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8.舔犊情深

作品:《白子画与花千骨

    第二日,幽若星月还有那救回来的小姑娘林灵一起备了点心来探掌门病情,白子画不见白千到来。他以前罚白千不过打手心罚跪,这次罚打蟒鞭已是重刑,他担心儿子承受不住,忍了半响还是问了幽若情况,原来白千年轻虽受鞭刑却并不妨事,将养几日就好。

    三个小姑娘在尊上跟前不敢放肆,呆得一阵便推有事下殿,白子画想起那见义勇为救了星月的男孩,问起星月,她与那男孩不过一面之缘。白子画感叹那男孩生虽在民间长大,却生就一幅侠义心肠,又问起摩严状况,摩严年老受了鞭伤比不得小孩子恢复快,现卧床休息。白子画暗暗叹气,师兄越老个性越强,不分是非曲直,只知一未争胜,大事小事纠缠不休,自己哪有这么好的精力应付。他自柜里拿出一瓶灵芝生肌膏交给幽若:“把这个转交给世尊,用之皮外伤康复甚至是灵验。”

    幽若苦笑着接过:“弟子只说是儒尊给的,若是世尊知道这药膏是尊上送的,只怕不会用。”

    白子画道:“为何?”

    星月嘴快:“昨夜我陪白千师兄为大师伯疗伤,师伯问起绝情殿责罚的事由,师兄据实告之后大师伯又将尊上埋怨了好半天,嘴里孽障混帐的骂个不休。”见白子画脸色难看。她顿觉不妥:“大师伯口中那孽障混帐可不是骂的尊上,您千万不要动怒。”

    白子画半响无言,只道:“我有事外出,你们先下殿去吧。”

    等三个小姑娘下殿后,白子画换了外出的衣裳径直向摩严所在的销魂殿而去。

    师兄太过份了,什么都可以由着他,唯独这件事不可以!

    怪不得千儿对亲娘无丝毫好感,听着师父成日辱骂挑唆,千儿怎会对小骨有感情?

    白子画越想越怒,大师兄时时拿着长留和苍生的借口来要挟自己,自己教训儿子走正道难道不是为了长留和苍生?否则这孩子仙术再高,心眼再多,地位再尊贵,一个不认亲娘的逆子,何以能够心怀天下悲悯众生?

    不多时已来到销魂殿,服侍摩严的弟子们见掌门大步如飞一脸怒色的状态与平常大不一样,连忙行礼问好,心里暗暗诧异。

    白子画道:“你们先下去。”

    众弟子诺诺退下。

    白子画向摩严房中走去,尚未进房便听到里面传出阵阵咳嗽,白子画知是摩严,他本是找摩严就白千的教育问题说个清楚明白,听到咳嗽声脚步却慢了下来。

    只听笙箫默道:“大师兄,凡事见好就收,掌门师兄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平常不言不语,其实内里比你还倔,若他真被逼急了,到时大家都下不来台面,看你怎么办?”

    摩严老而弥坚口硬如铁:“师父坐化前反复叮嘱于我务必照看长留照看子画和你,说他人虽聪明干练,却有一个天大的弱点,便是爱感情用事,子画的能力足以守长留永兴也可毁长留万世基业。师父的重托,我怎能不遵?”恨恨道:“子画执掌长留多年,遵从师训从未出过乱子,自从那个妖咳咳”笙萧默道:“师兄先喝了药再说罢。”摩严正在兴头哪里睬他劝说:“我对你师兄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求他别带坏千儿,恩师待我们恩重如山,长留永兴是恩师毕生心愿,咱们怎可为一已私情负了恩师重托?”白子画听到这里忆起师兄弟三人同在师父门下学艺时的情形,满腔怒气已然消失无形,在门外怔了半响,再也无心与摩严计较,转身离了销魂殿。

    白子画念及师恩亦是伤感,但他守护长留几百年,将一世韶华和最爱的人都搭了进去,自己也险些疯狂,也算是对得起师父的重托,上仙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修炼而来,人仙皆有七情六欲,连玉帝都有王母陪伴,他为什么不可以追求自己那一点小小的幸福?

    白子画心事重重无心认路,信步走到一处,突听见有弟子问候之语,凝神一看,原来到了白千所居住的凌云阁。

    白子画问弟子:“白千呢?”

