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不速之客
作品:《千途百道》 一个月前,岱舆山大乘宗,凌渊殿。
几位长老齐聚一堂,正在和掌门萧秦议事。
所谓‘议事’,也不过是商议灵石和丹药的分配,至于门派内的一切闲杂事宜,那些居高位的长老们向来不闻不问,全部交由萧秦一人处理。
就在两位长老为了多讨要些灵石而言语不和之时,一只仙鹤像一道凌空的白虹,从远处疾飞而来,落地立即化成小童,正是白术。他也没顾上通报,就慌慌张张的往前窜,可惜袍子不够轻便,裹住了孩子的短腿,“掌——”话未说完,他的一双小脚就撵上了袍子角,原地绊倒打起了滚,一路骨碌碌的滚进了大殿,撞上一位陈姓长老的脚,才勉强停了下来。
白术迷迷糊糊的呆坐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金星乱冒。
萧秦本来正在与人讲话,余光扫到一个雪球滚进了殿,待它停住不动,才看出来是谁。陈长老起身,扶起白术的小身板,将他捋直码正,放到一旁,还俯下腰身,温声询问:“怎么了?这么慌张。”
白术摔的七荤八素,眼前都是重影,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过神来,两眼重新聚焦,四下看看,如梦初醒般的“啊”了一声,一蹦三跳的抢到萧秦面前,小手揪住他的衣角,急声嚷道:“掌门!那人又来了!那个大个子的,黑黑的!”
萧秦和几位长老脑子一转,就猜出了这‘黑黑的大个子’是谁,一齐站起身来。
张长老气息顿时粗了三分,面色也罩上了一片鸡冠一样的红色。
“怎么,他闯山门还上瘾了!”张长老重重的拍了一把桌子,硬是将檀木桌子拍得折了两条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坐在他上首的陈平长老一双如止水般淡泊的眸子扫过自家师弟,将他身上冒出的一团火气尽收眼底,几不可查的轻摇头,似是有些看不惯对方的暴戾性情。
这张长老名唤张若谷,但性子如炮仗,点火就着,从头到脚的瞅个遍,也咂摸不出一星半点儿的‘虚怀若谷’的味儿。
“依我看,就是上次让他尝着了甜头,当我们岱舆山没人好欺负呢!”另一位长老搭上了话。这不嫌事大c煽风点火的长老姓齐,单名一个远字,他素来和张若谷有嫌隙,总盼着对方吃点儿苦头c出点儿丑,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时机,虽说他自己上次在山门口碰见蚩尾时,连口大气儿都没敢出。
几位长老都和萧秦的师祖同辈,论辈分可足足高了萧秦两辈,所以萧秦在他们面前,虽然有掌门身份,可也不敢插手他们几个的明里暗里的较劲儿。
张若谷头顶的火苗让齐远一扇,突突的就旺了起来,几乎能直接炼丹。
陈平用眼刀剜了齐远一眼,眼神里掺着一句‘就你话多’,齐远梗梗脖子,装作没品出陈长老眼神里的味道,接着低头端起茶盏,轻轻一吹,呷了一口,好不悠闲,权当没事人。
可张若谷的火气却让他三言两语拱了起来,大有燎原之势,陈长老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将他按回了椅子里:“我同掌门去会会他。”
张长老挺身又起,抓紧剑柄,声如破锣一般的叫嚣着要一同前往。
陈长老回身斥道:“一同去干什么?你要和他一起把咱山门拆了吗?”
