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岳皇城

    皇宫上下一片肃然，谁都不敢去触碰那空气中诡异的静谧。

    因为这一晚，国公府的大小姐出事了。

    准确的说是相府的二小姐——林慕。

    可自从三年前老国公南疆战死，林二小姐回京后便改了姓，跟随外祖姓氏。

    也是那一天，这世上再没有林慕。

    有的只是国公府的大小姐，沐慕。

    当年的事。知情者甚少。

    只当是林相府早已与太子玄烨定下亲事。而并未称与哪位小姐成婚。

    外人不知，但相国府与皇家心知肚明。

    林二小姐便是这未来的太子妃。

    可人算不如天算，南疆战事，老国公挂帅出征。

    二小姐竟然随军偷偷跟去南疆。

    那一场战事本来就是一个局，老国公战死，沐家军飘零散落。

    那一战，她失去了至亲。

    回京后，是未婚夫成了自己姐夫的事实。

    姐姐，是他的亲姐姐，父亲是他的亲父亲。

    姐姐愧疚的眼神，父亲闪躲的表情，让她了然，一切早有预谋。

    她没有哭，当年母亲病逝她没有，外公战死时她也没有。

    她只是笑，笑他人，更笑自己。

    那一天，她来不及换下沾满污血的衣袍，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站在宫门口望着堂皇的大红景色说：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林慕。我姓沐，不姓林。愿相爷与娘娘，好自为之。”

    然后策马而去。未留一片花叶。

    玄烨自始至终没有说出一句话，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拳头，望着远去的女子。

    心中一痛，他知道，或许有些东西这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

    “启奏陛下，奴才有急事禀告”

    王德扶了扶自己脑袋上的帽子跪呈祥殿前高声喊道。

    “哟！什么事儿啊？王大总管，咱家淑妃娘娘和皇上可早就歇下了。”

    呈祥殿前的公公阴阳怪气儿的打岔儿。

    王德见来的人是徐公公，也没搭茬，顾不得许多提起帽子往里冲。

    “诶，你别硬闯啊！王德，你敢”

    这位徐公公到底是没有拦的住王德。

    玄烨听道声响，穿着里衣走了出来。

    他的神色有些疲倦，王德知道最近江南频发水灾，陛下为此已经好日日没睡觉了。

    今日好不容易安生，却又被他搅了清净。自然有些不悦。

    “王德，怎么回事？”

    玄烨明白，能让王德这么着急跑来的不会是小事。

    “陛下，林沐姑娘，她出事儿了。”

    “你说什么？”

    玄烨的声音，一瞬间冷却。

    也是这样，三年前也是这样。

    王德上一次说这句话，还是三年前，她随军去跑去南疆时。

    那一次她九死一生，这一次

    “说”

    空气突然凝固，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姑娘落水了，阿朱说姑娘午时与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起了争执。娘娘摒退左右说了什么他们也不清楚。只是回来后，姑娘姑娘就掉入沅河了。”

    “皇上，姑娘她”王德擦擦脑袋上的汗

    “她在哪儿？”

    “国公府”

    “诶皇上，更深露重，您穿件儿衣裳皇上”

    王德无奈叹了口气，看着疾风远去的背影，又望了一眼凤栖宫，这天，怕是要变了。

    沐国公府

    地上的太医跪了一排，那颤抖的膝盖和不时掉下的汗珠子代表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沐大小姐不醒，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皇帝的原话是：她何时醒你们何时走。

    他们明白：沐慕若是不醒，他们就一辈子都别想走出国公府。

    玄烨坐在床边，紧紧握着那双几近失去温度的手。女子的秀眉淡淡的蹙着，惨白的小脸上已无半分平时的乖戾。

    沐慕很美，他早就知道。

    即便是现在这般粉黛未施，也只是在她那倾城绝色的脸上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而已。只是此刻的她安静的出奇。

    自那一场变故之后，他们有多久不曾这样安安静静的相处了。久到他都快忘记这种感觉了。

    “慕慕，朕从不亏欠任何人，唯独欠你太多。你不能连偿还的机会都不给朕，你不能。”

    玄烨此刻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害怕。他承认他怕了。

    一如三年前她满身血污策马回宫的那一晚。

    东方的鱼肚渐渐泛白，玄烨就这样守了一夜。

    这一夜，是没有几个人会睡踏实的。

    床前坐着的人依旧如座雕塑一般紧紧盯着躺在床上的女子。

    攥着的手，也不曾放开分毫。

    “陛下，今日早朝”天已大亮，王德无奈，试探性的向前开口。

    “说朕病了”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竟像很多年没有开过口一般。

    “是”

    王德如释重负，急忙启程回宫。

    这一夜已过，该是怎么回事，有心的早就打听明白了。该担心的，也该想出对策了。

    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说。当奴才的不多问，不多想，才会活得长久。

    玄烨的身体已僵了。

    他动了动握着沐暮的手，想为她掩掩被角。

    不想正与床上女子睁开的双眼相遇。

    四目相对顷刻无语。

    待看清来人，女子冷清的双眸从困惑倾刻染上玩味，嘴角噙上一抹冷冷的笑意。

    侧头看向被握紧的手，似笑非笑道：

    “皇帝姐夫，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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