    弟子恭恭敬敬的回道:“回尊上,公子正在敷药。”

    白子画叹息一声,示意弟子不必禀报,放轻脚步进了室内。

    掌门罚白千蟒鞭二十,因摩严舍身相护,白千只挨了五鞭。那蟒鞭重百斤,威力惊人,凡人挨不过三鞭必丧性命,修成仙身的白千虽性命无妨,但鞭打的伤处一样的疼痛。白千原打算去探望师父伤势,没想一大早服侍师父的弟子咋咋呼呼送了一瓶药膏过来,说是三师叔送给师父的灵芝生肌膏,于皮外伤治疗极是灵验。师父亲身试验效果不错便吩咐人赶紧送来。白千不愿拂了师父一片好意,令下人为自己后背伤处敷上药膏,那药入肤清凉,涂在火辣辣的伤口上极为受用,白千闭起眼睛,感念师父恩情之际不停咒骂蓬莱掌门玉矶,若非玉矶联合众派算计长留,自己何至于让师妹涉险,还害得尊上呕血,师父被鞭打。“这笔帐我迟早会找蓬莱要回来。到时将玉矶绑在诛仙柱上,用蟒鞭抽他几百鞭。”给白千后背敷药的弟子手法一缓连涂药的指尖突然变得冰冷,白千伏首枕头不以为异:“那个死胖子离尘子当着众仙辱我长留更是不能放过,人间不是有一种刑法叫做点天灯?他那般肥胖,点个七天七夜的天灯都成的。”见敷药弟子久久不作回应,他恼了伸足便踢:“你聋啦?在这儿一声不吭的。”

    “我正等着听你还有什么稀奇古怪折磨人的法子。”一听那碎玉般清朗的声音,白千知大事不妙,急忙跪地:“千儿给尊上请安。”

    尊上显然非常不安“这些恶毒的法子是谁教你的?说!”面沉如水声色俱厉的喝斥。

    “是千儿自己想着好玩的。”这些折磨人的办法其实是白千听下山游历过的同门所言,只是就算扯到别人身上他也肯定脱不了身,不如干脆一个人认了,也算兼顾同门情义。

    “什么?你自己想出来的,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毒辣!你可知你想的这些方法每一桩实施起来都足以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坠十八层地狱?”白子画回想当初花千骨成为妖神后对霓漫天痛加折磨,霓漫天那四肢齐断满身蛆虫的样子如在眼前,如今,他的他的儿子也要对别人施以同样狠毒的手段!

    “弟子知错,请尊上责罚。”白千在掌门积威之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白子画看看眼前这张酷似自己的脸,千儿虽然继承了他的仙骨,但他母亲毕竟是妖神,在拥有神血的同时有没有继承下妖神的魔性呢?

    “千儿,你可知万物皆是父母精血所生,都是有感觉的。正如鞭打你你感受到的疼痛一样,别人也会痛的。”

    “弟子知道,尊上教导弟子,一草一木皆应爱惜,弟子铭记于心。”白千一幅聆听教导的乖巧样子。

    白子画微微摇头,千儿反应快捷悟性极高,也不知他是真的悟到还是口是心非的敷衍?三师弟曾说过千儿不会欺骗自己,三师弟素有识人之明,想必孩子说的都是真话,白子画略感宽慰,但又想起儿子对小骨的误会也是真的,不禁心酸难捱。

    “千儿,你可记得几年前你向我问起你爹娘的事?”千儿年纪渐大,是时候向孩子慢慢透露他的身世了。

    “我很小的时候听尊上说过我娘亲病了,爹爹要照顾娘亲,不得已才将我送来长留。”

    “千儿,你在长留十五年,有没有想过你娘亲是什么样的人?”

    白千并无迟疑:“我娘是仙界最美丽最温柔的仙女。”

    “你从没见过你娘怎知她是这样的人?”

    “弟子弟子猜的。”

    白子画的怒意减轻大半。

    白千见尊上沉默不语,不知自己又哪里说错“我娘是弟子所猜测的那样吧。”

    提及小骨容颜品行,白子画心头一热“你娘她不仅是天下最温柔最美丽的女子,也是最善良的女子。”他激动中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花千骨种种好处:“千儿,你娘亲是善良之人,她定会身子康复逢凶化吉。”

    白千忙道:“我娘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爹娘送我来长留,想必和尊上也是认识的,弟子着实想知道自己双亲情况,盼尊上告之一二。”眼里闪着希冀的光芒“既然娘亲品德容貌皆十分出从,我爹爹应该也是出类拔萃的人中之龙。不知他老人家是上仙的高徒还是尊贵的仙家子弟?他一定做了很多轰轰烈烈的大事,在仙界有许多人崇拜他吧。”他从未见过父母,在孩子的想象中,母亲是世间温柔美丽的女子,父亲则是世间最伟岸慷慨的男子。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白千不知亲生父亲近在眼前,所以这份赞美更显真诚可贵。

