汣叶闭上了略为苦涩的眼睛，干涩的转了转。

    那头，白玮还在诉说着，他知道，自己仅一残魂，还是逃过了上天制裁的残魂，哪怕今天是大4罗金仙来了，也没办法救他。

    与其在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不如讲出真相，为他，为他们一家，报这不共戴天之仇。

    “我父千里归来，却木已成舟，无可挽回。父亲当时正值修为冲破的前期，又不顾一切的赶回来，在听到姑姑遭遇不测的消息，急火攻心，那些小人，趁机逼的我父生生的走火入魔，最后惨死。我母亲和落儿拼上性命才得以让我带着瑾儿逃了出来。”

    白玮的神情多了那么几分说不清的味道，经历了这么多事，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学会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以姑姑所祭的法器，超越了他们以往练成的任何法器。可，姑姑又怎么会受他们摆弄？是以，那法器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只有至亲之人才能用得。他们大肆收刮我和瑾儿的所在，终于，我终究已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小少主。我时刻记得父亲和姑姑生前教我的秘法，我用了，再加上阿江姑姑给的戒指，三百年内，他们无法奈我父子何。”

    “阿江姑姑，我如今这个这样，也算是咎由自取，我别无所求，只求护我儿孙，为我姑姑父亲报仇！”白玮面露凶光，字字泣血。

    “小玉儿，白陵，是我的挚友，白隽，是我挚友的哥哥，而你，是我护着，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管你当初经历了些什么，但是你给我记住，对汣叶，你永远不需要客气。”

    汣叶摸了摸他的头，就像他小时一样，不过这次，却穿过了他的头顶，只摸到了一手空气。

    一

    安顿好了白玮几人，汣叶心底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

    此生，她如此，唯有两次。

    一次，江九航入魔。

    一次，因天怒。

    这是第三次了，苍天无眼，这是汣叶很久就明白的道理了，那一次，她的挚友，几乎死绝。

    携着雷霆怒火，她不再留一丁点情面。

    走到那里，九天神雷便会降下可怖的雷光，摧毁一些，而汣叶，便在着雷光中，一步一行。

    水麒麟看着远处几乎没有停止落下的雷光，淹了淹唾沫。

    这么多年没见，主子更彪悍了，直接昭来了天上的九天神雷，毁的虽慢，但足够彻底。

    世人修习五行法，自然法。

    五行为金木水火土，自然为本来存在的因素，比如风，雷，冰。

    这是修士和灵者凌立于普通人的根本。

    而汣叶，是麒麟祥瑞，还是一只雷火麒麟，她可驱一切雷，可沟通万火。

    九天神雷，故名思议，便是自九天而来的雷。

    曾有一本秘笈上有记载：九天神雷，非凡间之物，可使一切化为灰烬。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汣叶面无表情的看着挡在自己前方的一众人，唇角挂着讽刺的笑容。

    “可那都过了一千多年，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不是吗？何必为了一个死人，去残害这么多无辜之人？”

    知道汣叶来此目的人之中，有人不怕死是大喊，乞求汣叶停下屠杀的步伐。

    “呵。”

    红唇溢出绯绯之音，薄凉到了极点。

    “我从来都不是来论道理的。”

    “你们的先辈杀了我的朋友，害了她的至亲。”

    “他们是死了，可那太便宜他们了，如若当年我就杀了他们，还能有今日你们的存在么？”

    “偷来的命，还是要还的。”

    理直气壮的屠杀，让人无言以对。

    汣叶会杀了他们吗？

    当然不会。

    汣叶还不想让这些毫无用处的命，染红她的路，那显然不值。汣叶要的，就是逼出至今还在活着的几个老妖怪，有账算账，无账还命。

    “吼！”

    几欲突破九天吼声至天而降，吼声未消，白虎已乘风而至。

    “快看！是神兽白虎！”

    “白虎大人救命！”

    “白虎大人救命！”

    看到属于他们白虎世家的神兽，白虎世家一众人仿佛都看到了生的希望，眼中都迸发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芒。

    “你回来了。”

