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游园惊梦?(2)

作品:《锦绣姻缘

    【一】

    安乐殿。

    东平王跪在皇后的身后。他往后看了一眼,悄悄的挪动膝盖凑近皇后,战战兢兢得问:“母后,当真要如此么?”

    越夫人之死,使得南宫小溪被暂押暴室。皇后为求公正,带着生辰会上所有人跪在安乐殿外,奏请魏帝亲审此案。

    皇后遇难,哪怕只是险些,也足以引起朝野震荡。魏帝若还不出面,只恐堵不住悠悠之口。

    这也是皇后高明的地方。因为无论最后南宫小溪有罪无罪,对她都没有坏处。若南宫小溪有罪,则拓拔余必定受其牵连,逃不开幕后主使的嫌疑。若南宫小溪无罪,皇后则可以当面问问魏帝,为何要忽然立拓跋余为储君。

    “皇儿,你别以为本宫看不出你喜欢那个南宫小溪。就你瞧她那眼神……呵呵!别忘了她是谁的夫人。更何况,如今南宫氏旧案闹的沸沸扬扬,你最好不要和她沾上关系。”皇后撇嘴道。

    她最瞧不得拓拔瀚这副凡事没个取舍的不定性。一个容易让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情”影响的人,往往会忽略了真正的危险。

    “可贸然得罪了叱云南,于我们也不利啊!”拓拔瀚还在替南宫小溪争取。

    皇后摇摇头,都想给身后这个草包一个棒槌醒脑了。她要是有的选的话,才不会支持这个东平王呢!

    可为了让拓拔瀚等下见到魏帝不犯傻,她还是给拓拔瀚解释道:“不利?上次李未央和拓拔浚带领朝臣进谏,你看叱云南来了吗?没有!这证明他根本不支持拓拔浚。他与南安王先前斗的如火如荼,可到了可以落井下石的时候却按兵不动,可见他早就料到了李未央他们会输。说不定,他和本宫一样,都是在等圣上露面,都想到了那一层。今日,本宫非要逼圣上出来不可!至于叱云南,他若来,本宫便放过南宫小溪;他若不来,便是承认南宫小溪之罪,届时天下人都会以为他他想要谋逆。因为他也是半个南宫氏后人!他想坐山观虎斗,好收渔利,本宫偏不让。本宫就是要他明白,早日站好阵营,方是良策!”

    拓拔瀚听着皇后的话,知道唯有叱云南才是救出南宫小溪的唯一希望。因为拓拔瀚总不能站出来指证自己和皇后才是杀害越夫人的凶手。

    他一咬牙,默默得忍耐着膝盖下面发酸的麻痹感觉。

    【二】

    叱云府。

    叱云老夫人新丧还没满三个月,府里就提前撤了祭坛香烛,连需颂七日的往生经都改成了三日。

    叱云南更是不再披麻戴孝,一身常服在府里待着,悠闲得很。

    书房里,普洱茶代替了乌龙,又加了些许生姜。

    可见,叱云南口味愈发重了。

    又或许,他不想再让别人轻易察觉他的喜好。

    “将军,大事不好了!”红罗劲装不改,一路生风的进来说道。

    然而,对于红罗口中的大事,叱云南却早已知晓。

    他居然还有心情摆弄他最爱的收藏——一柄柄形态各异的短剑!

    有的剑,剑中有剑,暗藏杀机;有的剑,剑开双刃,自损一百,杀敌无数……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唯有一把剑,剑锋已经生锈,带着暗红的印子,却被放在一个最显眼的位置上。

    那是如幻特地丢了的。因为上面沾了承安的血,如幻觉得这剑脏了。可偏偏,又教百兽园的人拣了去,辗转送回了叱云南这里。

    这些短剑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剑柄底下刻着叱云南专属的印记。

    叱云老夫人生前最不喜欢叱云南收集这些东西。她总说剑走偏锋,都是歪门邪道。小时候的叱云南就背着人偷偷的收藏着,直到他长大了,才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现如今的叱云府,已经完全由叱云南自己做主,他就是唯一的规矩。纵然孤独,可是争斗不息,叱云南就是打盹,也得睁着一只眼睛。

    他活动着许久未动的指关节说道:“还能有什么大事?不就死个人嘛,把这封休书拿去,让她签了。”

    叱云南说罢,将桌案上一封已经写好的书信随手丢给红罗。

    红罗任由那封信掉在地上,她把自己的真实所想说了出来:“将军,小溪夫人不可废。老夫人刚刚走,将军这样做,岂不是让底下的将士寒心。”

    “对哦!本将军怎么就给忘了,你如今也是这个家里的人。论辈分,我都要叫你一声姑姑。”叱云南话中带煞,丝毫没有替红罗感到高兴的样子。

    红罗低头作揖,忠心耿耿这一点她永远不会变,她说:“红罗这条命早就属于叱云家,属于将军。有些话,红罗一定要说。”

    只可惜,叱云南回答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的认同和宽容。他大吼:“说什么都没用!别让我破了规矩,我不屑杀女人。你快给我滚出去!”

