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山顶，冷月，微光，清凉的风拂过脸颊，微风吹起的发丝勾住鼻头，撩出阵阵的痒意。

    黑色的夜空下，蜷缩的五指渐渐舒展向天空，凉丝般如质的月光透过微展的指缝映照出一张淸削的容颜。

    心中略有倦意，望着山下通明的火光，大报恩寺重重叠叠瞧不清的院落，洛灵情不自禁地咕囔了一句：“惜，为什么看上他？”

    身后，一直寡言少语的白发老头直挺挺地站着，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走吧。”老人口气僵硬地提醒道，语气有些生冷。

    “到哪？”洛灵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调皮孙儿对祖父亲切撒娇的味道。

    “回家，你也玩够了。这里太危险，再耽搁，你爷爷要发火了。”老头子依然是那副严肃的口气，但说话的态度明显地软和了。

    “三爷爷，你害怕我爷爷的怒火？”洛灵回身，盯着老头子不苟言笑的脸。

    冷冷的月光下，洛灵看见老人黑色的眼眸泛起一层幽光，没有逃避，像一把利剑逆着洛灵的目光斩来，松垮的嘴巴牢牢紧闭，不置一词。

    静寂的黑夜，如雪的月色，突然被这双刀锋般凌厉的眼光直视，洛灵本能地移开自己的目光，故作轻松地瞟向山下的灯光，暗暗平静刚才悸动的的心灵。

    风，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进耳朵。山下，树木拥挤地摇摆。一点微小的青色亮光在黑色涌动的林海中一闪尔灭，洛灵一眼瞟见那个东西，没有放在心上，这是帝陵，冤死的主太多了，鬼火早已见怪不怪。

    青色的光点忽起忽灭，飘荡在林海的上空，洛灵心中一动，感觉诧异，它不像是鬼火，太快了，就像是冲着自己飞来，倏忽间快要冲到山顶。凌空中，那点火倏然一亮，洛灵轻啊一声，满脸惊愕，青色明灭的火焰中藏着一张苍白至极的女人脸。

    没等洛灵抽身逃出崖边，一只白手已然近在眼前，从上至下c力道轻柔地摩挲洛灵光滑的脸颊。

    黑暗的半空，青色的火光再次暴涨，一张裹在黑袍里的白色女人脸几乎贴在洛灵的脸上，燃烧着青色磷光的眼睛细细打量着洛灵受惊胆怯的脸蛋，修长皙白的手指保养得很好，长长的指甲顺着洛灵的脸蛋缓缓游走。

    白比丘尼紧贴着洛灵站在崖边，山下的风鼓吹她的黑袍咧咧作响。白比丘尼细细把玩洛灵美丽的脸蛋，三爷爷警惕着这个突然从崖低冒出的女人，瞧出她并不想伤害洛灵，因此没有轻举妄动。

    “好俊美的一张小脸”白比丘尼咯咯地笑道，一边观赏着洛灵纯净美丽的少女气质，一边啧啧惊叹，语气轻薄放肆：“窑子里的男人肯定喜欢。”

    面对神秘女人口不遮拦的冒犯，洛灵羞红了脸，搞不清这个放荡女人想做什么？洛灵选择了沉默，压下到口的反讥。

    “你是谁？”三爷爷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白比丘尼更加娇媚地咯咯笑道，“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让男人流连忘返的女人。好奇胆怯的少年c年轻力壮的汉子c奄奄一息却色性难改的老头都从我的枕边滚过，男人像微尘，风一吹就不见了。”白比丘尼边说边望向黑夜的星辰，“你说，我是谁？”

    “婊子。”洛灵最终没能压住性格里的那份刻薄，小嘴比脑子还快，冲口而出。

    “婊子？”白比丘尼微微一笑，勾住洛灵精致小巧的v型下巴，细语柔情：“圣坛上的圣女，腌臜窝里的妓女也只有一字之差。工农商贾c屠夫走卒谁不是浸泡在生活的苦海里，灵魂窒息，至少曾经，在我的身上他们偷得片刻的欢娱，生命桎梏一生，到头来凝固得全是死气的黑色。有时候女人是船，抚慰着男人勇敢地渡过生活的苦海。”白比丘尼嘴角淡然一撇，毫不在意眼前女孩刻薄的挖苦，缓缓托起洛灵的下巴，直直盯住洛灵不淡定的眼睛，“你还年轻，有一天，你明白我了的话，你会让你的软弱男人伤心哭泣时开心的。”

    洛灵不耐烦地一转脸，“啰啰嗦嗦，真像个老太婆。你来到这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是如何做一个婊子？”

    白比丘尼没有在意洛灵话中的恶意，松开洛灵俊俏带刺的玫瑰脸蛋，摇摇头，“送上一位长者对老友的歉意还有长生。”

    三爷爷眼睛不转地盯着白比丘尼，深思话中的意思，弄不明白，“长者是谁？长生又从何而来？你最好说清楚，我的脑子太直，不适合猜哑谜。”

    “我是受人所托而来，这人你再熟悉不过——墨倾风。七十年前的恩恩怨怨，他不想再计较，可能当年他使用的手段过于卑鄙，伤害到你，他托我向你道歉。”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也是我最后离开他的原因，今天回望当年的固执，有些幼稚，我不冤恨他，谈不上歉意。那长生又是何意？”