    白虎神兽通身散布着圣洁的光芒，宛若普渡众生的菩萨。

    汣叶略为嫌弃的看着白虎，这么多年不见，众星捧耀的白虎大人，依旧如此蒙蔽世人。

    “白虎，你的族人杀了白陵。要论，白陵乃天生灵体，又有你的真传，算是你生而至今最得意的弟子了吧？今，我把话放着，要么，跟我一起，要么，你死我活。”

    汣叶手中白冥扇凭空而现，右手拿扇，直指白虎。

    白虎头疼的看着汣叶，在看到汣叶如此架势，他有了那么些看到了莫忘的错觉。白虎连忙让开了挡在汣叶面前的路，讨好的咧了一咧虎嘴，笑的一脸难以直视。

    “自是站你这边，若不是，神兽枉然屠杀神兽家族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我又怎会留他们至今。”

    还未等他表明衷心，只见那些尚完好的房子里，自各个方面飞出了五六道人影。

    “参见白虎大人。”

    清一色的白发白衣白胡的老人，认清了白虎的方位，便齐刷刷的跪下。

    看着其中一些熟悉的人影，汣叶觉得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好丑。

    忍下那刺目的感觉，汣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她还得看这些人都是谁呢！

    “白家庭。”

    汣叶微微眯了眯眼，其他人老成了这副样子，再加上他们本就要比汣叶还要来的年老，光看认不出身份很是正常。可汣叶口中的那个人，说句不可能的，就算他烧成灰，汣叶也得把那些灰拼成一个人拉出来鞭尸。

    白家庭，白陵的亲爷爷。

    两面三刀，带着一张慈祥爷爷的面具，往死里坑白隽，往死里弄白陵。很多次，汣叶也差点跟着白陵一块挂了。汣叶一度怀疑不是白陵的亲爷爷，然，他们确确实实是血亲。

    白家庭面色凝重大手一挥，在以他为中心，一个透明的罩子缓缓生成，包裹住了汣叶，白虎，以及他们几人，也包裹住了，他们接下来的谈话。

    “白大长老，没想到您还活着呐？”

    汣叶看着他的所为，并不做任何表示，只是眼底却是多了那么几分玩味。

    “你！”

    白家庭还未表示，他一旁的老人倒是忍不了了，但有十分顾及白虎的存在，只能“你”了之后愤怒的瞪着汣叶，2再无下文。

    汣叶笑眯眯的，离白虎更近了些。

    她最爱，这种看她不顺眼，又不能把她怎样，还得给她当祖宗供起来的感觉。

    白家庭倒是很稳的住气，带领着一帮老的不成样子的老人，颤颤巍巍的站在那。

    “我也没想到，你还活着。”

    白虎瞄了一眼汣叶一直看着的人，几乎秒认出来他的身份。

    这倒不是白虎的眼力有多好使，实在是一帮老的不成样子的人，基本都长的一个样，白虎压根就没打算拿眼睛认人。

    他用的，是白虎特有的感知能力。

    闻眼，汣叶轻飘飘的瞟了白虎一眼，那眼里，充满了不信。

    你自己族的人，这么大个人物死没死你不知道？

    白虎对此表示无辜。

    自他降世来，来过这白虎世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谁会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啪，啪。”

    汣叶的扇子又不知道哪里去了，只见她轻轻的击了击掌，笑的灿烂。

    承蒙佳人笑，惊鸿一瞥间。

    “曾经威名一时的白大长老，怎的也成了这副样子？真是好叫在下一番辨认。”

    白家庭看着千年来都未便分毫的女子，一开始见到她的震惊已经被他强行压下，心里暗暗的咬了咬牙。

    曾经你能打的过她尚不可对她如何，现如今你还想些什么？！

    不甘，围绕了白家庭整个的心。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一丁点。

    “老朽不似公主殿下那般有本事，人总有一老，老朽不过，众世的那么一人而已。”

    文邹邹的不能再文邹邹的调调，听的汣叶面上笑脸，心里只想骂娘。

    “行了，听得我脑仁疼。我来的目的你该是知道的。白玮的残魂我见过了，白瑾父子三人我也认过了白大长老，把自己的嫡亲的重孙子给逼的人不人魂不魂，你却在这稳稳的做你的老祖宗，安心的享你的荣华。”汣叶单手抱胸，另一只手支在上面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白大长老，你图什么呢？”

