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骤然定住，未等到他欣喜，女子的话，便如一盆冷水浇在头顶。

    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皇帝是他的身份，姐夫是他的辈分。

    她总是知道如何才能伤到他，不见兵刃。

    他慢慢的放开了手，他也只能放开。

    可能是两只手握的太紧了，也可能是这一夜太漫长。

    他总觉得松开的时候有些微微痛楚。

    也许是手，也许是心。

    玄烨并未答话，只是瞬间神色变灰复如常。

    他依旧是那个年轻的帝王。

    随行的一众太医终于松了一口大气，他们的身家性命也随着升起的太阳渐渐稳落。

    “阿朱”

    沐慕疲倦地唤了一声。

    “是，小姐。”

    阿朱恭敬的答道。

    “替我送送皇帝姐夫。”

    女子的神色有些恹恹，似乎并未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阿朱抬头看了一眼玄烨，并未开口。

    “你们先退下。”

    玄烨摆手，摒退了屋内一众。

    顷刻间，屋内只剩二人。

    只是这场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姐夫这是做什么？”

    沐慕一挑眉，对他的举动颇感意外。

    “慕慕，朕从来不是你的姐夫，你不必”

    “阿！对了，您看我这记性”

    女子并未听他把话说完。

    “您的皇后姓沈，我的贵妃姐姐并不算是您的妻。”

    沐慕说的有条不紊，一次一句颇有陈述的味道。

    “慕慕”

    “你说当年如果嫁给你的是我，是不是也只能像我那可怜的姐姐一样当个妃子阿？幸好啊幸好，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啊，不喜欢给人做小的”

    沐慕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仿佛只是回忆旧事外加几分感叹而已。

    她把玩着阿朱刚才递过来的琉璃杯。并未注意到，眼前的人脸色已是铁青。

    “林慕”

    玄烨气结，脱口喊出了那个早已陈旧的名字。

    空气刹然安静，沐慕停止了手下的动作。

    弯起嘴角，低笑出声来。

    本该温暖的表情，不知为何，却似六月寒霜，冷入骨髓。

    “林慕？”

    她垂下眼睑，仿佛在仔细的品味这两个字的含义。

    “朕知道，你在怨朕，当年之事并非你想的那样，沐老国公战死，父皇驾崩，我必须立沈秋燕为后拉拢平昌侯府的势力，稳固朝堂”

    “慕慕，我是个帝王，我有我的责任。”

    这三年，他无时无刻不想与她说清当年之事，可她从未给过他解释的机会。

    沐慕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听到认真处还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说完了？”

    见玄烨收声，沐慕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盏。

    沐慕抬头，淡淡地打量着玄烨，女子的眼神中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

    “家国大义，身不由己。可是玄烨，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林慕，她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女子淡薄的语气像是在向他陈述一个他人的事实。

    玄烨怔然的看向床上的人，紧紧盯住她的双眼，生怕错过她的眼中看出一丝异样，哪怕一丝一毫。

    别过头去，他终究是不想去深究这句话的含义。

    “慕慕，只要你愿意”

    “不必”

    女子轻启薄唇，打断了他的言语，这种话他已不止说过一次。

    在她看来，今日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沐慕虽爱美色，喜欢留恋青楼小倌，俊俏书生。但还是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沾。”

    的确，自三年前一场变故，沐慕早已名声大却。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

    她的多情风流账，不输于世家的纨绔子弟。

    事实上，单凭她与皇帝的这份旧情，在这东岳就已经没有人敢娶她。

    即便她有倾城之姿，即便她门第显赫。

    玄烨紧紧握住的双拳已骨节发白，动了动嘴角，终究是没有言语。

    沐慕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她也早已看见玄烨的情绪起伏。

    但这些东西与她无关，她并不关心，也不在意。

    “阿朱”

    “是，小姐”

    门外的婢女应声，即刻将房门打开。

    玄烨看了眼床上的人，她依旧在笑，淡淡勾起的嘴角，和稍有弧度的眼梢。

    这几年她好像特别喜欢笑，但未达眼底，他也看得到。

    “照顾好你家小姐。”

    玄烨渐渐松开锁紧的眉头。抬步向外走去。

    他在等，他们还有太长的时间。

    “是，奴婢遵旨”

    阿朱恭敬地答道。不卑不亢，未有一丝慌乱，眼底竟闪过一丝快到让人察觉不到的厌恶？

    倒是沐慕，看见这一幕，饶有意味的笑了。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平日娇憨可人的阿朱，倒也是个稳重的。

    相比王德那种在深宫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这种场面却不逊分毫。

    她低下眼睑，垂下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中的深意，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朱，准备沐浴”

    沐慕言语中似有慵懒，仿佛刚才只是与玄烨谈了一场家常。

    如何看，都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阿朱抬眼看了一眼沐慕，似有一丝诧异，但随即低下头。转身去拿衣服。

    沐慕平时向来是最讨厌水的，

    尤其是，沐浴。

    只是临走她还不忘唠叨：“小姐这会子倒好，还有心情沐浴，昨天的事，可吓死阿朱了。”

    沐慕似乎并未在意，只是淡淡的勾起了嘴角。

    阿朱服侍沐慕沐浴，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阿朱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从沐慕闭着双眼可以看出这一次她似乎出奇的满意。

    沐慕似无意般开口问道：

    “阿朱，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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