    白子画自修成上仙后数百年来被三界中人花式恭维无数早就听得烦了,但儿子的崇拜赞美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心里既欢喜又有些惭愧“你爹爹他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他所做的也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不过行事无违初心而已他自问无负三界无负长只是他对不起你和你娘亲他对你们甚是愧疚”

    “尊上,若你有机会见着我爹爹,烦请转告他安心照看我娘,千万不用对千儿内疚,千儿理解爹爹的难处从来没有怪过他,千儿只盼着娘亲的病早日痊愈,爹爹早些安心。”

    孩子数语无一不说到了白子画心坎里去,看儿子依然跪着,他眼眶一热,忙将白千扶起:“你有伤在身,不用久跪。”手心轻轻抚着儿子背上的鞭伤,一道道疤痕仿佛一鞭鞭地重重抽在他的心头。

    “弟子不痛。”被长留掌门象抱一个小小婴孩一样搂在怀中,白千受宠若惊。

    “这次你虽有错,细究起来还是我的过失,此次长留根本就不应去赴那瑶池之约,玉矶功力深厚我对付着且十分吃力,何况你一个仅仅修了十几年道行!”白子画语重心长地道“这次罚你,是为了你好!你可知,你爹爹对你寄予了多大的期望!你娘亲至仁至善,她连一只鸡都舍不得杀,你爹爹也是一辈子堂堂正正清白白白的人,千儿,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

    白千垂首忏悔:“尊上放心,千儿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会丢我爹娘和三位尊长的脸!”

    白子画含笑点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太骄傲了些,不过我象你这般年纪时也跟你一样的傲气,受了些打磨方才改了。”神情一肃:“还有,折磨别人的恶毒法子不准再想!长留弟子,法术高明倒在其次,仁厚待人之心才是最最紧要的。”

    “尊上刚刚那些话我不过是说着泄愤的,我气他们联手打压长留,还有玉矶那个小人明知你身体有伤反而趁火打劫,我恨自己功力低微,没办法帮到你,只得用一些下三流的法子尊上,我理解你有多失望,不仅是你连我都瞧不起自己!”白千再也忍耐不住,两行清泪簌簌而下,少年人好面子,不愿当着掌门师叔流泪,背转了身无声抽泣。

    长留仙术修炼讲究摒弃七情六欲,白千自小修习长留最上乘的仙术给教得心静如水,自他五岁后,凡有过失无论白子画对他严词责备,还是打手心罚跪,甚至承受蟒鞭重刑,他从没哭过一次,今日掌门师叔言语不见如何严厉,却让白千又是惭愧又是感动。一时情难自禁,背对着白子画难过了一阵,待眼泪干后,白千渐渐平静下来。

    “千儿一早便想来探望尊上,又怕你看到我反添烦恼,尊上昨晚呕了血,今儿好些了吗?”

    白千懂事对白子画而言远胜无数珍贵灵药:“你放心吧,我没事了。”他的病有七成便是因长期郁结损了心脉,儿子乖巧,他的心病便好大半。

    白千见掌门师叔颜色甚和:“弟子有一事相求尊上。”

    白子画道:“何事?你只管说。”此时他如人间疼爱孩子的父亲一般,如果儿子想要星星他也去天上摘了回来。

    “师父受了鞭伤,尊上能否亲自去探望?师父心直口快说话难听,但我保证他对你全无恶意。”

    白子画叹道:“我知你师父起心是为了长留,否则依我的脾气怎会容他一再放肆?不过你师父个性极强”

    他话说一半白千已悟到难处,摩严余怒未消,尊上威信需要维护,如何既安抚了师父又维护掌门威严,着实难办。而且师父指手画脚的习性不改,自己将来与他相处也是个难题。“尊上和师父都疼千儿,只是两位方式不一样罢了,目的肯定都是为了千儿好,既然是同一目的,何必彼此呕气?”白千继续道:“尊上与师父数百年兄弟情益也了解他心无城府嘴狠心软的性格,这会儿师父心里盼着尊上过去看上一眼的,他嘴上讲狠不过是上了年纪丢不得面子罢了。长留上下皆知尊上与我师父位置高下有别胸怀亦有别,若尊上去亲自看望师父,弟子们只会更加敬服尊上的仁德和宽厚。”

    这番劝说入情入理,白子画听了甚为欣赏“你懂得孝敬师父,这很好,但对师父不能一味盲从,凡事要有自己的主见。”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