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东来五十年收魂剑

作品:《此间仙尘

    烟尘起,苍山开。在观海山阿离和敦煌彩衣男子目送下,一点残灯破空西去,瞬息千里。刘子溪赶到时恰逢一剑东来,不过只是匆匆一眼,就被那当天流转的剑意惊艳到无话可说。

    青云连绵十万里,一剑霜寒三千州。

    天象壮阔又如何,我抬手羞煞天工。

    刘子溪修行十年,藏剑更是与身齐等十六年,当此时只想倚几沈吟:往时曾以不识水桥苏三抱憾,今日见此一剑,则不必在意。

    刘子溪向来以为自己与前人差的不过是境界,凭年月累积,刻苦用功早晚可以赶上,现在看来,这辈子有没有这样一剑都不到三成把握。

    有幸识此物,又怕余生尽惶恐。

    罡风吹彻四方天门阵中,伍伍怒而挥剑。

    他使敦煌洞天福地的神仙和观海山阿离找寻一点残灯,自己在这里以命相搏拼死拖延,到头来却功亏一篑。

    夺回一点残灯,与肖玉良招来此剑可以说是天渊之别。

    都说肖玉良修的是无剑之气,学的是横剑山苏三。可是他瞒得了世人瞒不过伍师,肖玉良哪是空手成剑,就连刚刚那几乎毕功于一役的‘袖里剑气’也是借青衫出手方才不凡。他是要习得取物成剑随手拈来都是利器,因为如此,他最后用剑那一回便可以说是举世无敌。

    所以肖玉良说他用剑比伍师强,伍师无言以对。

    他知道肖玉良等到一点残灯,自己手中五行四剑绝非敌手,黑白朱赤四个天门联手亘古罕见此刻却像累赘。

    那一剑之前,必须杀掉肖玉良!

    伍师果断出手,体内天地五行之气只欠火属,看起来如同天人下凡,神威浩荡。他脚踏沉沙以土为基,金木之气借水势上涨,鸣钟剑与天枢剑游蛇缠绕一同刺向肖玉良。

    满袖剑气过不了鸣钟,天枢,这下又怎么可能抵挡住二剑齐攻?肖玉良竭尽全力使出两袖剑风堪堪匹敌,可是这样一来消耗巨大难以为继不过片刻就开始全身乏力。

    意识到肖玉良法力运转不畅开始滞涩,伍师心中欣喜,三剑如一体斩杀肖玉良。

    “迟了。”

    肖玉良两袖风止,一点残灯不来却已然放声大笑,不看身前五人,不管将来四剑,反而惬意观望四方天门。

    不过那长剑未现,剑意早早自东方浩浩汤汤铺陈开来。伍师正心寒,手又止不住地颤抖,无力地如同一寻常老叟。

    明知长剑将至,这普天之大,竟无处可藏。

    肖玉良抬手,每弹指退一剑,三指后面前再无一剑。

    “还不够快。”

    肖玉良为这一剑等了近四十年,最后一步,自然更是苛刻。

    他当着五人,自观洞府运转周天。内视体魄不是打坐修行,便是要破境冲关。

    肖玉良在四方天门阵中,当着本该举世无敌的天门境五人面,想要破关。

    “找死!”黑衣气急败坏,也不管伍师准不准,看见肖玉良无视自己毫无防备就要破关,持剑冲了过去。

    伍师没有动怒,转而对剩余三人说:“都过去,杀了肖玉良。”

    四人都是提力出手,共同进退,想要扑杀已经出神的肖玉良。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破开天门境之后就是踏仙路。成仙有多难自不必说,可尤有少有人知的秘辛,唯独伍师心中有数,当世成仙前后两百年里无人可以踏上仙路。

    只因仙路奇窄,不容两人并行。既然横剑山苏三已经成仙,虽然此刻破界外出身在妖土可是肖玉良破境于此,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四人未到面前,肖玉良抬脚,不止他体内四道天门溃退,身外四方也是天门轰鸣下坠,没有规则支持的小天地就此破碎。

    肖玉良怎能压制四方天门,不过是伍师境界太低运用不当。可是即便如此,四方天门也是天界重器,如今却不敌肖玉良一人。

    四方天门尚无力抵御,黑白朱赤更是风中残烛,浪里细沙般都被清退。看对面肖玉良周身丛云密布,冲关破境开始起势。

    肖先生良玉生烟,天门境过云海踏仙路已经抬脚。

    伍师早已有所推测却不敢想象,肖玉良刚才举动,就是自信在五人出手之前他便可踏足仙路。

    凡尘过往万万年,成仙不过天骄如水桥苏三两人,肖玉良抬脚便是其一。

    等到落下,万籁俱寂,也无风雨也无晴,只是脚底实实在在有石阶一段。

    极西天堑处,肖玉良一念成仙。

    前有四方天门压制,后有成仙法则约束。肖玉良先破天门规则出世,再破凡尘规则成仙。

    “问剑求道有术,请伍师洗耳恭听。”