张长老一时无言以对,陈长老就扔下一句“等着!不许妄动!”,御剑而去,萧秦紧随其后。
陈平为人谦和,少有厉色,张若谷有些忌惮师兄,还真没跟着出去,只能原地憋气。
陈长老和萧秦一前一后,到了山门处,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的蚩尾却很客气,至少比上次客气许多,他没有砸结界,也没有摆出之前那种倨傲的神态,只是单纯的抱臂堵在山门口,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附近的道童仍旧吓得四散奔逃,不见踪影,整个山门口都空荡荡的。
萧秦见了他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姿态,好像并没记恨上次的冒犯。
陈长老性情平和,见蚩尾今日没什么破格的举动,或者说跟上次比起来,这次实在算不得什么,也不想和他再起争执,就语气和缓的问了蚩尾这次的来意。
蚩尾看着萧秦,又看了几眼他身后的陈平长老,说道:“我有些事情,想找萧掌门单独聊聊,不知方便与否。”
陈长老见他说话还算和气,岱舆山和他也没什么旧怨,想来应该不会对萧秦做什么,便放心的让他们二人私聊,微微笑道:“掌门,那我就先回凌渊阁,你们请便吧。”
萧秦点头回应,陈长老立刻御剑回身,忙去安抚还在凌渊阁火气正旺的师弟去了。
萧秦回首细细打量了蚩尾几眼,有些摸不清对方来意,自己与此人本来也没什么交情,现在陆离也放了,还有什么好聊的?还有,他不是和陆离c江半夏他们一同去寻师父的魂魄去了吗?怎么又折返回来,难道过程不顺,出了什么意外?
萧秦怀揣着一肚子的疑问,面色却瞧不出半分痕迹,脸上挂着谦和浅笑,邀请蚩尾去自己的居室小坐。
蚩尾随他走到那‘斗室’门前,萧秦抬头看看自己的居室,有些歉意的道:“寒舍窄小,还望您不要介意。”
蚩尾闻言止步,这才抬头扫了一眼,草草回了一句:“哦,无妨无妨,我没那么多事。”说罢,就大步跨了进去,看样子,他真是不在意这些。
萧秦其实本不想将他带至此处,因为他这居室实在是简陋,待客太显怠慢,然而既然是‘单独聊聊’,借用门派的厅堂又有些不便。他平日里会客,皆是与门内事务有关,那就在凌虚阁或是其他厅堂里,而私下在居所会见的,都是熟识之人,蚩尾还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外人。
萧秦招来白芷随侍,命他上些茶水和糕点。
小白芷端着茶盘颤巍巍的往蚩尾旁边的边桌前挪步子,手抖得险些将茶盏打翻,头低得下巴都抵在了胸脯上,目光死死钉在地面上,能把地砖盯个洞出来,就是不敢抬头看。
蚩尾却完全没注意到孩子的异常,只是觉着这小童不太机灵,还略微有点儿眼熟。其实他早忘了自己之前挟持的小仙鸟的模样了,或者说,在他眼里,小孩子的模样都差不多。
萧秦见白芷半天没磨蹭到跟前,才猛然想起白芷曾被这黑龙挟持,白芷年纪尚幼,受了惊吓,再见到蚩尾,定然惊恐万分,命他来侍候是自己疏忽了。
想到这点,萧秦连忙起身,接过了白芷手中的点心和茶盏,放到桌上,随即挥手让白芷下去休息了。白芷如蒙大赦,来不及告退,拔脚就跑,前脚刚跨出门槛,后脚就嗖的一下化成仙鹤疾飞而去,只余几根羽毛飘然落地。
萧秦看着白芷冒失的举动,觉得有些不妥,这么慌张的小童,定然惹客人不快了。但转头细细看着蚩尾面色,丝毫没有不悦的迹象,只见他已经拿起一块方糕吃了起来,看来是一点儿也没往心里去。
萧秦礼貌的询问道:“不知您远道而来,想与萧某聊何事?”
蚩尾拍拍手上的点心碎渣,端起茶盏,咕咚的喝了一大口,撂下后,坐直身子,斟酌片刻才答道:“嗯,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是这样的,上次我来时,听掌门说到令堂已经去世了,嗯,她曾有恩于我,我想去墓前祭拜一下她,不知她香冢在何处?”
萧秦显然有些意外,他从未听说过母亲与这仙兽的渊源,偏头看看蚩尾,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神色里蒙上几分痛楚,迟疑片刻,才轻声道:“家母她她葬身何处,我也不知晓。”
蚩尾不解,蹙眉道:“什么意思?”
萧秦淡然回应:“家母是被奸人所害,才早早亡故的,那时我太年幼,既无能力查出仇人是谁,也没本事找到家母遗体所在。”
“竟是被人害死了!”蚩尾陡然起身,带翻了茶盏,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萧秦,大呼出声。
萧秦被他眼中燃起的怒意和痛惜一镇,两人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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