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七：荒漠琴师

    已值傍晚时分，同一片天空下在大漠却是不同的风景，一处壮阔且无垠的金色广漠，余辉照耀，天空尽纳霞云，为天际边缘披上橘红色的纱衣，隐隐流淌着暖意，那晚霞不断扩大着它的范围，转眼间笼罩了一切，像铺开了一幅巨大的瑰丽无比的织锦。一只苍鹰啸荡长空，嘹亮苍凉，声冲九霄，凶猛无畏，翱翔在广漠上方，那凌厉目光，透过重重云霭，俯瞰苍茫荒漠，目光如电如雷，扫向四野。那正是中域西对的西疆版图，不知是不是运气好竟然没有狂风也没有暴雨，除了空气中些微的干风吹拂脸颊，一切显得那般宁静，那大片的荒漠连绵起伏，也不乏有些红杨与不知名的植物顽强地扎根生长。这只是西疆部分广漠而已，尤如冰山一角般，还未揭开它令人震撼的神秘面纱。

    这里总给人一种万里无人烟的感觉，广袤且又梦幻苍凉，这样的地方却隐隐从一方传出了一阵接一阵的悠扬琴声，似哀伤，似倾诉，悦耳动听，婉转凄凄，透过了空气风力的阻隔，遥遥入耳，朦胧却甘愿陶醉其中。眼界越过那连绵沙丘，寻声而往，在一直往前，直到看到了一处少见的河流旁有一位黑色素衣的琴师正在给两个小孩唱着一首似古老又奇怪的歌谣，那声音非常好听，有如天籁之音

    “来自彼端遥远的祥瑞，开启漫长而黑暗旅途，

    红色的眼在大地开眼中，于暗影里焕生，

    幽蓝之吟，白色的光芒，灰烬里蜕出。

    黑夜的漩涡，持剑的手，滴下猩红的血”

    他也只是知道这是首古老的歌谣，并不知道从哪里传下的。

    那琴师旁边是一户人家，有两个小孩正围在他的身边转阿转，幸福在他两脸上洋溢。

    “大哥哥，你的琴声好好听噢，”比较大一点孩子说道。

    “好听麽？”素衣的琴师摸摸说话的孩子的头。微微一笑，笑容那么温和，如初晨之辉，他的容貌俊美异常，身形却很清瘦，不免让人觉得有些病弱。但他却有着一对双色的眸子，一蓝一金，一如万古碧潭之深沉，一如夕阳余辉之温暖，给人的感觉竟没有丝毫的冲突感，反而让人看了感觉很漂亮，璀璨如星辰。一双抚琴的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一曲弹毕，用黑裹布收起了长琴。那把琴比普通琴要长，长到琴师要起身才方便把它负在背上

    “大哥哥要走了吗？”小一点的孩子仰着头问道。

    “是啊。”

    “要去哪里？还能再见到大哥哥吗？”

    “没有准确的方向，有可能会再见的。”琴师说着，语气依旧温和，他随手紧了紧束带，眼睛望了一眼身旁一条为数不多的河流，神色透出了一丝莫名的忧伤。

    他是一个四海为家的琴师，双色眸，一头乌黑顺滑直达背心的长发，垂散在身后，偶有几缕会不经意滑落胸前，容貌虽是俊美异常，面色却带着病态，神色时有隐忧，并没有固定住所，四处漂流着，看过巍峨高山，平原流水，也曾行过冰封极地，身上并没什么宝贵的东西，只有一把幽黑的长琴，而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弹琴了，以琴为艺，也许弹的好，有人听了喜欢，就会给他一些银钱，他也会用这些银钱换些食物，添几件衣裳，下一个地点又是哪里呢，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如同看风景一般一路负着长琴各地走走看看。最后送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木头雕刻的小短剑，又继续赶路了

    荒漠广袤且气候变化无常，不比极寒之地，与高山险林。今日算是运气好，没有大风，也没有过于毒辣的太阳。他行了几日的荒漠，走走停停倒也过的平淡。只是现下虽还有霞光，可他知道过不了多久那晚霞就要褪了，取而代之的是黑夜。

    他得找地方歇息，黑夜在荒漠里赶路是很危险的。这一家人的家主不喜欢他，原因是他有着一对双色眸子，这是很少见的，家主认为他不吉祥。琴师很无奈，只得另觅他处。他行过很多地方，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是很多女性和小孩却又特别喜欢与他亲近。只有极少数的人不待见他，认为他的双色眸子不吉祥，因为特别罕见。但琴师的双色眸子仅是少见，却很漂亮，丝毫没有冲突感，反倒你见了会觉得他这样俊美的人，没有这种双色的眸子才是奇怪。

    家主不让他借宿，他并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有感，他今晚上估计要露宿了。

    “红柳依依，不觉寒。沙石烁烁，沉三千。朝如生生，夕如逝。折桂远远，不得归。”

