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上方，竟然还有一棵参天大树，直通洞穴上方，密密麻麻的枝叶遮掩了有限的阳光，洞内越发阴湿。

    树身得有三四个人才能合抱得住。

    姜梓阳打开医药箱看一眼里面，说：“这云南白药明显不够，我记得后面还藏了些药品。”

    他抱着医药箱走到树后，还故意回头说一句：“警花同志，不准跟来。否则信不信我把这些药踩个稀巴烂！”

    郑雪俐不言语，守在莎莎身侧，看她刀伤处还在流血，只好用手捂着，抬头喊：“姜梓阳——”

    没有回答。

    郑雪俐站起，放开莎莎，双手染血，走到树后，突然脚下一松，暗叫一声“糟糕”，双手抓树绳，却不料树身后涂了何等油脂，触手滑腻，眼看就要坠落脚下陷阱——她还是关键时刻凭着警校时练出来的体能，整个人向前飞步一跨，堪堪跨过陷阱，还没站稳，就觉得脚腕一紧。

    郑雪俐转眼被头下脚上的倒吊而起，脚腕拴死的一根牛皮粗绳，连接树顶上方。

    姜梓阳抱着医药箱转出，打量着她，摇头道：“我这是以防万一，做个捕兽机关，还是连环机关。结果野兽没抓到，却抓到一位美丽的警花同志。不愧是优秀警花，这样换成普通人，直接坠陷阱里了，何至于还要踩第二个机关！”

    郑雪俐：“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梓阳：“我本来是想找莎莎跟我一起走，毕竟情人一场嘛，逃也要带上老情人，这才是亡命天涯的野鸳鸯。你说你仗着这张脸，干嘛和莎莎换了衣服故意骗我。骗得我把你认成了我的情人，结果还在你这个冒牌情人手里吃了好大的亏！你说我身上烧了这么多燎泡，你该怎么赔偿我呢。”

    郑雪俐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

    姜梓阳阴阳怪气：“哟，这是生死随意了？”

    郑雪俐还是闭着眼睛不理会，却觉得脸被抚摸。

    郑雪俐睁开眼睛，一字一句道：“天亮后，会有更多警察赶来，你早晚被抓。此刻你再有什么违法犯罪行为，刑期上面，可就再没有折合的余地了！”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法律知识，给那些没进社会的学生们说去，跟我说，有个屁用呀。你还不明白吗？”姜梓阳说着，却也放下手，没再摸脸轻薄，语气都有明显的变化，怔怔地看着她的脸，半晌，才道，“你还不明白，你现在最有用的，分明是你这张脸！”

    “要不是你这张脸，我真想把你烧成焦炭。可光是把你烧成焦炭，却不损脸，也太难了；就算能做到，焦炭一样的身子，配上这张脸，也太不像话了！”姜梓阳又咬牙道，“你有她的脸，却完全不是她的性格，她可不是你这样野猫一样的性格。”

    姜梓阳说着，抱着医药箱走到树那边。

    郑雪俐心下明白：刚刚他说的“她”，是曾美薇！

    莎莎啊一声大叫，一个劲儿喊痛。

    姜梓阳的声音：“你再喊痛乱动，敷不了伤药，流干了血，成一截干尸，死后也变得不漂亮了，何苦来？”

    此时此刻，在给莎莎裹伤的姜梓阳，又像是在哄劝不懂事的女朋友，连声音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莎莎气息微弱：“是你捅伤了我，现在说话又这样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美薇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伤你？你小时候来我们家，哪次你磕着了伤着了，不都是我帮你擦药清洗伤口。你手上贴着创可贴不能碰水，不都是我帮你洗脸洗头？校外的混混带着一帮人在马路上拦你，还不是我过去跟一帮混混打架，被打得头破血流去医院缝针，之后大半个月，都是你帮你洗头擦脸。就是你帮我洗头的时候我向你表白成功的。那时候我上初三美薇你上初二，你我就已经约好等我们一起慢慢变老，还是像现在这样，互相照应，互相帮忙洗脸，互相帮忙洗头。”

    被倒吊在树下的郑雪俐，听得句句分明。

    被姜梓阳处理刀伤的莎莎，却听得糊里糊涂。

    莎莎抬头，遇到姜梓阳望向自己异样的眼神，却不自禁哆嗦了一下。

    莎莎开口疑问：“美薇是谁？”

    姜梓阳一惊，如梦方醒，眼中的深情被气恼代替，他恨恨地瞪了莎莎一眼，然后手下不再轻柔，胡乱撒了药粉，动作粗暴地裹伤，痛得莎莎连声大叫。

    很快裹好了伤，姜梓阳站起，拉起莎莎：“跟我走！”

    莎莎挣扎：“我不要跟你走，我姐姐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还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莎莎不是什么美薇，你还要去找你美薇去吧。求你放过我们！”

    “住口，不准再提美薇。美薇这两个字，你不配提！”姜梓阳怒道，手中却发用力，用力拉过她。

    莎莎：“好好好，我不配。既然我不配，就别理我，放过我好不好？”

