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在火山小径中却若无其事的舒觉，场外众人一时觉得荒谬无比。

    “一个玄黄境的小子，就算再妖孽，怎么可能会不被火山径产生一点影响？！”之前还睥睨天下的年轻男子有些傻眼，看着那个在一片暗红色中从容穿行的身影，感觉看到了天底下最大的滑稽戏。一旁的白面中年人目光阴森道：“那人怕就是京城里前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舒觉，据说此人天生道心，契道无比，倒还不知道他竟然肉身也有这等造诣。痛总归是痛的，只不过这个舒觉道心维稳，比别人要高出一截去。”

    年轻男子还是有些不服气，看着那个马上就要走出火山径的身影，舔了一下嘴唇：“有意思，看样子溧阳学宫还真是有几个不能小看的家伙啊。不过，”男子眼神莫明，“这个舒觉与那个墙头草澹台家有些关系，可是真的？”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斜对面。那里，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穿一身大红宽袍，腰间束着一条东越国特产的昂贵玉带，手指上戴满各式各样的名贵扳指。此时他满脸阴沉，死死瞪着那幅惹得各方关注的画面，看到年轻男子看过来，立刻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年轻男子别过脸去，故意装作不曾看见，对面男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低下头的那瞬间眼中却闪过一丝恨意。

    白脸中年人轻蔑地嗤笑一声：“这个澹台见还是一如既往的蠢，想做逢迎奉承的小人却又藏不住心里头那点小心思。澹台家那点基业都快被他这种愚笨之辈败光了。要不是澹台明那个老东西苦苦撑着澹台家剩下的那些玩意儿，澹台家早就从八大门阀中除名了，估计那些他们引以为豪的祖器也得被瓜分个干净。一个舒觉就算回去要起不了多大作用，更何况看这架势，澹台家敌意不小呢！”

    年轻男子看着走向出口的舒觉，似笑非笑。

    “真可怜。”

    踏出火山小径。

    舒觉身上那种仿佛要将他撕裂c烧焦的疼痛感终于停下了，但那种疼痛所带来的麻木却仍然停留在舒觉的每一根神经中。但他却不曾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甚至脚步都不曾放缓，直接来到第二关，风雪峰之前。

    看上去云淡风轻，但实际上舒觉所承受的痛苦是所有人中最大的那一个。因为他修炼了万劫道经，这部放大感官的上乘道经。万劫淬炼，火山也算一种，别人走在火山径上只是一场考验，而对于舒觉，同时也是一场修炼。万劫道经放大了那种痛苦，同时也将他的肉体防御降至最低。万劫，炼体，更炼心。

    实质上，舒觉所采取的方法与许玥更为相似，不给自己休息的余地，不顾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而是尽可能快的前进，麻木自己。只不过舒觉做得更快，并且忍住了那些难以言说的痛苦，甚至不表现在自己的脸上。

    舒觉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经历过更加难熬的痛苦。可是他忘了。

    一座风雪交加的山峰映入眼帘，就算隔着还远，但舒觉已经能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寒意。风雪峰开始，才是真正的试炼。同样是考验道心，风雪峰上，如若道心不够坚定，玄尽境界之下，无人能翻越山峰，抵达下一关卡。

    “有点头疼啊。”舒觉喃喃自语道。然后义无反顾地向风雪峰走去。

    继舒觉之后，第二个走出火山径的人出现了。那个黑发的瘦弱少年跨出最后一步，身体突然瘫软，然后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色惨白。但下一刻，许玥用力支起身体，连犹豫都不曾有，直接走向那座近在眼前的山峰。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许玥身子一晃，向后踉跄地退了几步。雪片在空中飞舞，寒意透骨，刚刚踏上这条雪山小路，许玥的身体便开始因为寒冷而发抖。但顶着寒风，少年瑟缩而倔强地前进着。

    “你为何修道？！”一声威严的大喝突然在许玥心中响起。问心，这是儒家大能的手段，实际上发问之人却是受试者自己。以心问心，无可隐瞒，这同样是一个洞悉自己真正内在的机会。

    “我想要做人上人，不再受人摆布，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我用用自己的手，去抹平一切不平事，拿我想拿的，做我想做的！”许玥脚步不停，内心巨响，一时间内心激愤无比。“程先生的话，你可有听？”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许玥却突然一愣。一阵狂风袭来，将猝不及防的他吹回山脚。少年躺在山脚，呈大字型摊开四肢，感觉周身都要冻僵了。

    许玥躺在原地，双眼无神，有些落寞地开口道：“我听了。”

    “所以我想要去讲道理啊，我想变得更强，想好好说我自己的看法。可是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不讲道理的人，他们那么厉害，我能怎么办。

    “我只好用拳头去讲道理啊！所以，我的拳头还不够硬。在我足够强大之前，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让我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说我想说的！”

    风雪之中，少年支起单薄的身体，慢慢向山峰走去。

    “不对。”沉默许久，心中的那个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感受着突然再次加大的风力和寒气，许玥咬紧牙根。

    “你放屁！”

    舒觉缓步上山，感受着周身加倍的疼痛，脸上却毫无波动。罡风阵阵，六出飞舞。但他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严寒，以及一阵阵前行的强大阻力。

    “你为何修道？”那个威严的声音突兀响起。

    舒觉突然停下了，他站在原地，很是纠结地抬头望天，想了好一阵。期间那种难以忍受的严寒和猛烈的狂风丝毫不曾停滞，但舒觉就站在那里，想了好久。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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