    汣叶不懂，汣叶是真的不懂。

    如果当初白隽白陵兄妹安安稳稳的掌权，白家庭这个老祖宗不仅不可能逆转，他的尊容还只能比如今更上一层楼，唯他独大。

    这就是嫡庶。

    可他偏不，帮着别的儿子害自己花费心血最多的嫡长子一手培养的孙子孙女，便宜了别人，自己分权分财分声势。

    他到底图什么？

    非得去做这个怎么算怎么合不来的亏本买卖。

    白家庭的眼睛似乎微微的亮了那么一下，快到汣叶以为那只是她看花的眼。

    “您还是在意这些吗？公主殿下，若当年九夜王权之争，您再果断一点，或许您和当年的三皇子便不是今日的局面了。成王败寇，一概而论。您有您的坚持，所以选择了放弃，我亦有我的选择。”

    白家庭微微抬头，看着因为汣叶平静而快速散去的乌云淡淡的阳光透过破碎的云，慢慢的洒了下来，久违了阳光，又照耀在了他的身上。他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着不知多久都未受到过的温暖。

    “公主殿下，即使您今天屠了我这白虎世家，白陵也不会回来，还会给这天下带来没必要的动荡。您又图什么呢？”

    汣叶笑容不减，灼灼日光，却不敌她的笑容来的耀眼。

    “瞧您这话说的，杀人偿命，天下谁人报仇，是为了复活故人？”

    “呵呵呵呵呵。”

    白家庭混浊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沙哑的不成样子。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就着这沙哑的声音，生生的笑出了泪。

    “公主若是执意屠了白虎家，那白陵魂魄所练之器，我便与它玉石俱焚。”

    汣叶扯出了一个笑，而后伸出小小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上唇，无奈而狠厉。她又细细的看了看白家庭，苍老的面孔中唯有那双眼睛还能依稀辨认出，当年他白虎世家第一人的风采。

    “把雪玉石和兵器交出来，我不杀任何人。”

    闻言，白家庭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立即让人拿来了那件用他亲孙女灵魂祭成的兵器。

    那是一串白色的小铃铛，叮叮铛铛的响着，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

    汣叶看着那铃铛，默。

    按照这个铃铛的制法，上面那些纹路，应当是白陵的心头血画的了。

    汣叶伸手拿起了那铃铛，稍大的动作，让铃铛响了起来，声音甚为清脆。

    “真够狠的。”

    白家庭目不转睛的盯着汣叶手里的铃铛，苍老的眼中藏着谁也看不懂的情绪。他把手伸到怀里面，掏出了一根黑色的细绳，绳的尾端，正是雪玉石。他把雪玉石紧紧的握在手里面，向汣叶走去。

    短短的距离，不管他走的多么慢，总是会有到达的那一刻，白家庭想，或许他还是走快了。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雪玉石，十分不舍得摩挲着，静默了许久。

    汣叶也并不急，这大概是她这位老人，最后的耐心了。

    白家庭终于将石头递给了汣叶，还是那么不舍的样子。

    在汣叶的手碰到他的手的那一瞬间，白家庭的眉心极快的闪过了一道十分黯淡的白光，汣叶的手背紧随其后。

    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没人注意的到，除了当事人之一的汣叶。她看着白家庭缓缓离开的背影，心下不是很懂他的目的，真要发作，却见他的头幅度极小的摇了遥。

    汣叶便停了动作，罢了，就当相识千余年给的面子吧。

    她并没有很在意白家庭在她手背上留下的那一道白光，只是轻轻的碰了碰做了很久背景板的白虎神兽，示意可以走了。

    白虎冲她点点头，正要俯下身子让她上来，却见她已转身走了，最后只得跟上她。

    听到背后动静的白家庭，顿了顿，他知道，那个人走了。

    可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

    她就这样放过了白虎世家？

    白家庭觉得，一切都顺利的不喝常理。

    也许在她心里，白陵才是最重的罢，至于报仇，来日方长。

    和她相比，他这个爷爷，可做的一点都不配。

    白家庭自嘲的笑了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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