    肖玉良刚一成仙,便是言出法随。伍师在天上动弹不得,三清宝物何等妙用在他手里不过废物,反而束缚自己。

    肖玉良掌心向上平举右臂,看向平阳方向。

    “东来五十年收魂剑。”

    天上流云,自东向西。地上长河,由南往北。

    一点残灯,携不尽剑意,在短短一句八字里,前两字过平阳,再三字穿彩云五国,最后三字缩大月氏万里为一寸直达天堑。

    这一剑,快过古往今来所有。

    伍师胸口通透,一脸震惊。

    “送伍师升天。”

    话还没落地,伍师体内魂魄开始震动,就要脱离肉体。

    肖玉良这里用的手段乃是两界司内把邪物妖祟送进黄泉路的秘术,就是要收押魂魄遁入轮回,一到成功,伍师再也无法翻盘。

    突然,肖玉良脚下不稳,台阶上有纹隙蔓延,仙路居然开始龟裂。

    这次死里逃生,原本万念俱灰的伍师忍痛不顾胸口巨创,掏出怀里铁面,表情异常狰狞,用力带上。

    肖玉良境界不稳,没有拾阶而上,只细心观看想要补救。许久后开口:“大道为难,天意如此。”

    对面伍师带上铁面,魔气滔天,胸口重伤被黑气包裹后无影无踪。

    肖玉良看着完好无恙的伍师,心里并没有太大波动。

    一点残灯不知何时也已落入伍师手中,他胸口不断起伏,哪怕铁面遮挡,急促的呼吸声依旧清晰可闻。

    极西天堑被苏三洗净的漫天妖云,再次无边无际。

    脚下仙路崎岖,肖玉良身形依旧稳健。

    “不出手了?”面具之后伍师的声音不再病恹恹,而是中气十足如同一个青壮年。

    肖玉良摇头,神态仿佛临危时却万死不辞之人,似乎就要慷慨赴死。

    伍师手里在把玩一点残灯,然后接连说道:“这把剑比当年赠与你时要高上许多档次,远在我预料之外。只可惜现在的我已经没那么需要它,肖玉良,这才叫宝剑蒙尘。”

    “还有,你这东来之剑当真厉害。”

    肖玉良苦笑一声,缓缓道:“你知道什么,还差得远呢。东来五十年,仍差十五载。”

    “便给你十五年那又如何。”伍师胜券在握,大放厥词。

    肖玉良含笑向东:“那且看着,十五年后自会有人替我送出此剑。”

    伍师不言语,点头回身。

    肖玉良负手而立举头望天,面上平静如水全无惧色。

    天堑上方妖气乌云洞开,一只巨爪自穹顶往下,径直抓住肖玉良。

    刘子溪到达湾址县时,青山已分两座。他寻着观海山阿离与洞天福地那位神仙的气息落到一半山上。

    他看到那两个人围着七个破烂不堪的‘人’一动不动。

    阿离看到刘子溪落下,知道他便是之前感应到的另外一人。而洞天福地那位神仙则是有些震惊地看着一路尾随的刘子溪,想要发火但终于还是没有。

    刘子溪仔细看着山上全部诡异地静止异不动的七人,身上气机非同寻常。

    阿离知道自己此举已经出格,依然还是说话:“他是肖玉良身边两界司秦孤山。”

    刘子溪也是初次到平阳,也不知道天阙山两界司内事务只听到是两界司人便决定定要带回。

    洞天福地神仙看了两人一眼,也不说话跃身如长虹破空西去。刘子溪这次倒没有追赶,当场作揖表示谢过阿离。袖里乾坤锁万物,将几个死物一般傀儡收入其中。

    阿离欲言又止,很难为地在纠结。是想救秦孤山不假凭她的本事又真比不过两界司,所以最后放下执念让刘子溪收走秦孤山。

    雷光乍闪,远声隆隆。天气似乎不久将要下雨。

    刘子溪看了眼表情依旧有些古怪的阿离,说道:“姑娘,有缘再见。”

    哪怕被刘子溪这看着就很年轻的俊郎少年喊姑娘,阿离还是开心不起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刘子溪看着这个天香国色,前后不知究竟是善是恶,穿着道袍的姑娘,撇了撇嘴角往两界司方向飞遁。

