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宫铃声声多残怨 (2)
作品:《锦绣姻缘》 【一】
虽然在大魏几乎已经没有人会提起了,但是南安王的生身母亲就是右昭仪南宫素蛾,拓拔余其实是半个南宫氏的这个事实,还没有被人忘记。南安王的命运从小到大一直为这件事所累,可就连他本人也从来无意替南宫氏平反,因为这就等同于在向他父皇的威严宣战。
静懿宫的正殿里。
南安王合衣而躺,未有人伺候。因为在这宫里早已没了当值的宫人,唯有巡逻的禁军会途径这里,但也只是转上几圈,做做样子。
南安王有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无论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他就会一直想,直到想明白为止。这跟他从小仰人鼻息的生活有很大的关系,可这样的习惯太费心神,常常使他疲惫不堪。每当这时,他便会回到这里,小住一夜。
今夜,他想不通的一件事,就是白日里去闾昭仪处请安时听到的魏帝的那句话。闾昭仪午后派人来告诉他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是有人在背地里传播说他南安王在暗中联络南宫氏旧部,收集当年断案的佐证。
到底是谁要害自己?是高阳王又或是叱云南?甚至,也有可能是东平王。
而同样睡不着的如幻,已经换上内侍的衣服,端着琉璃茶盏,出现在正殿门口。巡逻的禁军和她擦肩而过,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内侍。
如幻很惊奇,今夜是谁宿在这里?虽然她在这宫里活的还算自在,但很多事依旧是不容她多言多语。
暗处有宫铃声传出,不似有人摇动,却像是风吹过引起的细微碰撞,可明明就是一宿无风啊!
如幻没想太多,她匆匆离去,在静懿宫的侧门有高阳王的马车等着她。
【二】
夜深人静的李府。
这里睡不着的人,不止一两个。
李长乐披着新制的芙蓉色斗篷,领口袖口都印着五彩斑斓的繁花,头上难得簪一支古朴木簪,却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价值连城。
她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太子妃掐着她的脖子说她杀了自己。她惊醒之后再难入眠,便出来走动。却见紫薇阁里掌着灯,心道李如幻不在,是谁在深夜来此。
她带着疑心悄悄靠近,却见春茗守在外头。
一个大胆的设想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如幻回来了!
果真,当描绘着落英缤纷移门被推开,高阳王和如幻和以及李萧然先后而入。
李萧然站在下首,看到高阳王身边穿着内侍服的如幻,摇了摇头。他朝着高阳王作揖问道:“殿下深夜到访,究竟所为何事?”
高阳王竖膝而坐,直白得回答:“当然是为了未央。”
李萧然一听,嘴角的皱纹深了几道,他勉强开口道:“未央之事,圣上已有了定夺。是臣教女无方,还请殿下恕罪,臣不知道能帮什么。”
如幻在一旁安静的察言观色,心道李萧然这话说的还真是毫无良心。若不是当日李未央在秋围胜出时,得了圣上承诺:假如她日后做了错事定不能牵连李府。否则,李萧然此刻也是不能站在这里的。
然,高阳王和如幻对视了一眼。如幻站出来对李萧然说到:“请父亲大人上奏弹劾南安王意欲谋反!”
李萧然为官多年,在听到如幻的话之后,依旧能保持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他衣袖一卷,搭在挺直的腰腹之上。他问:“证据呢?这又与李未央谋杀太子妃有何关系?”
如幻暗自揉了一下带着撕裂一般疼痛的手掌心,那是她在用金蛇云丝布置陷进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她玉颈扬起,疼痛反而让她瘦弱的身子拂去了多余的倦意,使得她精神一振。她说:“未央一事,根本就是南安王在背地里操纵诬陷!南安王将这件事做的滴水不漏,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他此举,其实是为了报复高阳王殿下举报他豢养私兵一事。当日,如幻被父亲送到太清宫,无意中发现那里就南安王私自练兵的地方。父亲大人一定知道,太清宫是前朝遗址。南安王可是有着一半的南宫氏血统呢!若说他联系南宫氏旧部,想要替自己平反罪妃之子的身份,传出去可是大有人信,更不要提咱们圣上了。难道父亲没有发现?最近,有许多南宫氏的旧部,都以这样那样的理由回了凉州么?凉州去年经历叛乱,正是重兵把守之际。此刻他们回去,天知道想干什么。”
如幻一番话,说的李萧然浓眉一抖。他用低沉的语气质问着如幻:“难道我去上奏这些事,南安王就会出来说李未央是无辜的吗?”