    姜梓阳直接把她扛起，扛在肩上，脸朝后背，屁股在前方。

    这一下牵动刀伤，莎莎痛得几乎晕去，一只手用力捶他的后背，挣扎着喊：“你放下我，我快痛死了，你把我放下，我自己走！”

    姜梓阳却掀起她的上衣，去拉她的裤腰：“你再这么乱说乱动，信不信我拉下你裤子，你让光屁股在外面晃？”

    莎莎果然停止挣扎，气也不吭一声。

    姜梓阳扛着她绕过大树，来到郑雪俐面前。

    “姐姐你原来在这里啊。”莎莎的声音半是高兴半是难过，又分明难过道，“原来姐姐也这么倒霉，和莎莎一样，现在头重脚轻了。”

    “你姐姐现在太不乖了，活像是野猫。我现在不方便带她走，又被她烧了一回；可冲她这张脸，也下不了手烧回去。只能留她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姜梓阳说完，扛着“乱叫乱动”的莎莎，就此远去。

    莎莎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你不能这样，好歹把我姐姐放下来，怎么能把人那么吊着。哎哟，你别真脱我裤子你个变态！”

    莎莎的声音渐渐沓不可闻。

    被倒吊着的郑雪俐，在半空中摇来晃去，无可着力处。

    她瞅准方位，用力弯腰，借助腰力，向上，终于抓住绳子，却哧溜一下，手心滑开，却及时抓住自己的脚腕。

    绳子上也涂了油脂。

    郑雪俐整个人“对折”，抓着自己的脚腕，正思考着对策呢，突然听到远处笃笃笃的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听上去，倒像是木杖敲在地上的声音。

    郑雪俐松手，恢复了倒吊状态。整个人吊在半空中摇来晃去，不多时，看到一个白袍老人。

    戴面具的老人，一头蓬乱的花白中长发，穿一袭白布袍，拄着个龙头拐杖，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老人驼着背，一副老态龙钟样，拄着拐杖慢吞吞走到她面前，眯着眼睛，歪着脑袋，打量她一小会儿，摇头，啧啧道：“小畜牲真是不像话，就凭这张脸，他也不应该这般待你。有这样一张脸，身材也好，却这么倒吊着，看这脸蛋都变得通红了！”

    声音很苍老，连目光都是浑浊的。双手戴着手套。从头到脚，只有脖颈耳根少部分皮肤裸露。

    郑雪俐盯着他脖颈上少部分皮肤，突然一笑，道：“老人家，你行行好，放我下来好不好？”

    老人仍然歪着脑袋看她：“小畜牲不像话，可我看你也不是啥好女人。真要老实本分，何至于遭这样的罪，受这样的惩罚？”

    郑雪俐：“你是姜家爸爸吗？姜梓阳的父亲，曾美薇的养父？”

    老人不再歪头，拐杖往地上一敲：“不像话，你这个假美薇，为什么要跟我提我的美薇？”

    “你的美薇，当然没有人能比。可你的美薇，明明五年前就已经”

    郑雪俐没有说下去，看老人竟然呆呆看着自己，竟似要听“结果”。

    老人急问：“五年前？五年前美薇怎么样了？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畜牲反复跟我说美薇五年前出国了留学了到意大利学设计了，可学设计哪用五年？小畜牲哄我给我找了三个假美薇，长得像的长得不像的，连你在内总共三个了。可你们全都是假的，没有一个是真的！我的真曾美薇，她到底去了哪里？”

    “姜梓阳没有告诉你啊。”郑雪俐哎一声，又道，“你看我倒吊着，头昏脑涨，好多事都记不清了。要不老人家把我放下来，我头脑清醒一下，就能记起很多事了。”

    “你放屁！”面对面，老人的唾沫星子都几乎喷到她脸上，“满嘴胡说八道，还不就是哄我放你下来，你再伤人再逃跑！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坏女人！”

    郑雪俐：

    老人举起拐杖打她：“你冒充美薇来骗我，是何居心？！”

    郑雪俐：

    对方持拐杖打人，却完全是老人的姿态，落杖并不重，打在身上倒也不怎么疼，而且总共只打了下就停手。

    老人拄着拐杖，抹把眼泪，伤感道：“美薇八岁来我们家，不管她在家犯了什么错，我都舍不得打她一下。我自己亲儿子亲闺女从小没少被我拿戒尺抽屁股，可自始至终就没舍得打过美薇一下。如今看到美薇的脸，我竟然打了好几下！”

    老人抬头，看着她：“就算你是假美薇，可就凭这张脸，被我亲手打了几下，也不成体统！”

    郑雪俐闭嘴，在如此疯疯癫癫“面具老人”面前，她决定如非必要，一个字也不多说。

    老人拿出一支针管：“阳阳说你是只野猫，动不动咬人伤人。我老了，制服不了野猫，既然决定把你放下来，就得先让野猫睡过去，你说是不是道理？”

    他说着，完全不等她任何答复，针管刺入她体内。

    昏迷过去的郑雪俐，终于被解下，被“白袍老人”抱在怀里。

    他抱着她，痴痴地看着她的脸，突然伸手，摘去了自己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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