    琴师念完轻微叹息，走在荒漠的一处，天色已经黑了，抬头望天空，今夜好像没有星辰。月光也那样朦胧不明。云拢明月，这是要起风的预象，趁着狂风卷沙还没来，他得赶到有水桐扎根的地方，兴许能可一避。

    水桐在西疆还是不少，一些长势粗壮，根部可入地五六丈。通常也有倒下的水桐树干，因为地理环境的缘故，气候干燥，树干并不会腐烂。这样正让一些遇到突发状况的行人们有可躲避风沙之处了。

    借着月色他加快了步子，因为他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水桐了，那是棵很粗壮的沙漠树种，树干曲折苍劲，不多时，终于走近了。人立在树下，抚了抚粗实且枝干盘曲的树干，它的根部尤其的粗大，盘根错节，至少入地五六丈。他抿唇一笑，这下可以安心的歇息一晚了。俊美的琴师坐了下来，将长琴放于身旁，背靠着粗大盘亘的根节，闭上了眼睛。

    “铘商”他闭眼看到了一个体态曼妙的女子，唤着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却缥缈幽远，语带哀愁，但眼前浓雾阵阵使人看不清确切面容，只能大体感觉受女子很美，倩影若仙，渺渺不可寻踪，不过走的近了，琴师此刻却睁不开眼了，他只能感觉对方似乎想要触摸他的脸颊，却终究叹息一声消逝了

    琴师睁眼，刚才的梦境他也半分疑惑，以往也曾出现，却顾不得在意，因为晨晓第一缕传透云层的光亮刺到了他双眸，大漠的天色已然亮开了，那初晨的日光照的他之眼眸更加深邃了，显得格外俊美，如忧伤的神灵一般，他下意识伸手去挡那光亮，却有人比他更快的为他挡下了眼前的几分刺眼的光线，那是一个妖娆美艳的女子，娉婷袅娜，半弯下杨柳蛮腰，一只手竟抚了下他的眼睛。

    “好漂亮的人儿。”女子喃喃道。

    琴师微惊，侧头，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抚眼。

    女子轻笑着收回手，直起身子，看着眼前漂亮又几分落拓的人儿。她路过这儿，因为这段荒漠很少人烟的，看到俊美异常的男子靠在水桐旁迷着眼，不禁在他身旁了立了一会儿，她能够看出对方是个游历卖艺的琴师，虽然穿着朴素，却难得的干净俊美，在男子睁开眼后，她惊讶的看到了一双少见的异色美眸，男子本就俊美如神灵，加上初见这双眼，便忍不住抚了下他的眼睛。

    “你是琴师？”美艳女子发问，她一身红白相间的衣裙，肤色白皙，衬得人格外妖娆美艳，眉目一点媚态自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风华。而这样的荒漠难得遇到一人，还是个美男，多说几句话也是正常了。

    “是的。”男子亦抱起长琴起身，轻拍身上沙尘，他并没有生气。

    “眸子生的好生漂亮，打算去哪里呢？”女子并不是扭捏的人。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是这样的荒漠能遇到一个人，还是一个异常俊美温和的男子，多说两句话也是正常。

    “没有确切的方向。”琴师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唇。

    “你叫什么名字？不如跟我一道去梨城吧，那里人多，指不定有人愿意听你弹琴。”女子递过一个水袋说道。

    “铘商。”琴师犹豫着没有接，“大漠本就少水，姑娘留着自己喝吧。”

    “我还有呢，这水袋你拿着吧。”女子娇笑，指了指他身后道：“我的都在那儿了。”

    琴师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入眼的是一匹马。马儿正矫健温驯立在那里，马身两旁各拖着一个大袋子，那里面应是女子说的水袋了。

    琴师回头，这才道了声谢，接过了水袋，轻抿了一口。

    “怎样，可听说过梨城？愿意去这里献艺吗？那里三月份便有一场祭祀节，正缺了一位可弹琴助兴的琴师，你到那里也可熟悉熟悉当地风情。”女子看着俊美且清瘦的琴师说道。

    “哪里都是一样的。用的着琴的地方，我愿意一试。”

    “只是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你斯斯文文的，大漠天气诡谲多变，便跟着我走，尽量快点儿抵达。”

    铘商微笑致意，身为琴师那里需要琴声，他不会拒绝。弹琴是他最大的爱好。

    女子走开去牵了马过来，在前面带路不忘回首看看琴师。这么俊美的人儿不多看两眼怎么可以，只可惜是个文弱的卖艺琴师。若是梨城的贵族王臣之子定有不少少女登门造访。

    梨城属于西北边境，现为西疆最大的城池，是一处专为京都呈贡梨，牛羊的地方，如今却已是暗潮汹涌又因为当地遍种梨树，每年三月是梨花盛开之季，待得梨花全绽，尤其壮丽漂亮，千树万树的梨花坠满枝头，花香四溢，人立身于高处遥遥望去如同一片雪海，若是置身其中更是如梦似幻，令人陶醉。

    而像眼前男子一般的人，即使没有王族身份到时也能收到许多艳羡的目光，腼腆又俊美的琴师，想想女子不禁莞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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