立夫妻新形象！这不是康德说过的么？”

    扬昀天笑着锤他，“康德啥时候说过这个了？”

    陈烨还继续贫，“不是康德么？那就是海德格尔！”

    扬昀天义正辞严地说，“并没有！”

    陈烨，“那，鲁迅？”

    扬昀天挣开他的怀抱，“你走开！”

    陈烨这才又拉起她的手，放到唇边重重吻了一下，再次正经地道，“好吧，记不清谁说的了，学渣记性不好嘛。不过，这个应该是真的，苏格拉底说过，如果你娶到一个糟糕的妻子，你会成为一个哲学家。天天，来，让我们忘记哲学吧！”

    你应当随时准备自焚于本身的火焰中，倘若你不先化为灰烬，则将如何能获得新生呢？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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