    刚刚起身,就有哗啦啦的大雨倾盆瓢泼,水银泻地骤雨缤纷。

    刘子溪气旋护体,隔离暴雨。

    刚出去不到十里地,天上有一阵微风习习,感觉温柔但速度奇快,他来不及反应就消失无踪。

    他驻足原处,俯瞰人间。

    那阵风,有一种和肖前辈给自己相同的感觉,不锋利偏偏又无人可挡。

    都说疾雨净空,可是身在其中怎么反而看不清。

    秋风送凉,细雨连珠。大兴凤塘古镇旧土被无根水冲刷,焕然一新。

    阴云到大兴剩寥寥几片,不成气候。迷蒙细雨,绵绵不断,十万人家,炊烟袅袅。晦明变化无情,世间朝暮难改。

    孟知安与叶青尘到秦孤山家拜访三回,后两次与第一次都一样没有任何新鲜收获。

    几人到州府衙门查阅文册,更是无功而返。

    山上人,也只有山上人熟识。又不是什么俗世奇人,官府备案。

    孟知安与叶青尘和苏小衣说好,再过两日便回天阙山,他们不知道谢头名回去没,自己早到些无妨可不要谢秋雨在山上等。

    闲来无事,孟知安在屋内打坐冥想调息,刻苦修炼。

    ‘吱呀’一声,木窗莫名自开,冷风带着细雨灌进屋内。

    孟知安没有反应,雨不大,风也不急,打动不了早已出神的人。孟知安困在观虚已久,此时正神游太虚冲击破境洞神。

    窗外风突然大了一些,窗户也被带动甩到两侧的墙上。孟知安身上青衫飘动,发梢飞扬。

    观虚境界,修行者修出神识,妖物修出灵识,可以感受天地灵气,内视神魄,察觉以前无法看清的虚化之物。故称谓观虚。

    而道境洞神境界,则是指修炼累积到一定地步时神识可以在丹田洞府中成形,初为金丹,大成为元婴。此时修炼者就可以具体感受到自己所有魂魄,对法力运用也不可同日而语。

    孟知安早就可以将神识放入洞府中成形,但不知为何却久久不结金丹,修为也卡在观虚。

    此刻,他再次把神识放在洞府内,视线范围内全是纯白。

    要想结成金丹需要不断在洞府内吸聚灵力为神识塑形,日久功成逐渐形成金丹。可是孟知安观虚小成少说也有两年,可是金丹连个点都没有。

    就在他神识在洞府内用功之时,整个洞府突然有动静,仿佛被外物刺穿。孟知安神识仍在洞府之内,恰好被惊动到。

    他望着眼前一人,不可思议。

    “肖先生?”

    不知为何,孟知安竟然在洞府内看到肖玉良的身影。

    对面肖玉良颔首微笑,说道:“是我。”

    孟知安一脸糊涂样,问道:“肖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而已,有些事要与你说。”

    孟知安心里咯噔一声,但只是点头。他还有些事情想问,不过此时还是先放下为妙。

    肖玉良反而没有着急而是说:“是不是在此境界受阻,方才为难?”看到孟知安点头,他又说:“不必为难太多,你修炼的功法的确与他人不同。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慢,但一日千里也是寻常。”

    肖玉良话刚说完,孟知安感觉洞府内灵气居然都有了神识一样纷纷向自己涌来,犹如群仙俯首万佛朝宗。

    “知安,你天赋不比他人差,心性很是绝佳,你可以走多快为师不知,但为师相信你会走得很远。平日里教导你不多,如今为师多送你一句话:故难险途受阻,蹉跎百日。偶然长风相助,一夜万里。”

    孟知安频频点头:“知道了先生。”

    肖玉良又说:“我这里只有两剑,想不想学。”

    “很想,一直想。”

    肖玉良眼神愧疚,心里很是难受。之前收孟知安为徒,对他自然是喜欢加欣赏。为了减少牵连,自以为好心不去教导孟知安。可他已是局中人,又怎能轻易脱身。

    “第一剑,叫袖里剑气。”肖玉良说完抬手挥袖,一道白气封入孟知安神识。

    “这一剑今天对你来说还是太难,日后,你自会领悟。”

    “第二剑,名字很长,准备的也久。东来五十年收魂剑,此一剑,重剑意多于其它。剑意多快,剑就有多快,剑意多强,剑就有多强。不过也可惜,天底下没有多少剑可以承受这份剑意。”

    孟知安突然想到绿葫芦,不知其中有几把剑可以一试。

    肖玉良挥袖,又是一道气。

    “我该走了。”

    孟知安只是听见这句‘走了’,心里莫名就难受的很:“先生要去哪?”

    肖玉良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说:“为师要去不可知之地做不可说之事。只是这边还有些事办不成,你能替我去做?”

    “孟知安万死不辞。”

    “为师要你活下去。”

    孟知安不懂:“莫非这就是先生托付之事?”

    肖玉良含笑称是,然后说道:“还有一件小事,去都城纪郢找当朝吕相,为师有封信要给他。”

    “先生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为师不知如何说。”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孟知安终于没有忍住,问道:“先生与我,是否还能相见。”他不敢说出那个死字。

    肖玉良第一次露出悲伤凄切的笑容有些哽咽地说道:“为师事急,恐怕要先走一步。”

    “先生,我要怎么找你。”孟知安追问道。

    “你我最好,就此不见。记住你答应我要活下去。”

    孟知安穷追不舍:“先生,到底要去哪?”

    “桌上两封信,第一封给你。第二封务必送到吕相手中。”

    洞府之内,再无人影。

    孟知安心有所感,立刻神识归位,只看到微风拂过寒窗。

    屋内木桌上果然有两封书信。

    孟知安心里千丝万缕纠缠不清,正是心如乱麻的时候。

    如果他稳定心神,会突然发觉,体内洞府之中,元婴大成,已是洞神巅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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