但其实,李萧然心里真正想对如幻说的是:“你不在宫里好好受罚,回到府里做什么?你可知你私自出宫是死罪?你要胡作非为到何时?你说现在的南安王会谋反?别让人笑掉牙了!就你那个仗势欺人的叱云南大表哥去谋反还差不多!”
如幻彼时套着一席蓝衣布袍。一顶略大的小内侍的头冠戴在她盘起的发髻上,令她看上去特别像个不出世的毛孩子。可是,如幻在谈谈间的气势丝毫不落于李萧然的下风。她面朝着李萧然,也不避讳主位上的高阳王,明眸一亮,继而说:“当然不会喽!杀了人哪有自己承认的。只要圣上相信就好了。比方说,南安王派人夜闯天牢想要抓走李未央,企图伪装成李未央畏罪潜逃的样子来防止她日后翻案。而这些人与赶来的禁军厮杀,现场留下一具南安王贴身侍从的尸体……这种事,如果换成是父亲审理,你会怎么想?”
李萧然被小小的惊了一下。如幻的一部分想法竟和自己如出一辙,其实那个在背地里散播南安王意欲替南宫氏平反谣言的人就是他。
只不过,他的目的说起来还要令人费解,因为实在一言难尽。
大魏夺嫡之战,从来都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平静。南安王既然可以豢养私兵欲拿下滑台的战功,可见他预谋已久,心思极重。
太清宫一事悬案已久,李萧然其实早就知道那边存在一个地底练兵场的事情。只是,李萧然当时没有摆正位置,想要从太清宫一案中多得好处,便没有及时揭发南安王的罪行。如今,圣上对南安王疑心已起,南安王又被高阳王捅出了这件事情。李萧然这个主审太清宫之案的尚书大人,还能安坐在何时?魏帝,会不会觉得他李萧然和南安王是一党的呢?
前阵子,二房李常茹偷偷摸摸的跟南安王走在一起。李萧然已经够挠心的了。如今又出个谋杀太子妃的李未央,李萧然感到李家的未来危矣。
这弹劾皇子可是大事,李萧然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会出手的。既然要做,就只能下个狠手。他已经决定要将李长乐许给东平王做续弦正妃。他便想借着这个机会,替东平王摆平一个继承皇位之路上的障碍。
他没想弹劾南安王意图谋反,只想让南安王被圣上彻底厌弃到忘记为止,最好被贬为庶民。可如幻要的,却是让南安王去死啊!
时至今日,纵然老奸巨猾如李萧然也得承认,如幻已经完全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的这个事实了。
不过,他既然和叱云南老夫人串通一气,要将如幻嫁给高阳王做妃子。那么,高阳王那边他也要给足诚意。这件事,他愿意答应下来。
长乐和如幻,就像一个天平上的两个砝码。孰轻孰重,李萧然还得继续掂量。
【三】
在如幻和高阳王走后。
李家后院中原是给七姨娘养病的一个破路院子里,柴房的门给人推开了。一个男子,大约和李萧然差不多年纪。他随手抄起门外的一把柴刀走到柴房里头。
而柴房里面,有一个灰色布袍,披散着头发的女人,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倒在柴堆上。她看见男子手上闪着的寒光,拼命求饶:“别!别杀我!我已经答应认罪了!”
此女,居然是绝尘!
“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男子用柴刀劈了捆绑着绝尘的大粗绳子说道。
绝尘的身子暂时得了解脱,她揉着被绳子勒出血痕的地方,松了一口气,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男子则用柴刀拍拍身上沾到的柴房落灰,问道:“还有更好的事,你要不要听?”
“什么事呀?”绝尘笑的牵强,目光都落在柴刀的刀刃上。
结果,那男子把柴刀一丢,似是在说一件极痛快的事情。“你那个作孽的丈夫,也就是我不争气的养子,今天死了。”
绝尘闻言,也是一样的心情。她银牙一咬,说道:“真是报应!我这辈子就是被给他毁的。他是怎么死的?”
男子抬头看天,天空是一望无际的黑。他怅然若失的回答道:“这就要问疏影了。”
他就是那个人。他让叱云老夫人给放了。
他捉回了在太清宫一案里逃跑的犯人绝尘,按叱云老夫人的要求交给了李萧然。因为叱云老夫人对他说,只有这样做才可以让如幻跟叱云南分开。
李萧然本来是想让绝尘指证南安王就是太清宫暗娼一事的幕后之人,并且南安王还利用暗娼打探朝中各种机密,甚至是当年的南宫氏谋反案。
不过现在李萧然改了主意,他要绝尘在原有的供词基础上再加上意欲谋反。
那个人为南安王做事这么多年,却落得个阵前被杀,一无所有的下场。他得知此事,愈发觉得女儿长大了,他亦亏欠了女儿许多。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