    “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机当前。于天地一比，纵是绝艳天纵之辈又有几人逃得生死之局。天机九变，上九，亢龙有悔。凡人一世穷困于九数，唯有破开九数之困，紫气东来，阴极阳开，回环往复，方可长生。破立之法，藏于圣古书魂，圣古书魂在谁身上？想必你也知道，对于圣古书魂，太上志在必得，太上得到了圣古书魂，参透了长生破立之法，孤竹国还有立足之地？现在我代表墨倾风邀请你一同联手救出墨倾风的孙儿：墨岚，然后由你们带到孤竹上都，这比买卖很划算，我想洛平肯定感兴趣，这也是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吧？”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这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月前，大统领只交代让我照顾灵儿，陪她看看落雪的山河风俗，最重要的是保护灵儿的安全，并没有吩咐我去争夺圣古书魂，我不想把此行搞得太复杂。这里已成是非之地，各路力量勾心斗角，如果分心参与此事，我无法确保洛灵的安全。我了解大统领的心思，洛灵比一百个圣古书魂要重要得多。恐怕要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几十年前的旧事我也忘了，什么歉意，墨倾风根本不必记挂，我从没有记恨过他，谈不上道歉。今夜，你来错了。”

    “看来，我今夜来错了。墨大先生真是看错了人，你的心真的变了。”

    “慢着。”

    白比丘尼回头一望，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你改变注意了？”

    “不是，有句话我想说：我的心一直没有变，我依旧相信人类没有堕落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但我不相信现在的世人可以救赎，我不相信有生之年我还可以看到真空家乡，世道早就变了，墨倾风的思想顽固迂腐的可怕，根本跟不上这个混乱的时代，当然这不是他的错。”，三爷爷平静了心情，款款叹道：“我的心还和七十年前一样，变化的是这个世道。”

    白比丘尼没有说是，没有说不是，只是微微一笑，一声“告辞”，转身离去。

    又一声“且慢。”叫住白比丘尼。

    “好像你忽略了一个人，还没有问我的意思？窑子里出来的女人天生性急，眼中只有男人。”

    白比丘尼始终矜持着，脸上永远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你的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看看，说出你的计划，如果有趣，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洛灵手指绕着垂在肩头的细发，玩弄地说。

    三爷爷冰冷地打断洛灵：“洛灵，你不是你爷爷，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这里面牵涉太多的利益，有些事你根本不明白，我们不该卷入这个像屎一样的泥潭，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

    洛灵稚嫩的小脸满不在乎一仰，“三爷爷如果你不想插手，你可以退出，你可以不管我的生死。你说过你已经忘了和墨倾风的恩怨，但是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你可以欺骗自己的本心，但我不想做一个傻子。我爷爷在三千里之外，现在你去告诉他，我是个人人讨厌c没人爱的女孩，刁蛮c任性c不听话，总爱耍大小姐脾气。但是你呢？冰冷c无情，永远披着一件坚硬的铠甲，拒绝一切试图的接触，蜷缩在自己的壳中，你害怕周围人的伤害，其实你一直伤害在乎你的人。可怜鬼啊，龟缩在你自己的世界去吧。”

    月光打在老人古井无波的脸上，许久，一口白气悠悠吐出，坚毅的神情瞬间黯然，嘴唇微微抖动，“你说得对，我是一个胆小鬼。我想爱又害怕伤害。”

    三爷爷高昂着头仰望星空，却看不见一颗星，暗淡无光的浓云从头顶飘过。从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变成了这个冷漠的动物？他拼命去追忆，追忆曾经那个热情勇敢的少年，可是却记不起来了。唯有两行浑浊的老泪挂在腮间。一句人生不易真能宽慰自己？真能原谅现在的自己吗？真是搞笑。

    三爷爷不敢去看洛灵，“灵儿”，一声发自心底的呼唤，“做你想做的事吧。”他明白了，一个纯洁无瑕的女孩让他明白了：因为人生不易，更该真诚地对待生活，自己不要去欺骗本心。

    洛灵激动地想哭，眼中却充满了笑意，“三爷爷”，感激的泪花哽咽在喉头。她不想说谢字，这些太无关紧要。

    一阵风吹过身子，莫名地寒，安静地风带着暴风雨前的悸动。山下突然躁动，一行通明的火光照耀黑暗，人喧马嘶。

    站在山顶，洛灵却看见一大队人马停在大报恩寺的门口，四辆小山般的马车拖着四团黑漆漆的庞然大物。

    带队的人一扬手，车队瞬间静下，报恩寺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车轴沉重地吱呀作响，艰难地驶入大报恩寺内。

    白比丘尼看见了这一切，收起招牌似的微笑，凝重了表情，口气严肃：“正主终于来了”

    洛灵不解，四团黑漆漆的庞然大物给她种威慑种压迫种莫名的恐惧，“那是什么？”

    “棺材？”白比丘尼解释道。

    “谁的？”

    “这个世界有谁拥有这种威慑？”白比丘反问。

    洛灵想到了一个人，“太上？”转念一想，不对，“一个人？四具尸体。太上死了？”

    “不是尸体，是蜕尸。太上还活着，有可能永远地活着。”白比丘尼一字一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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