    可红罗看着那柄最显眼的短剑说:“将军,红罗不明白!为何如幻小姐处处违背您,甚至都成了圣上的妃子,您却对她视若珍宝,每每亲自出手相救。而小溪夫人她明明是被冤枉的,您居然可以袖手旁观。您这样对小溪夫人公平么?”

    叱云南也看向了那柄短剑,他笑道:“红罗你是不是觉得你成了叱云家的人,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教训本将军了。我告诉你,这一次,本将军不光不会救南宫小溪,如幻我也不会救。我要她自己爬回来,哭着求我原谅。今天,你要么带着签好的休书回来,要么提头来见!”

    【三】

    静懿宫永巷。

    正值梅雨季节,连日阴云,又有小雨。到了夜里,寒潮涌动,使得永巷里的空气都湿湿的。而往往到了第二日的午时,又极是闷热。那些死去蜉蝣无法清理,一层层的铺叠在一起,所发出的腐糜之味实在令人作呕。更恶劣的是,在永巷里是不能点上烛火的。因为一旦点上,就会招来许多不知名的蝇虫。普通人,随随便便给它们叮咬上一口,皮肤就会红肿起包,瘙痒难耐。

    幸运的是,如幻的伤势好的出奇的快,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唯一的不足,便是如幻莫名的浑身无力,无论怎么睡也没有精神,多说几句话也会感到疲累。

    她藏在一处坍塌的拐角。这里,原是前朝的墙让人推倒了,再砌上了新墙,所形成的一个黑漆漆的小洞穴。洞口那蛛网厚的,都可以当帘子用了。

    当初,如幻便是躲在这里,逃过了中常侍的眼睛。又或者说,是小蛏子刻意挑了这个洞穴假装已经找过了。而其他人在别处寻不到如幻,便只好作罢。

    “娘娘!是我,小蛏子。”小蛏子伏低身子,钻入永巷里喊到。

    他之所以可以天天到这里来,是由于他被派来寻如幻的“尸首”。可宗爱心里觉得如幻兴许已经让永巷里养着的什么东西给吃了,故而他也不愿意踏入永巷一步。

    那个关于永巷里藏着吃人的魑魅魍魉的传说,同叱云家的甬道恶灵故事一样遥远而神秘,令人敬畏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幻的素衣上还沾着她自己的血迹。此刻,她半挪半爬的从洞穴里探出身子,充满希冀的问:“小蛏子,怎么样?他来了吗?”

    小蛏子从宽大的内侍服里掏出一点吃食和一件藕荷色的纱衣交给如幻。

    他低头整理着如幻所处之地附近的残垣断横,不忍看如幻即将失望的神色。他说:“没有。就连今天南宫氏淑人被皇后娘娘关进暴室,叱云南大将军都没有出现。”

    如幻腹中原本已经吞咽下去的食物,让她一个反胃呕了出来。她近日自欺欺人的厉害。她竟然禁不住这小小的打击,抓住小蛏子的裤脚,异想天开的说道:“我不信!他不可能不管我的。他一定是没办法进来。或许,他又误会了我。你帮我带信给他好不好?”

    小蛏子蹲下来,瘦小的胳膊松开了如幻的手。他帮如幻把那件他好不容易偷出来的纱衣给如幻披上。

    或许是因为身上有了鲜亮一些的色彩,如幻看上去好像没有受伤似的。

    小蛏子满怀同情的,同时也是不止一次的这样回答如幻,“娘娘,如今宫里守卫很严,小蛏子出不去的。”

    “那怎么办?”如幻痴痴的问。她在这里呆的都有些傻了。

    小蛏子按部就班的安慰道:“您不要乱想。先养伤,小心别教他们发现了,不然一定会杀了娘娘的。”

    如幻颓然得靠在身后腌臜的古墙上,喃喃道:“你不要叫我娘娘。我不是娘娘,不是……”

    小蛏子点点头回道:“不是,不是。对了,小姐。我按您说的,每天在静懿宫的屋顶上撒些米粒,可是没有您说的那种鸽子飞来。”

    如幻吃了几口小蛏子捏碎了的用手捧着的一些吃食,精神又好了一些。

    她十个手指的指甲互相摩搓着,上面满是稀碎的划痕。她感激的看着小蛏子,说到,“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罢了。你不要做的太明显,会让他们怀疑的。其实我很想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我差点害死你。”

    小蛏子苦笑一阵,“小姐别这么说,您不是给奴才叫太医去了吗?”

    “可是我没有叫来啊!”如幻很不好意思的说。

    “那也比那些打完我,我不管我死活的人要好的多了。”小蛏子说着,眼中略有一些愤恨。

    如幻疲倦得眨眨眼,说道:“你若都拿别人的坏处比较,这世上还有坏人么?”

    “反正您不是坏人,不该就这样死了。”小蛏子忠厚的回道。

    如幻没有再问。她是什么样的人已经不重要了。她隐隐猜到一些事情,但心底又不想承认,只得听天由命。

    而小蛏子趁着如幻发呆的时候,偷偷的又多看了如幻几眼。

    他心想:“小姐真美呀!最算是女魅,也是这世间最美的女魅。”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